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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工人缄口畏强权 审讯室的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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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的白炽灯刺得人眼睛发疼,高天昌被手铐锁在审讯椅上,嘴角依旧挂着那副居高临下的傲慢。面对陆沉抛出的林舟证词和部分劣质建材样本,他要么闭目不语,要么嗤之以鼻,一句有价值的供述都不肯吐露。“陆队长,想定我的罪,就拿出真凭实据,仅凭一个叛徒的话,也配跟我谈?”高天昌的声音里满是不屑,眼底的阴狠却藏不住一丝慌乱——他不怕林舟的指证,怕的是那些被他掩盖了十年的真相,被彻底挖出来。
陆沉关掉审讯记录仪,走出审讯室时,晨光已经穿透刑侦支队的走廊窗户,落在墙角的阴影里。吴浩和陈默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面前放着一叠泛黄的资料,那是吴浩十年前被构陷前,偷偷留存的江大新校区工程采访原稿。“怎么样?高天昌松口了吗?”吴浩立刻起身,眼底满是期待,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原稿,指节泛白。
陆沉摇了摇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沉重:“还是老样子,油盐不进。林舟只知道他负责的劣质建材接收环节,至于采购渠道、贿赂的具体官员,还有当年协助赵峰杀害张磊的同伙,他一概不知。”陈默推了推眼镜,指尖划过电脑屏幕上的施工队花名册,缓缓说道:“高天昌能逍遥法外十年,靠的就是层层遮掩,林舟只是他众多棋子中的一个,想要彻底揭开工程黑幕,还得从最底层的知情人入手——当年的施工队工人。”
这句话戳中了吴浩的心事,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原稿,上面记录着十几个工人的名字和零星的证词,都是当年他冒着风险偷偷记录下来的。“十年前,我走访过二十多个工人,他们都知道工地用的是劣质钢筋和水泥,也知道有工人因为反抗被打骂,可没人敢多说一句。”吴浩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高天昌当年放话说,谁要是敢泄密,就断谁的手脚,甚至连累家人。有个叫□□的工人,只是偷偷给我看了劣质水泥的样本,第二天就被人打断了腿,全家连夜搬出了江州,再也没有消息。”
陆沉拍了拍吴浩的肩膀,语气坚定:“现在不一样了,高天昌已经被我们控制,他的残余势力虽然还在,但我们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这些证人。我们分三组行动,我带小李去城郊的工地走访,那里有当年的几个老工人还在从事体力活;吴先生,你去城西的棉纺厂家属院和城东的老平房区,你当年和他们打过交道,更容易获得信任;陈律师,你留在临时办案点,整理当年的施工日志、招投标文件,同步核对线索,一旦我们找到证人,你立刻准备相关笔录和法律文书,固定证据。”
三人分工明确,简单收拾后便各自出发。吴浩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夹克,把当年的采访本和一叠老照片塞进包里——照片上,少年张磊抱着篮球,蹲在江大新校区工地的围墙外,正对着镜头微笑,那是张磊失踪前,他偷偷拍下的最后一张照片。他先打车前往城西的棉纺厂家属院,这里住着当年施工队的班长周明远,大家都叫他老周,当年是工人们里最耿直的一个,也是唯一敢偷偷给吴浩透露消息的人。
棉纺厂家属院是江州的老小区,楼道狭窄潮湿,墙皮大面积剥落,空气中飘着煤炉燃烧后的烟火气和咸菜的咸香。吴浩按照记忆中的地址,走到三楼,敲了敲302室的门,指尖有些颤抖。他不知道十年过去,老周是否还在这里,也不知道老周是否还愿意提起当年的事。
门内沉默了足足十几秒,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接着是门锁转动的声音,门被拉开一道窄缝。一个头发花白、背驼得厉害的老人探出头,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眼神浑浊,看到吴浩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烫到一样,下意识地就要关门。“吴……吴记者?你怎么会来这里?”老周的声音颤抖,语气里满是恐惧,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楼道里没人,才匆匆将吴浩拉进屋里,反手锁上门,还不忘扣上防盗链。
屋里很小,只有一间卧室和一个狭小的客厅,家具都是几十年前的旧款式,墙上挂着老周和老伴的合影,照片上的老周还很精神,眼神明亮。“吴记者,你可不能再来了!”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浑身都在发抖,“高天昌虽然被抓了,可他的人还在,前几天还有陌生人来小区打听当年的工人,我要是说了什么,我和我老伴的命都保不住!”
吴浩看着老周眼底的恐惧,心中一阵憋屈,他从包里拿出那张张磊的照片,递到老周面前:“老周,我知道你害怕,可你看看这个孩子,他叫张磊,当年只有十七岁,因为看到工地用劣质建材,被高天昌的人杀害了,尸体至今都没找到。还有□□,当年因为帮我,被打断了腿,全家流离失所。我们现在找你,不是要为难你,是想让你说说当年的真相,为这些冤死的人讨回公道。”
老周看着照片上的张磊,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抚摸着照片,声音哽咽:“我记得这个孩子,当年经常来工地围墙外打球,有时候会偷偷拍我们施工,赵峰的人警告过他好几次,可他还是偷偷来。后来有一天,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说到这里,老周猛地捂住嘴,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说,我不能拿我老伴的命冒险。当年有个工人,只是跟记者说了一句工地的水泥有问题,晚上就被人拖走了,再也没回来,我亲眼看到的。”
“老周,我们会保护你的。”吴浩连忙说道,从包里拿出一份警方的保护承诺书,“这是我们刑侦支队出具的承诺书,只要你愿意作证,我们会安排警员24小时保护你和你的家人,把你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直到案件结束。高天昌已经倒台了,那些曾经帮他作恶的人,也迟早会被我们抓起来,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了。”
老周看着那份承诺书,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他沉默了很久,缓缓抬起头,看着吴浩,语气决绝:“吴记者,对不起,我真的不能说。我老了,我老伴身体也不好,我不能冒这个险。你走吧,就当我们从来没认识过,以后也不要再找我了。”说完,老周强行将吴浩推出门外,“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任凭吴浩如何敲门、呼喊,门内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吴浩站在门口,听着屋里传来的压抑的哭声,心中满是无力和憋屈。他知道,老周不是冷漠,是被当年的恐惧彻底困住了,十年的阴影,不是一句“高天昌倒台了”就能驱散的。他没有再敲门,只是默默地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拿出当年的采访本,一点点翻看,上面记录着老周当年偷偷告诉她的细节:“钢筋直径不够,一折就断;水泥掺了沙子,用手一捏就碎;工人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工资却被拖欠了半年……”
另一边,陆沉带着小李来到了城郊的一处建筑工地,这里的几个工人,都是当年昌隆集团江大新校区工程的施工人员。他们找到当年的工人王建军时,他正在搬砖,浑身是汗,皮肤黝黑,手上布满了老茧。听到“昌隆集团”四个字,王建军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神瞬间变得警惕,放下手中的砖头,就要往工地里面躲。
“王师傅,等一下!”陆沉连忙上前,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证,“我们是刑侦支队的,正在调查十年前江大新校区工程的黑幕,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高天昌已经被我们抓了,你不用害怕,只要你如实作证,我们会保护你的安全。”
王建军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陆沉的眼睛,语气敷衍:“我不知道,我记不清了,当年的事都过去十年了,我早就忘了。你们还是去问别人吧。”说完,就要转身离开,小李连忙上前拦住他:“王师傅,我们知道你有顾虑,可当年有两名工人被灭口,还有一个叫张磊的少年被杀害,这些冤屈,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当年亲眼看到的一切,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只要你肯开口,就能让凶手受到应有的惩罚。”
“灭口?”王建军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他左右张望了一番,压低声音说道,“我不知道什么灭口,我只知道当年是按规定施工,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别再问我了,再问我就报警了!”说完,王建军用力推开小李,匆匆跑进了工地深处,再也没有出来。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陆沉和小李又走访了三名当年的工人,结果如出一辙。有人听到“昌隆集团”四个字,就立刻闭门不见;有人勉强开门,却只敢说“记不清了”“当年都是正常施工”;还有一个工人,隐晦地暗示陆沉:“陆队长,别查了,水太深了,查下去没好果子吃,当年的事,就当翻篇了吧。”
傍晚时分,陆沉、吴浩和陈默在临时办案点汇合,三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和憋屈。吴浩坐在椅子上,双手抓着头发,语气里满是无力:“我走访了六个工人,老周闭门不见,其他人要么敷衍,要么拒绝,没有一个人愿意开口。他们都被当年的事吓怕了,哪怕高天昌已经被抓,他们还是不敢说出真相。”
陆沉喝了一口水,语气沉重:“我这边也一样,走访了四个工人,都是这种情况。高天昌当年的手段太狠,留下的阴影太深,这些工人都是普通人,他们上有老下有小,不敢拿家人的安全冒险,这也不能怪他们。”
陈默放下手中的资料,缓缓说道:“这很正常,高天昌逍遥法外十年,他的势力渗透到了江州的各个角落,这些工人虽然不在他的公司上班,但依旧受他的威慑。我们不能急于求成,得给他们时间,让他们知道,我们是真心想揭开真相,是真心能保护他们。”他顿了顿,指尖划过电脑屏幕上的工人名单,“还有九个工人我们没走访到,明天我们继续,换一种方式,不要直接问当年的事,先和他们拉家常,慢慢获得他们的信任,或许会有突破。”
陆沉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没错,就算他们都沉默,我们也不能放弃。张磊的冤屈,两名工人的冤魂,还有那些被欺压的工人,都在等着我们揭开真相。明天,我们继续走访,我就不信,找不到一个敢开口的人。”
夜色渐浓,临时办案点的灯光依旧亮着,桌上铺满了资料、照片和证词,三人的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们心中的坚定。他们知道,这场调查,注定不会轻松,可他们别无选择,只能一步步走下去,用坚持和执着,去唤醒那些沉默的良知,去揭开那些被掩盖的真相,去为所有冤死的人,讨回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