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终见黎明》糖果拾光

11、招标文件露马脚 陈默第一时

　　陈默第一时间联系上了当年负责尸检的老法医，此时老法医已退休在家，得知陆沉等人要重新追查十年前的坠楼疑云，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松了口，决定配合调查。“当年的尸检，我其实一直藏着个心结。”老法医坐在自家的小院里，语气沉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旧茶杯，“张大山和刘志强的尸体，表面上看确实是高坠死亡，但我在尸检时，发现他们的手腕处有很淡的勒痕，当时上面催得紧，让我尽快出具报告，我便以为是施工时不小心被绳子勒到的，没敢多深究，也没记录在案。现在想来，那些勒痕边缘规整、力道均匀，根本不是施工意外造成的，更像是被人用绳索刻意控制时留下的。”

　　“还有更可疑的，”老法医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深的愧疚，继续说道，“我在刘志强的胃里，发现了少量不明成分的残留，当年的检测技术有限，实验室设备也陈旧，没能确定具体是什么，我便草率地归为食物残留，没有写入报告。后来我私下琢磨过，那种残留质地特殊，绝非普通食物，如今结合你们的调查来看，那些残留大概率是药物残留——一种能让人短暂失去意识、却又不易被常规检测发现的药物，凶手应该就是用这种药物控制了刘志强，再将他推下楼，伪造了失足坠楼的假象。”陈默立刻拿出笔记本，把老法医的话逐字逐句详细记录下来，又让老法医在记录上签字确认，语气郑重：“谢谢您，老法医，您提供的线索对我们至关重要。我们会立刻将当年留存的样本送去专业实验室重新检测，一定能确认那种不明成分的具体种类，找到凶手灭口的铁证，也还您一个心安。”

　　与此同时，吴浩也带着第10章中从张大山妻子、刘志强儿子那里获得的线索，再次走访了当年的工人。这一次，他吸取了之前的教训，没有直接追问工地黑幕，而是先陪着工人们干活、拉家常，从衣食住行聊起，慢慢拉近彼此的距离，打消对方的戒备心。其中有个叫赵老实的工人，当年在工地负责搬运建材，性格憨厚，当年也曾被高天昌的人欺压过。聊了整整一个下午，赵老实终于卸下防备，隐晦地向吴浩透露：当年张大山和刘志强确实收集了大量劣质建材的证据，不仅有实物样本，还有详细的采购记录，正准备联合其他工人联名举报昌隆集团。“他们俩当时找过我，让我一起签字举报，我胆子小，怕被报复，没敢答应。”赵老实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满是愧疚，“他们还悄悄跟我说，找到了昌隆集团招投标时的猫腻，说高天昌根本没有资质承接江大新校区这么大的工程，全是靠花钱买通了上面的官员才中标的。可还没等他们把举报材料递上去，张大山就先坠楼了，刘志强吓得把证据藏了起来，没想到没几天，他也出事了。”

　　“招投标文件？”陆沉收到吴浩传来的消息，眼前一亮，猛地站起身，瞬间理清了思路，“对！工程黑幕，往往从招投标环节就已经开始了！高天昌当年刚成立昌隆集团没多久，注册资本微薄，又没有任何大型工程施工经验，怎么可能顺利拿到江大新校区这么重要的项目？这里面一定有暗箱操作，招投标文件里，肯定藏着高天昌贿赂官员、伪造资质的关键线索，这或许就是我们突破案件的突破口，也能和第10章的坠楼灭口案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陆沉和陈默就带着相关办案手续，直奔江州市教育局和住建局，目的就是调取当年江大新校区工程的全部招投标文件。负责档案管理的工作人员得知他们的来意，神色顿时变得犹豫起来，支支吾吾地说道：“这些资料已经尘封很多年了，而且当年的招投标工作是由教育局和住建局联合负责的，涉及不少敏感信息，没有上级批示，我们不能随便调取。”

　　陆沉立刻拿出刑侦支队的协查函，语气坚定且严肃：“同志，我们正在调查一起重大故意杀人案和工程腐败案，这些招投标文件对我们的调查至关重要，直接关系到两条冤魂的清白，也关系到能否将幕后凶手绳之以法。如果你们拒不配合，延误了案件调查，相关责任将由你们承担。”陈默也在一旁补充道：“请您放心，我们会妥善保管所有资料，调查结束后，会第一时间归还，绝不会泄露任何敏感信息。”工作人员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妥协了，转身前往档案室，拿出了一叠厚厚的招投标资料，用防尘袋仔细包裹着，递到他们手中：“这些就是当年的全部资料，包括资质审核文件、竞标报价单、评标记录、中标通知书，你们一定要妥善保管，千万不能弄丢或损坏。”

　　陈默小心翼翼地接过资料，放进专用文件袋里，语气郑重：“麻烦您了，非常感谢您的配合，这些资料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回到临时办案点，陆沉、吴浩和陈默立刻围坐在桌前，迫不及待地拆开防尘袋，开始逐一拆解、核查这些招投标文件。文件繁多，厚厚的几大本，涉及资质审核、报价、竞标流程、评标记录等多个环节，每一份资料都已泛黄发脆，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需要仔细辨认，三人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关键细节。

　　陈默凭借多年的律师经验，对招投标流程和相关法律规定了如指掌，他逐字逐句地排查着每一份文件，时不时用笔在笔记本上标注疑点；陆沉则负责核对文件上的各项数据，结合当年的市场价格和施工成本，仔细查找不合理之处；吴浩则结合自己当年的采访记忆，对照文件内容，回忆是否有相互印证的细节。桌上的咖啡换了一杯又一杯，三人的眼底都布满了红血丝，从早上一直忙碌到傍晚，连午饭都只是简单吃了几口面包，没有休息过一分钟。

　　“你们看，这份资质审核文件有大问题！”陈默突然眼前一亮，指着一份标注着“昌隆集团施工资质证明”的文件，激动地说道，声音里难掩兴奋。陆沉和吴浩立刻凑了过去，只见文件上明确写着，昌隆集团当年提交的施工资质等级为一级，可根据陈默之前查到的资料，昌隆集团当年成立还不到一年，注册资本只有一百万，根本达不到一级施工资质的标准——一级施工资质要求企业注册资本不低于五千万，拥有专业技术人员不少于五十人，且有过大型工程项目施工经验，而昌隆集团当年，连专业技术人员都不足十人，更没有任何大型工程项目施工经验，甚至连固定的办公场地都没有。

　　“这份资质证明绝对是伪造的！”陈默的语气坚定，指尖划过文件上的公章，“你们仔细看，这枚公章虽然看起来和正规的建筑资质公章相似，但字体间距、笔画粗细都有细微差别，而且上面的资质编号，我刚才在住建部官方系统里查过，根本没有这个编号，纯属伪造。还有这些技术人员证书，上面的编号全是假的，照片也模糊不清，也就是说，当年负责工地施工的技术人员，根本没有相应的从业资格，都是高天昌临时从劳务市场找来的农民工，根本不懂施工技术，也无法把控施工质量，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当年工地会出现大量劣质建材、施工违规的问题。”

　　吴浩看着文件上的内容，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愤怒，手指紧紧攥着文件，指节泛白：“难怪当年工地的施工质量那么差，用的全是劣质钢筋、掺沙水泥，连最基本的安全标准都达不到，高天昌这是拿学生的生命当儿戏！江大新校区是给学生上课、住宿的地方，一旦发生安全事故，后果不堪设想，他竟然敢用伪造的资质，承接这么重要的项目，还大肆偷工减料、中饱私囊，简直是丧心病狂！”

　　“他能伪造资质，顺利通过教育局和住建局的审核，背后肯定有人在暗中帮忙。”陆沉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冰冷，语气凝重，“当年负责招投标资质审核的相关官员，大概率是被高天昌贿赂了，他们收了好处，就故意放水，对昌隆集团的资质造假视而不见，甚至帮忙掩盖，让昌隆集团顺利通过审核，拿到了这个项目，这也和我们之前怀疑的‘有人包庇高天昌’的猜想完全吻合。”

　　陈默点了点头，拿起一份竞标报价单，继续说道：“你们再看这个，昌隆集团当年的竞标报价，比其他竞标公司低了整整三成，这根本不符合常理。正常情况下，江大新校区这样的大型工程，施工成本很高，包括建材、人工、设备租赁等各项费用，这么低的报价，根本无法保证施工质量，甚至连成本都不够。可昌隆集团还是顺利中标了，这足以说明，招投标过程一定存在暗箱操作，评标委员会的成员，肯定被高天昌收买了，故意偏袒昌隆集团，压低其他公司的评分，才让他们得以中标。”

　　他顿了顿，指着报价单上的一项数据，进一步解释道：“你们看，昌隆集团的报价中，建材费用只占了总报价的三成，而正常情况下，建材费用至少要占总报价的五成以上，有的甚至能达到六成。这就进一步印证了，他们当年使用的全是劣质建材，以此来大幅降低施工成本，赚取高额利润。而且，报价单上标注的建材型号和规格，和我们之前找到的劣质建材样本完全不符，明显是后期伪造的，目的就是为了应付审核，掩盖偷工减料的真相。”

　　吴浩翻看着当年的评标记录，越看越觉得可疑，语气凝重地说道：“你们看这份评标记录，写得太草率了，只简单说昌隆集团‘报价合理、资质齐全、施工方案可行’，就直接确定昌隆集团为中标单位，连详细的评标过程、评分细则、各公司的得分情况都没有记录，这根本不符合评标规范。而且，评标委员会的成员有五个人，其中两个人现在已经退休，还有三个人依旧在教育局和住建局担任要职，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他们大概率都和高天昌有利益勾结。”

　　陆沉不再犹豫，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刑侦支队队员的电话，语气坚定地说道：“立刻去调查当年江大新校区工程招投标评标委员会的五名成员，重点调查他们当年的银行流水、房产和车辆信息，看看有没有大额不明资金流入，有没有突然购置房产、豪车的情况，尤其是时任教育局副局长的李长河，他是当年的评标委员会主任，更是重点调查对象，一定要找到他们被高天昌贿赂的铁证。”

　　“好的，陆队，我们立刻行动！”电话那头的队员立刻应道。挂了电话，陆沉看着桌上的招投标文件，眼神愈发坚定：“陈律师，你把这些疑点整理出来，形成完整的书面材料，详细说明昌隆集团资质造假、报价异常、招投标暗箱操作的全部证据，标注好每一个疑点对应的文件页码，方便后续提交给检察院，配合进一步的调查。吴先生，你负责回忆当年的采访细节，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线索，尤其是和招投标、官员贿赂相关的，配合我们核实这些疑点，看看有没有相互印证的地方。”

　　“好！”吴浩和陈默立刻行动起来。陈默坐在电脑前，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开始整理书面材料，把资质造假、报价异常、招投标暗箱操作的每一个疑点，都详细列出来，附上相关的证据截图和文件照片，标注清楚疑点所在；吴浩则拿出当年的采访本，一点点回忆，翻看着当年记录的零星线索，突然眼前一亮：“我记得当年有个工人跟我说过，高天昌当年经常去教育局和住建局，每次去都提着厚厚的公文包，里面装的应该就是贿赂官员的钱，而且他还特意提到，高天昌和李长河的关系非常好，经常一起吃饭、喝茶，看来，李长河确实是高天昌贿赂的核心人物。”

　　傍晚时分，调查评标委员会成员的队员传来消息，语气兴奋地说道：“陆队，有重大发现！当年的评标委员会主任李长河，在昌隆集团中标江大新校区工程后，名下突然多了一套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小区房产和一辆豪车，而且他的银行流水里，有一笔五十万的大额不明资金流入，来源不明，转账时间刚好是昌隆集团中标后的第三天。另外，其他几名评标委员会成员，也有不同数额的不明资金流入，只是金额比李长河少一些，推测是高天昌给他们的‘好处费’。”

　　“太好了！”陆沉猛地一拍桌子，语气振奋，“李长河肯定是被高天昌贿赂了！他作为评标委员会主任，收了高天昌的好处，就故意偏袒昌隆集团，无视昌隆集团的资质造假，还帮他们掩盖报价异常的问题，让他们顺利中标，甚至帮高天昌打通了后续的施工审核环节，真是罪该万死！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高天昌能逍遥法外十年，背后全是这些腐败官员在撑腰。”

　　陈默放下手中的工作，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语气振奋：“这是我们找到的第一个明确的法律突破口！只要能核实李长河受贿的事实，就能顺着这条线索，挖出更多被高天昌贿赂的官员，一步步撕开高天昌的关系网，也能进一步印证昌隆集团招投标暗箱操作、资质造假的罪行，为后续起诉高天昌、追究相关官员的责任，提供关键证据。”

　　吴浩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语气坚定：“太好了，我们终于有新的突破了。虽然大部分工人还是不肯开口，但我们找到了招投标文件里的猫腻，找到了高天昌贿赂官员的线索，还和第10章的坠楼灭口案联系了起来，这离真相又近了一大步。相信只要我们继续查下去，一定能找到更多证据，揭开当年的所有黑幕，为张磊、张大山、刘志强，还有所有被伤害的人，讨回公道。”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但临时办案点的灯光，却仿佛变得更加明亮，驱散了连日来的压抑和疲惫。三人看着桌上的招投标文件、整理好的材料和队员传来的调查消息，心中的希望愈发强烈。这场智斗，他们终于占据了一丝主动，而这，仅仅是揭开工程黑幕的开始。他们知道，接下来，他们还要进一步核实李长河受贿的事实，找到当年被高天昌贿赂的其他官员，继续追查坠楼案的药物残留证据，同时还要想办法说服像钱守义这样的核心证人开口——这也为后续第12章寻找、劝说钱守义埋下伏笔。夜色中，三人的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眼神里满是坚定，他们清楚，这场与罪恶的较量虽然艰难，但他们绝不会退缩，一定会坚持到底，还所有冤者一个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