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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臭水换铁砂,弩箭封山口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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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姑愣在原地,张了张嘴,一股子混合着腐尸与腥臭的异味顺着风直往鼻子里钻,熏得她眼泪狂流。
她到底是个没见过大场面的农妇,看着那原本清亮如镜的泉眼此刻翻滚着墨绿色的泡沫,整个人几乎要瘫软下去。
“可是……庄主,不喝水,咱们这几百号人不出三天就得变成干尸啊!”翠姑的声音里带了哭腔。
云青瑶没理会她的软弱,她那双浸透了前世寒凉的眸子死死盯着后山,指尖不自觉地摩梭着。
云家这一手“投毒封喉”玩得确实漂亮,在这个大旱之年,水就是命。
“何黑子,把剩下的老兵分成两队。一队去砍伐后山的杂木,全要烧成黑炭;另一队带上铁锹,在工坊院子里挖坑,要深,挖到泥土带水汽为止。”云青瑶的声音冷静得像是一块掉进冰窟的铁,“小哑巴,把我昨天画的那张‘多级沉淀槽’的样图拿出来,照着那个尺寸,用咱们刚烧出来的水泥浇灌两个大槽子。”
在这荒原上,云青瑶就是绝对的意志。
随着她一声令下,原本慌乱的庄园像是一台生锈后重新注油的机器,齿轮重新咬合,疯狂运转起来。
燥热的阳光下,老兵们赤裸着古铜色的脊背,铁锹入土的声音沉闷有力。
云青瑶蹲在树荫下,手里的树枝在地上划拉着。
现代活性炭过滤原理在这个时代就是神迹——碎石垫底,细沙中和,最后铺上厚厚一层压实的木炭。
只要能从那深层泥土里渗出一丁点儿湿气,她就能把这死局盘活。
空气中弥漫着木头焚烧的焦香味,那是正在赶制的“生物活性炭”。
然而,恶客总是比好水来得更快。
庄园大门口,尘土飞扬。
常公公那标志性的鸭公嗓穿透了厚重的水泥围墙,带着一种小人得志的亢奋,精准地踩在了众人的神经线上。
“云庄主,听闻这北荒的风水坏了?杂家在山脚下都闻着那味儿了,啧啧,真是造孽啊。”
云青瑶拍了掉手上的泥土,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裙角。
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波啊,常公公显然觉得自己站在了大气层。
大门吱呀一声开启,常公公翘着兰花指,身后跟着赵明珠留下的那几十个残兵败将,个个眼神阴鸷。
常公公手里摇着一把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破折扇,遮在鼻尖,一脸嫌弃:“这人呐,没了骨头能活,没了水可就只能等死。云青瑶,郡主仁慈,特意给杂家批了令,只要你肯把那‘飞梭织机’的图纸和工坊里的弩箭图样交出来,山下那两车干净的井水,杂家分你一半。”
云青瑶抱起胳膊,斜靠在门框上,语气散漫:“公公这生意经念得不错。用两桶泥水换我庄园的命脉,您这算盘珠子都要崩到我脸上了。”
“两桶?那可是这方圆五十里唯一的甜水!”常公公脸色一沉,阴阳怪气地踏前一步,“云青瑶,你别给脸不要脸。没了水,你那几百张嘴吃什么?啃石头吗?只要你点头,杂家保你在这庄园里舒舒服服当你的领主,否则……”
他那双浮肿的眼缝里透出毒蛇般的光芒,死死盯着工坊那严丝合缝的青砖墙。
云青瑶转过头,对着阴影里的小哑巴打了个手势。
“公公,我这人有个坏毛病。”云青瑶压低了嗓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尤其是长得像个干瘪茄子的东西。”
常公公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句“干瘪茄子”是什么意思,只听工坊外墙传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咔哒——咔哒——”
三道漆黑的缝隙毫无预兆地在青砖墙上滑开,那是小哑巴设计的隐藏式滑槽。
“放!”
云青瑶清冷的声音刚落,三排精□□箭如同黑色的闪电,瞬间撕裂了灼热的空气。
“嗖嗖嗖!”
常公公只觉得一股凉风顺着胯骨轴子直冲天灵盖。
他本能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脚下一沉。
“噗嗤!”
一根足有两指宽的弩箭,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道,精准无比地射穿了他那双绣着祥云纹的官靴尖,生生将那昂贵的鞋头钉进了坚硬的冻土里。
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弩箭紧贴着他的脚趾边缘,排成一排,封死了他所有的移动路径。
“哎哟喂!”常公公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重心不稳,却因为一只脚被钉在地上,只能像个滑稽的圆规一样在原地转圈,嗓子里发出一连串变了调的尖叫。
身后的府兵刚要拔刀,空气中却传来一阵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谁敢动,下一箭就扎在喉咙上。”
李驰烨回来了。
他身上的黑衣被划得破碎,左臂虽然缠着白布,却依然透着刺目的红。
他跨在那匹乌云踏雪背上,整个人像是从修罗场里刚爬出来的恶鬼。
他的眼神极其不稳定,那种病态的偏执在看到云青瑶安然无恙时才稍微平复了几分。
而在他的马鞍旁,赫然悬挂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那是云大,云家的死士首领。
那双临死前瞪圆的眼睛里,还凝固着极度的恐惧与不甘。
“砰!”
李驰烨一抬手,将那头颅像丢垃圾一样丢到了常公公面前。
头颅在泥地上滚了几圈,正巧停在常公公那只被钉住的靴子旁。
“啊——!”常公公低头一看,原本就惨白的脸瞬间变成了酱紫色,一股暖流顺着裤腿就滋了下来。
他虽然在宫里见过阴暗手段,但这种单枪匹马杀穿死士阵营的戾气,还是生生震碎了他的胆子。
“公公,认得这人吗?”李驰烨翻身下马,长刀拖在地上,划出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血痕。
他走到常公公面前,微微弯腰,声音嘶哑而阴沉,“云大家族的核心死士,在大景律法里,朝廷命官勾结死士在灾区劫掠官粮铁料,你说……这要是捅到刑部,你们那位郡主,还有这满京城的赵家人,保不保得住你这颗没根的脑袋?”
常公公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半句话都吐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李驰烨将那染血的刀刃贴在自己的脖颈上。
“滚回去告诉云家,告诉赵明珠。”云青瑶走到李驰烨身边,自然而然地接过他手中的长刀,动作优雅地抹去上面的血迹,“这庄园的一草一木,都姓云。但这个云,不是定远侯府的云,是我云青瑶的云。”
“还不快滚!”李驰烨猛地拔出那支弩箭。
常公公得了赦免,连靴子都顾不上穿,光着一只脚,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
那群府兵更是恨不得多长两条腿,一时间哭爹喊娘声响彻荒原。
临上马车前,常公公大概是气急败坏到了极点,竟然从怀里掏出一根哨子,猛地吹响。
“你们这群乱臣贼子!杂家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好过!”
他指挥着两名府兵,冲向庄园门口晾晒场,那里整齐摆放着还没来得及收进仓的几百斤晾干的菜干和杂粮饼。
这些是庄园上下几十天的口粮。
“哗啦——!”
常公公恶狠狠地在箩筐上踩了几脚,又撒了一把随身带的脏土,甚至还故意吐了几口浓痰,将那些珍贵的干粮踩成了满地黑糊糊的碎渣。
“没水,我看你们守着这一地烂泥吃什么!”
马车扬长而去,留下一地狼藉。
翠姑扑到那堆碎粮面前,心疼得放声大哭:“糟蹋了……全糟蹋了呀!这可是咱们好不容易攒下的嚼头……”
云青瑶站在那里,任由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
她没有哭,也没有愤怒地嘶吼。
她慢慢蹲下身,捡起一块被踩碎的粮饼,指尖感受着那干裂的触感,眼底的寒意却在此时彻底沸腾,化作了某种更深沉、更疯狂的野心。
李驰烨走到她身后,带伤的手握紧了刀柄:“瑶儿,我去杀了他。”
“杀了他太便宜了。”云青瑶站起身,随手将那块碎粮饼捏成了粉末,任由它们顺着指缝流逝,“他以为毁了我的粮,断了我的水,就能看我跪地求饶?他不知道,在这个乱世,真正能让人活下去的,从来不是求饶,而是绝对的武装。”
她转过头,看向庄园外围那些因为闻到血腥味而渐渐聚拢过来的流民,那些眼神里透着饥饿、麻木与贪婪的流民。
“传令下去。”云青瑶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后山的过滤池今晚必须完工。同时,让何黑子去外头散个信。”
李驰烨挑了挑眉,眼神中闪过一抹探究:“什么信?”
云青瑶嘴角露出一抹狠戾的弧度,那是掠食者在绝境中亮出獠牙的表情。
“告诉庄园附近的所有流民,这荒原上最缺的不是水,是能杀人的铁。”
她顿了顿,目光扫向那片焦黑的土地。
“凡是能给庄园提供生铁矿石或者废铁碎料的人,不管多少,我都拿命换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