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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没过几 ...

  •   没过几日,蒙晞又来姜家找姜秩,一进门就拉着姜秩的手。

      “姜秩,我同你说个要紧事,我娘怀孕了,大夫把过脉,说是个弟弟,如今已经三个多月了。”

      姜秩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了她的手。

      正琢磨着该怎么开口安慰,却见蒙晞眉眼弯弯,兴致勃勃的模样,半分苦闷都没有。
      姜秩不由得疑惑:“你不难过吗?有了弟弟,以后家里的心思怕是都要放在他身上了。”

      蒙晞眨了眨眼,笑着晃了晃她的胳膊:“难过什么呀,以后有个小弟弟陪着我玩,多热闹。”

      她顿了顿,又凑到姜秩耳边,声音里满是欢喜:“还有啊,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想学琴吗?”

      “我娘为我请了一位琴师,往后我就能天天学琴了。”

      是了,蒙晞的母亲是镇上当铺的掌柜,夫家家底殷实,娘家也颇有势力,即便添了儿子,也绝不会亏待女儿,读书、学琴样样都能供得起。

      看着蒙晞满眼的欢喜,对比自己的处境,姜秩心中酸涩极了。

      陪着蒙晞说了会儿话,姜秩把人送走后径直去了母亲的卧房。

      何源正坐在榻上对账,手里拨着算盘噼里作响。

      姜秩站在门口,声音闷闷的:“蒙晞也要有弟弟了。”

      何源头也没抬,手里的算盘不停:“那是喜事啊,孩子出生咱们备份礼送去便是。”

      姜秩嗤笑一声,声音发涩:

      “确是喜事。就算有了弟弟,蒙晞依旧能去学堂读书,她母亲还特意为她请了琴师,教她学琴。”

      何源手下一顿:“蒙家本就家境宽裕,她母亲娘家根基厚。”

      姜秩语塞,心底的委屈瞬间翻涌上来,她往前走了两步,提高了声音:“咱们家条件也不差,姜氏瓷号在镇上也算有名,我原本也是可以去上学堂的。”

      何源皱起眉,脸上露出几分不耐,随手拿起桌角的花绷子,朝着她递过去:“你是不是整日闲得慌,净想些没用的?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做什么,拿去,没事学着绣花描红。”

      姜秩一把挥开母亲递来的花绷子,竹制的花绷子重重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上面的丝线散落一地。

      何源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发怒:“你越发没规矩了!竟敢在我面前摔东西,反了你了!”

      姜秩被这声怒喝震得身子一颤,眼眶瞬间红了。

      “我没规矩?我只是想读书,只是想像蒙晞一样学点东西,这有错吗?”

      她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坚定,“你总说女孩子不用读书,可凭什么她就能上学、能学琴,我就只能守着针线篓子过一辈子?”

      “放肆!”母亲气得站起身,指尖指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蒙家是蒙家,姜家是姜家!要怪就怪你爹没本事,咱们姜家比不得蒙家腰缠万贯,供不起你读书学琴那些烧钱的名堂!你要是觉得谁好,便认谁做母亲,看看人家要不要你!”

      那凭什么弟弟以后就可以上学?!凭什么他就能花家里的钱读书,我连进学堂的机会都没有?”

      “他是姜家的根!是要传宗接代、撑门户的男儿,女儿家本分就是持家绣花,读书求学那是男儿的事,你少钻牛角尖!”

      “男儿女儿都是人,凭什么女儿就不能读书?”

      姜秩想起秦同舟那日说的自强之道,“前朝的旧理不算数,盛世之下男女都能立身,我也想自强,我也想做有用的人!”

      “简直不可理喻!”怒火冲昏了头,何源扬手便狠狠扇了下去。

      掌心带着风,眼看就要落在姜秩的脸上,急促的敲门声适时响起。

      伙计在外焦急的喊:“夫人!前堂有大客户来看瓷,说是要订一批货,掌柜的请您赶紧过去一趟!

      何源手僵在半空,胸口剧烈起伏:“我看你就是欠管教!再不收收这份野心思,往后禁足在房里,哪里都不许去!”

      说罢,她狠狠踹了一脚地上的花绷子,转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开门往前堂去,关门声重重一响,震得窗户微颤。
      *
      秋风吹得姜秩鬓边碎发乱飞。她蹲在菜畦旁,大颗泪珠无声滚落,砸在泥土里,右手拔拽着菜畦边的杂草。

      她想不通,凭什么就她不配读书,凭什么她的念想是不切实际的痴梦。

      不知蹲了多久,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她身侧。

      秦同舟见姜秩孤零零蹲在风里,走上前,才看见她脸颊挂着泪痕。

      “风大露凉,一直蹲在这里,身子会受不住的。”

      姜秩并未理会,目不转睛地盯着泥土上的泪痕。

      “我只是想读书识字,想像蒙晞一样进学堂,可我娘说家里供不起,说女儿家不用读书,还说弟弟以后就能上学。”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止不住地哽咽。

      秦同舟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温声开口:“令堂也是囿于世俗成见,并非真心苛待你。”

      姜秩撇嘴不语,心里并不十分赞同秦同舟的话。

      秦同舟也沉默片刻,才道:“若是你信我,往后便来这菜园僻静处,我教你读书识字、习文断句,不必花一分银钱,也不必让令堂知晓。”

      “就当我报答、你为我取药之恩。”

      姜秩一愣,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颊上:“你说的是真的?”

      秦同舟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言出必践,绝无戏言。只要你肯学,我便倾囊相授。”

      想到了什么,姜秩又垂头丧气起来:“可是我连书都没有。”

      “无事,我默给你。”

      他说着,走到桂花树边,挑挑拣拣,折下一根粗细适中的树枝,递到姜秩手里,自己另拾一枝,俯身便在平整的泥地上书写起来。

      指尖运力沉稳,落笔干脆利落,墨色般的泥痕深浅均匀,字迹清隽挺拔、风骨宛然,不过片刻,一篇启蒙小文便默录完毕,工整又好看。

      姜秩蹲在一旁,忍不住轻声赞叹:“舟哥哥,你的字写得真好,比书上写的还好看。”

      “你若喜欢这种写法,往后我便一并教你,从执笔到运笔,慢慢学便是。”

      姜秩攥紧了手里的树枝,蹲身对秦同舟行了个礼,“多谢秦先生!我一定好好学,绝不偷懒!”

      秦同舟笑了:“这时候倒愿意唤我秦先生了?”

      *
      两人便在菜园的软泥上开了第一课。

      秦同舟微微俯身,调整姜秩握枝的姿势:“执笔不可太用力,指实掌虚,手腕放平,气息稳了,字才会正。”

      一笔横、一笔竖,慢慢带着她描摹泥地上的字迹,力道温和,节奏舒缓。

      在泥地里写字,最恼人的就是容易蹭个满手泥渍。

      秦同舟便从袖中掏出一方干净的素色手帕,细细擦去她指尖的泥土。擦完收回手时,他不动声色地按了按左肩。

      姜秩的视线在秦同舟的左肩流连:“舟哥哥,你的伤还没好吗?我看你方才抬手、俯身的时候,都不太敢用力。”

      秦同舟垂下眼睫:“无碍,眼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虽然还有些不便,但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大好了。”

      午后的风拂过田间菜叶沙沙作响,与教书声、读书声和鸣。

      秦同舟授课,全然不像私塾先生那般死板严苛,没有枯燥的死记硬背,也没有严厉的呵斥责罚。

      他讲字,会结合字形字义编小故事,“家”是屋下有豕安居,“书”是手执笔杆成文,浅显易懂;他讲诗文,会对着菜园的菜、天边的落日拆解句意,把晦涩文句讲得鲜活;姜秩读错字音、写错笔画,他也只是淡然指正,再手把手带着她重写。

      不过短短几日,姜秩便识得了近百个生字,能通顺诵读诗文,书法也更上一层楼。

      姜秩向来不吝夸奖:“秦先生,你讲得比私塾先生要好上一万倍!”

      秦同舟无奈又捧场:“哇,多这么多倍啊。”

      “读书本就是乐事,不必苦熬硬背,你悟性好,肯上心,自然学得快。”

      *
      天光大好,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正房,落得一地暖金。

      何源端坐在太师椅上,指尖轻叩桌面,见姜秩进门,开门见山便是一句:“你们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姜秩一听,直直跪了下去:“母亲……”

      “我倒是觉得稀奇,往日里你闷在屋里捣鼓那些字啊画啊,赶都赶不出去,近来倒勤快,天天往菜园子跑,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何源也不听解释,转身就往门外走,姜秩快速爬起来,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

      “你们这些孩子,还想着能瞒住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拿药、神曲帮着配药疗伤,那孩子的衣服都穿的是萧家大郎的旧衣。”

      “……“

      “无论如何,求您了母亲,他受了很重的伤,我们不救他,他会死的。“

      “我知道。”何源脚步未停,淡淡应了一句,语气听不出喜怒。

      “所以……”姜秩才发觉自己随母亲走到了自家厨房,“嗯?母亲你要做什么?”

      何源掀帘进门,头也不回地丢出一句:“煮面,你吃吗?“

      “……吃。“

      “吃屁,不给你吃。“

      何源动作利落,烧水下锅,不过片刻,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就摆在案上了。

      何源端着面去了后院倒座房。

      姜秩跟着进门时,李巧娘和齐青松已经跪在地上了,“元凶”却衣冠楚楚、道貌岸然地坐在一旁,看上去已经大好了。

      何源快步将碗放在柜上,扶起李巧娘,“起来吧,都起来。“

      李巧娘撑着何源的手臂缓缓起身,齐青松沉默而倔强地跪着。

      何源端起面搁在少年面前,“大病初愈,应该好好补补,这面是我亲自做的,里头卧了两颗蛋。”

      周枢效微微颔首,却并未动作。

      李巧娘看着,又噗通一声跪下了,哭道,

      “夫人,我知道我们不该瞒您,可我怕您要赶走他。“

      “小龙是我老来得子,他走了,我本不会再有孩子“

      ”可老天爷又让我们夫妻捡到了他,这叫我如何割舍啊!”

      何源沉默片刻,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我明白你的怜子苦心,可我也要为全家人着想。”

      “这孩子来路不明,又受了伤,必是招了灾祸,咱们姜家小门小户,惹不起也藏不住,他,留不得。”

      李巧娘还想说什么,被何源截住了话头,语气已有几分疲惫。

      “巧娘,你陪了我这么多年,若不是危及姜家,我决不愿为难你。”

      “这孩子不是小龙,他该有自己的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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