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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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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黄的沙土无边无际,两颗恒星一黄一白并肩悬垂于天空。这是一道奇异而瑰丽的景象,却美得令人绝望。
满打满算,沐白在这颗荒星上呆了一个标准月了。
原本他是在逃生舱里,但最后由于没吃的,他不得不驾驶逃生舱自带的近地飞车来到这个避难所。哪怕是找这个荒废的避难所,就废了老大的劲。
起初他找到这个避难所,发现里面不缺吃喝,兴奋了好几天,但很快,这种独自一人身处巨大的钢铁堡垒中,而窗外是那副亘古不变的荒芜景象,那种源自灵魂的空虚如同潮水般漫了上来。
沐白,是蓝星人穿越到这里的。
他上一秒才加完班在回家的公交车上睡着了,一觉醒来周身是湿滑粘腻的蛋液,和一双双充满惊喜与评估意味的、属于虫族的眼睛。
后来他才知道这里是虫族,分别有雄虫与雌虫。他们在外观上近似男性形体,但内在却迥然不同。
雌虫普遍更加高大强壮,身体修复速度都远超雄虫,他们是天生的战士、建造者与探索者,支撑起虫族文明的钢铁骨架。
然而,雌虫的精神力却极不稳定。随着时间的流逝,尤其是在经历高强度战斗后,他们的精神力会逐渐溃散。精神力一旦彻底崩溃,可怕的“虫化”便会发生。
届时,无论曾是多么理智英勇的战士,都将沦为只余破坏本能、面目全非的怪物,六亲不认,直至在疯狂中毁灭。
而雄虫,身娇体弱、数量稀少,却天生拥有澎湃而细腻的精神力。
他们的精神力可以为虫做精神梳理,能够抚平雌虫的精神风暴。然而,精神梳理并非毫无代价。它通常会影响雄虫的身体。
因此,若非必要,雄虫往往吝啬于施展这份天赋。
雄虫数量稀少且不可或缺,因此他们享有诸多特权,被精心看顾;但虫族社会真正的实质控制权,依旧牢牢掌握在雌虫手中。
雄虫保护协会便是两性制衡下的奇特产物。协会内,雄虫通过提供精神梳理服务赚取贡献积分,兑换协会经过严格审查和训练的雌虫守护者的保护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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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两个月前,沐白刚刚在雄虫保护协会用自己的积分,兑换了两位A级高等雌虫作为自己的长期守护者。
协会那位笑起来满脸褶子的副会长,把胸脯拍得山响,指着那两位双开门的A级雌虫守卫吹嘘:
“沐白阁下,这两位可是从军团退下来的尖兵,个顶个的好手,一个打十个那是轻轻松松!”
结果回程的飞船刚脱离协会直属星域,跃迁引擎还没预热完毕,刺耳的警报就响彻船舱说遭遇星盗船。
他那两位A级高等守护者,连星盗的影子都没见着,甚至没来得及分析一下战场态势,就像两只受惊的跳跳兽。
其中一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从观景椅上拎起来,另一只则已经手脚麻利地撬开了走廊墙壁上的应急逃生舱入口。
没有解释,没有战术布置,只有急促到变调的催促:“阁下,快进去!”
“可是……”
“没有可是,进去!”话音未落,他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巨力塞进了那球形舱体。
舱门“砰”地关闭、锁死,最后映入他眼帘的,是那位守护者慌乱又镇定的扭曲表情。
下一秒,巨大的推背感袭来,逃生舱被弹射而出,化作茫茫宇宙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而他那两位价值不菲的守护者,连同那艘倒霉的客运飞船后来如何了,他全然不知。
沐白想到自己被命运丢弃在这异世界里也就罢了,他已经摆正了自己的心态,决定在这里好好成为一只雄虫,去娶一只长得像男人的雌虫过日子。
就又被命运丢弃在了这里。
怎么能把一个人连着丢两回呢!
孤独、愤怒、委屈、荒谬感……种种情绪累积到了顶点,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老天爷你真是个xxx!”
“如果你还有良心的话,那么就让这该死的救援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出现——”
吼声在空旷的金属墙壁间碰撞、回响,最终渐渐衰弱,只剩下他剧烈的喘息声,和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窗外,沙丘依旧静默。
沐白脱力般滑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控制台,将脸埋进膝盖。深深的无力感吞噬了他。
就在这一刻——
“嗡!!!!!!!!!”
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低沉到超越听觉下限、直接作用于灵魂和脏腑的恐怖嗡鸣,骤然从宇宙的深处碾压下来!
沐白骇然抬头。
紧接着,他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道光是如此突然,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炽白光柱,毫无征兆地捅穿了天穹。
它像一柄由众神投掷而出的光矛,裹挟着焚烧一切的威能量,轰然坠落!
避难所厚重的金属外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整个大地都震颤!
控制室内,所有尚在工作的屏幕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警报,随即纷纷黑屏。
应急灯明明灭灭,电流的嘶啦声不绝于耳。避难所的主体结构发出更加剧烈的、如同垂死巨兽般的呻吟。
足足过了十几秒,那充斥天地的白光和恐怖的轰鸣才缓缓减退。
一片混乱中,沐白张着大嘴:“我去……我这嘴是开过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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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小时后,沐白抵达了那道白光的坠落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焦黑深坑。而在深坑中央,静静地匍匐着一架机甲。
沐白深吸一口气,将飞车缓缓降落在深坑边缘相对平坦的地方。他检查了一下随身携带的简易维修工具包和医疗包,又紧了紧身上那件灰色作战服,拉上防护面罩,推开车门,踏入了滚烫的焦土。
“还好我是学过机械的……”沐白嘀咕着,拿出工具包,找到机甲上的按钮,强制开启了紧急逃生通道。
机甲内部的情况,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糟糕。
原本应该整齐排列的线缆如今像被扯断的肠子一样暴露在外,闪烁着危险的电火花。
各种仪表盘和屏幕要么彻底漆黑,要么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唯一还在顽强工作的,是主操作台上方那几排指示灯,它们闪烁着混乱无序的红、黄、绿光,刺耳的、断断续续的电子合成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反复回荡:
“警告!警告!生命维持系统失效!警告!警告!核心能源泄漏!重复……”
沐白的目光迅速扫过一片狼藉的驾驶舱,最终落在了主驾驶座上。
那里瘫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穿着第六军的制式军官作战服,但此刻那身军装早已被血、汗、灰尘以及某种深色的呕吐物浸染得面目全非。
他低垂着头,一动不动,沐白甚至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紧握操作杆,指节发白,以及脖颈和手背上暴起的、呈现出不祥深紫色的血管。
沐白的心提了起来。他顾不上许多,伸出手,隔着作战服按在那雌虫的胸口。
隔了几秒,掌心下传来一声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但确实存在的搏动。
还活着。
沐白稍微松了口气,立刻去解对方身上复杂的安全带锁扣。
沐白再抬头看他脸时,忽的见他睁着眼,吓了一跳。
雌虫双眼无神,定定的看着操作台。
他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对沐白的声音和动作毫无反应。
沐白:“你能听得到么?你叫什么名字?”
雌虫没有回答,沐白心道他估计快死了,说不定根本就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沐白加快动作解开所有安全带锁扣,顾不上雌虫身上混着血汗的腥酸臭味,按了作战服上的一个键,这是他发现这件作战服的一个妙用——紧急救援模式。
只见作战服特殊的生物材质迅速延展、变形,如同活物般将倒在他身上的雌虫小心翼翼地包裹了进去。只是这样一来,两人几乎贴在一起,那浓烈的气味更是无法隔绝了。
沐白突然有点难为情起来,一半是累的,一半是因为这过于亲密的姿势。
但这虫的味道实在难以忍受。
他定了定神,抬起右手,在雌虫那双空洞的眼睛前用力挥了挥,那虫的目光终于落在他的脸上。
驾驶舱内那些闪烁不停的、五彩斑斓的故障指示灯照亮了沐白的脸也照亮了他的脸。
沐白盯着他的眼睛:“我赶了很远、很远的路才找到你的。听着,你不准死。现在,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雌虫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干裂的唇瓣摩擦,没有发出声音。
但沐白没有催促,只是屏息等待着。
几秒钟,却漫长得像一个星年。终于,一个极其沙哑、干涩、仿佛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微弱地响起,几乎被机甲的警报声淹没:
“尤……文斯……”
沐白深吸一口气,他抬起手,轻轻捧住尤文斯的脸颊,固定住他的脑袋。
然后,在尤文斯那双勉强聚焦、却充满迷茫和痛苦的瞳孔注视下,沐白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额头,贴上了对方滚烫的额头。
尤文斯看着近在咫尺的沐白,但是他好像什么也看不清。
当那微凉的额头贴上来时,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清凉的触感,如同滴入滚油的水珠,瞬间炸开!
他的心脏像是被谁猛的推了一把,企图在胸腔里挣脱出去,空气一下变得稀薄又一下变得浓稠。他不敢呼吸,晕眩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的指尖冰凉,但是掌心却渗出细密的汗。
他的耳朵里全是机甲的机械音:“警告!警告!”
他的眼睛里全是模糊的红、黄、绿光的斑块。
他的大脑陷入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