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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孔雀南飞 正好,借着 ...

  •   我正式踏上了漫长的求职路。整整一个多月,我都是在“堕落街”的出租屋、网吧和小饭馆之间来回晃荡,日子过得浑浑噩噩。

      每天清晨,晓敏总是匆匆洗漱,简单收拾一番,下楼买份早餐,便急急忙忙赶往车站,坐公交上班。

      她一走,我依旧赖在床上,睁着眼茫然地胡思乱想,直到晌午才慢吞吞地爬起来。草草吃过午饭,便一头扎进网吧,缩在电脑前,机械地在招聘网站上一封接一封地投着简历。

      去年在家待着的时候,我就想明白了:自己本就不善言辞,更不擅长周旋人情世故,便打定主意,要找一份和文字相关的工作。可真正坐在屏幕前一页页翻找,才发现这样的岗位几乎无处可寻。日子就这么盲目地一天天流逝。

      有天下午,我实在闷得难受,也不想去投简历了,便夹着一本书走进校园。一踏进校园,整个人像是卸下千斤重担,说不出的轻松。

      我沿着白桦林大道慢慢走着,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学弟学妹们,他们身上散发着的青春朝气,让我满是羡慕。

      “莫千米!”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是辅导员,她拎着公文袋往职工宿舍走去,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

      我有些窘迫,低声喊了句:“老师好。”

      辅导员走近,上下打量我一眼,笑着问:“来找李红娟吗?”

      我慌忙摇头:“不是的老师,我在对面村子租了房子,没事过来走走。”

      “哦。”她顿了顿,“还没找到工作?”

      “还没。”

      “要求别太高,先就业再择业。”她按惯例劝了一句,随即又轻声道,“不过你性子太静,确实不好找。”

      我吞吞吐吐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嗯,现在大多是销售,我做不来。我想找些文字类的工作。”

      辅导员默默点头,忽然眼睛一亮:“我记得你文笔不错,是该往这方面试试。刚好我有个同学在北城一家杂志社当编辑,我帮你问问,看她那儿缺不缺人。”

      我心头一喜,连忙道谢:“太谢谢您了老师!”

      “别客气,成不成还不一定。你手机号没换吧?我好像存过。”她掏出手机和我核对了号码,“好了,我晚上给你回信。”

      我再三道谢,看着她沿着白桦林大道渐渐走远。

      晚饭过后,晓敏还没回来。我戴上随身听,一边听歌一边翻书,耳机里播放着林俊杰的《江南》。那首歌把爱情唱得缠绵又伤感,像一声低沉的呐喊,又像一场无声的救赎。我听得入了迷,一遍又一遍地循环。

      手机突然亮起,是辅导员的电话。

      “莫千米,我同学那边回话了。他们缺一个校对,负责核对杂志稿件的错字、病句和排版,月薪一千,不包吃住。你考虑一下?”

      “我可以,老师,我没问题!什么时候能上班?”我不容思索,立刻答应。

      “那好,我把她电话给你,你记一下。”

      “好!”我慌忙抓过笔,在书页空白处匆匆记下。

      “她叫程红,你待会儿就打给她。”

      我连声道谢,挂了电话,手心冒汗地拨通号码。

      电话接通,那边声音很冷淡:“喂,你好。”

      我有些紧张,结结巴巴地报上名字,提起辅导员。

      对方沉默片刻,才开口:“这份工作比较辛苦,你要有心理准备,别干两天就走,我不好跟主编交代。”

      “不会的程老师,我喜欢这份工作,一定好好干。”

      又是一阵沉默,随后她说:“那你明天八点半到单位,地址我报给你。”

      我飞快拿笔记下,简单寒暄几句便挂了电话。手心全是汗,心里却第一次这么踏实。

      晓敏加班到九点多才回来。推开门,包往地上一扔,整个人四仰八叉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我还没来得及说我工作的事,她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火气:“我负责的那个商场,新来的经理真不是东西,再这样下去真不行了。”

      我坐在她身边,安静地听着。

      晓敏侧过身,一边比划一边抱怨:“他老是动手动脚的,我都忍了,今天他居然还向公司投诉我,说我带的促销员有问题!下午回公司,领导给我一顿批,让我写改进计划,写一次被打回来一次……”

      她重重躺回去,望着天花板叹气:“这破工作,钱少事多还受气,有时候真不想干了。”

      我轻声劝她:“别想太多,我们刚出来,慢慢熬,再坚持坚持就好了。”

      晓敏忽然坐起来,“我有个同事年后辞职去南城了,今天给我打电话,说那边很挣钱。她在那边推销服装,一个月快一万了!”

      我连忙拉住她的手:“你今天受委屈了,先冷静点。这边好歹稳定,实在不行跟公司申请换个商场,别再跟那个经理打交道。”

      “哪有那么容易。”晓敏无奈地撇撇嘴,又叹了口气,“不说了,你今天怎么样?有面试电话吗?”

      我这才告诉她,我明天就要去杂志社上班了。晓敏高兴地拍手道:“太好了!杂志社的工作本来就适合你。”随即又压低声音,“就是工资太低了,我这儿一千二加提成,你才一千,还什么都不包。”

      “没事,先做着吧,我也干不了别的。”我说。

      晓敏点点头,不再说话。

      第二天,我提前十分钟赶到杂志社。程红个头不高,烫着卷发,戴一副黑框眼镜,整个人不苟言笑。

      她把我带进主编办公室,简单介绍了几句。主编上下扫了我一眼,点点头,让程红自行安排。

      我被领到角落一个工位。程红指着电脑:“以后就在这儿办公,电脑只能处理工作,不许做别的。”说完,她喊来前面工位的女孩,“这是刘晓晓,你们俩搭档做校对。”说完便转身回了自己座位。

      刘晓晓是一个胖乎乎的女孩,脸色白净,眼睛很大。她很热情地和我握了手,给我分派任务。

      她抱来一沓厚厚的稿件放在桌上,对着我说:“这些大多是手写稿,我们要先录入电脑,再核对错字、病句和格式,最好下班前给我,我再统一上交。做不完是不能走的,加班是常态。”

      我埋头开始工作。看似简单的活儿,工作量却大得惊人,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心。第一天忙完,抬头已是晚上八点。我脖子僵硬得像块木头,眼睛酸疼得厉害,看东西都出现重影了。

      从此,我和晓敏各自奔波。常常一早出门,深夜才回,到家倒头就睡,连好好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一天,斯羽打来电话,说她顺利考上编制,成了一名真正的社区工作者。我真心为她高兴,她说要请我和晓敏周末一起吃饭。

      斯羽定在她家附近的火锅店。我和晓敏如约赶到,王宏伟和斯羽早已等候在那,见我们进来,两人同时起身招呼,默契得像一对在一起很久的恋人。

      我斜着眼看斯羽,学着她平时的口气打趣:“老实交代,到哪一步了?打KISS了没?”

      王宏伟瞬间红了脸,双手局促地搓着。斯羽笑着伸手捶我肩膀,喊道:“胡说什么呢!不许乱讲!小王同学容易害羞。”

      我和晓敏忍不住笑出声。

      吃到一半,大家都在喝饮料,晓敏突然叫服务员开了一瓶啤酒,给自己倒满,仰头一饮而尽。

      她眼睛泛红,神情复杂地看着我和斯羽,压低声音缓缓说道:“正好,借着今天这个局,我跟你们俩告个别。”

      我和斯羽同时放下筷子,愕然望着她。

      晓敏又倒满一杯,咕咚灌下,抹了抹嘴说:“我今天已经办了离职,明天的车票也买好了,我要去南城。”

      “晓敏你别冲动!”我急忙拉住她,“南城的情况你只是听朋友说,万一不是那样呢?”

      斯羽也连忙劝:“是啊,你可以先请假过去看看,不行再回来,好歹留条退路,怎么能不管不顾地就走了。”

      晓敏用力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想了好几个月了。我要挣钱,挣大钱,靠现在这点工资根本不行。我也不是冲动,我就是不给自己留后路,我一定要成功。”

      她深吸一口气,红着眼看向我,“千米,我走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又转向斯羽,“你多看看千米,多照顾照顾她。”

      我早已泣不成声。去年我回桐城,我们不过分开半年。这一次晓敏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她起身轻轻把我搂进怀里,斯羽也从身后拥住我们。三个人紧紧抱在一起,毫无顾忌地放声大哭。

      一旁的王宏伟满脸通红,手足无措地坐着,眼神茫然,不知该看向哪里。

      第二天下午,我帮晓敏一起收拾她得行李,陈墨给她打来电话,两个人嘀咕了几句。

      一会儿,陈墨上来进了房间,看着我们,犹豫了半天说:“要考虑清楚啊!南城是很发达,但是工资一万也怕不容易挣到吧!”

      晓敏手里的活儿不停,默默地说:“没问题的,她不会骗我的,我那个同事人挺好的,我刚到公司全靠她照顾。”

      陈墨咬咬牙,略显迟疑地说:“不要太心急,凡是要慢慢来,一点点进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心急不好!”

      “行了,你不用劝我了,我们就这么告别吧,一会儿斯羽来,我们仨一起去火车站,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晓敏打断他,开始下逐客令。

      陈墨表情略显尴尬,嘴里开始支支吾吾道:“那好吧,祝你一切顺利,有什么事情了提前打电话吧。”

      “能有什么事情啊!你不能盼我点好啊!”晓敏嗓门拔高,使劲给陈墨挥手。

      陈墨忐忑地立于原地,表情复杂,脸上依然露出他那标志性的微笑。

      我轻轻推了一下晓敏的后背,低声说道:“你好好说话,人家也是担心你,为你好啊。”

      晓敏呆立在原地,身体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眼眶泛红,“哦,谢谢你了,常联系吧。”

      陈墨迅速恢复过来,伸手提起她的那个大编织袋,往楼下走去。刚转身斯羽和王宏伟上楼来了,王宏伟拎起另一个小箱子,我们一起朝公交站走去。

      李红娟在校门口朝我们招手,然后她跑过来,手里拎着一塑料袋吃的,递给晓敏说:“要照顾好自己,看看情况,不要硬撑啊,感觉不对就赶紧回来啊!”

      晓敏点头答应着,我们与陈墨和李红娟在公交站告别。和王宏伟一起去了火车站。

      我们送晓敏上了火车。车轮缓缓转动,列车渐渐驶向远方。

      我鼻子一阵酸楚,忽然想起《孔雀东南飞》。想来人生所有的颠沛,都只因心底那点执念与不甘。只是这份不甘,最终会带我们去向何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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