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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我的宝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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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多小时后,裴予庭来了。
他几乎是跑着进病房的,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碎发落在额前,少了平时那种凌厉的侵略感。
看见姜至脸色发白地坐在病床上,裴予庭眼睛都红了,大步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像一只大狗一样蹭过来,额头抵着姜至的肩膀。
“对不起,”他的声音闷闷的,“我应该先问清楚的。我不知道你不能吃生冷……”
“没关系,”姜至拍了拍他的头发,“是我没告诉你。我以前也经常因为误食生冷拉肚子,但是都不严重,我也不知道这次会变成这样。”
宋以青冷哼:“生是误食,冷可不一定。毕竟你明知故犯的经验相当丰富了。”
姜至听得撇嘴。
裴予庭抬起头。姜至脸色还是很差,原本红润的唇色因为疼痛发白,看上去很憔悴。
“我们以后不吃那个了,”裴予庭认真地说,“你想吃什么都行,但不能吃生冷的。”
他就算不说,姜至也不敢吃了,不然宋以青肯定又要哭——哭也不承认。
一直到快下班的时候,宋以青站起来,拿起外套:“我回去做饭给你带过来。你要吃什么”
“不用不用,”姜至摇头,“你明天还要上班,早点回去休息吧。”
“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裴予庭在旁边开口,“我留下来,将功折罪。”
宋以青看了裴予庭一眼。
裴予庭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让。
“……行。”宋以青把外套穿上,走到姜至床边,低头看他,声音温柔了一点,“晚上别乱吃东西。喝点粥养养胃,其他的不行。”
“知道了。”
“点滴打完让护士拔针,不要自己拔。”
“知道了知道了。”
“明天如果还不舒服就再请一天假。”
“宋以青,”姜至忍不住笑了,“你好啰嗦。”
宋以青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了没多久,姜至就接到了季昉的电话。
“宝贝儿,你几点下班?我到你公司楼下了,你随时下来都能看见我。”
听见曾经发小的声音,裴予庭在旁边冷哼一声。
姜至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他昨晚答应了季昉,今晚一起吃饭。
“季昉……”他有点心虚地开口,“我中午吃坏肚子了,现在在医院打点滴……今晚可能没办法跟你吃饭了。我们改天好不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季昉焦急的声音传来:“怎么这么不小心?哪个医院?”
“就……南城中医院附属研究院。”
“等着。”季昉说完就挂了。
二十分钟后,季昉出现在病房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衬衫,袖口卷了两道露出手腕,头发还是精心打理。原本是为了约会专门收拾的,眉眼间的风流气被一种很少见的焦急取代。
季昉快步走进来,目光扫过姜至苍白的脸,落在裴予庭身上,仅用零秒就猜出事情经过。
“裴予庭,”季昉冷笑着慢条斯理地开口,“看看你干的好事。”
裴予庭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表情纹丝不动。
知道季昉会来,他就已经做好了被讽刺的准备。
季昉走到姜至床边,低头看见他的脸色,眉头皱起来:“不仅害得姜至遭罪进医院,还让我不能跟宝贝儿共进晚餐。”
裴予庭笑了笑,那种很欠揍的笑:“你不能跟姜至吃饭,那是命中注定。”
他顿了顿:“而且——他正好在跟你吃饭之前出事,说不定是你克他。”
姜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裴予庭一个接受过西方先进教育的海归,居然会说这种封建迷信的话?
季昉的脸色变了,他是开娱乐公司的,一直很信这些。
“好了,”姜至开口打断他们,声音软软的,像在撒娇,“能不能不要在我病床前面吵架?”
季昉立刻转回来,俯身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比姜至的大一圈,掌心干燥,手指修长。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拇指擦过颧骨。
“宝贝脸色好差,还难不难受呀?”季昉心疼得要命,声音软下来,像在哄小孩,“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家里阿姨做好送过来。”
“没什么胃口,”姜至说,“裴予庭带了乌鸡汤,之前喝剩了一点,我拿那个泡饭吃就行了。”
“那怎么行?”季昉想都没想就否了,“喝粥吧,我让阿姨熬点养胃的粥送过来。今天生病了,我们吃得简单一点,等病好了再出去吃好吃的,乖宝贝。”
他掏出手机打电话,语气简练地交代了几句,然后挂断。
粥送来的时候,姜至刚好打完点滴。
“需要的话可以留院观察一晚,家属去办理一下住院手续。”
护士拔完针,他的手背上留了一个小小的针眼,周围有一圈淡淡的青紫。
裴予庭看见,皱了一下眉头:“疼不疼?”
只是一个小针眼,如果是在他自己身上,他自然半点也不在乎,但是出现在姜至身上就让他心有芥蒂。
“不疼。”因为手冻僵了,姜至慢慢地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
裴予庭站起身:“我去办住院,等明天看看情况。”
姜至想说不用那么麻烦,他可以回家了。
“让他去,都怪他。”季昉把保温桶打开,打了一碗粥出来。是香菇鲜虾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经开了花,为了均衡营养加了一点青菜,还飘着几丝蛋花和一点点香油,“宝贝,过来喝粥。”
他端着碗坐在床边,用勺子搅了搅,吹凉,送到姜至嘴边。
“张嘴。”
姜至犹豫了一下,还是就着他的手张嘴吃了。
粥很糯,入口即化,带着一点点虾的鲜味和香油的香气。他的胃已经被清空了大半天,这口温热的粥下去,整个人都舒服了一点。
季昉一勺一勺地喂他,动作很慢,偶尔用纸巾擦一下他嘴角。
裴予庭办完手续回来坐在旁边看着。
姜至食欲很好,把粥全喝光了。
季昉高兴地夸奖他:“生病也好好吃饭了,乖宝贝。”
姜至靠在枕头上,看看季昉,又看看裴予庭。
一个在收拾碗筷,一个给他倒热水。谁都没说话,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病房的灯是白色的,照得一切都清清楚楚。点滴架上的空瓶子还挂着,床单上有消毒水的气味,窗外是渐渐暗下来的还不算熟悉的南城的天。
姜至垂下脑袋。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他也经常拉肚子,有时候是食堂的饭不干净,有时候是自己乱吃外卖。
一个人蹲在楼层的公共卫生间里,回宿舍的时候室友们都睡了,没人知道他难受。
他从来不在意这些,甚至也从不为此忌口。拉肚子而已,又不是什么大病,忍忍就过去了。
可是今天——宋以青生气了,裴予庭道歉了,季昉被爽约还为他忙前忙后。
只是拉肚子这样的小事。
姜至的鼻子酸了一下。
眼泪没来得及沾湿脸颊,直接从睫毛上掉了下来。
一颗,落在被子上,洇湿了一小块。
季昉最先看见,有点着急地“咣——”的一声放下手里的碗,走过来弯下腰,双手捧住姜至的脸,拇指拂过他湿润的眼睫。
他能从姜至的神情中窥见姜至的心绪,但他还是轻声问:“宝贝怎么哭了?”
姜至摇摇头,眼泪又掉了一颗,从眼尾滑下去,一直到下巴。
裴予庭闻声也放下水杯走过来,站在姜至的另一边,抬手用内衬的袖子擦去了他下巴上挂着要掉不掉的泪珠。
“是不是还很疼?”
姜至还是摇头。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又小又哑:“没有不舒服……就是……”
他说不下去。
就是从来没有这么多人紧张过他。
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好不容易想重新变得坚强一点,但是他们这么紧张他,让他一直在变脆弱。
季昉的手指擦过他的眼角,把还没掉下来的泪珠抹掉了:“我的宝贝在国内吃了很多苦,是不是?”
“没有……”
这两个字没能被好好地说出来,而是说一半留一半,留的那一半被泣音哽在喉咙里。
姜至不想被人盯着哭,无措地垂下头,被裴予庭一把揽过去,揽进怀里,用自己的温度软化他冻僵的肢体。
怀里的宝贝哭了几声就忍着不出声了,只余不停颤抖的肩膀在昭示他还在伤心。
裴予庭率先抱住了姜至,近乎挑衅抬眼看向季昉,却发现季昉完全没在看他,而是很专注地看着姜至,柔软的,悔恨的,心疼的。
他根本不在乎裴予庭的争抢,他只心疼姜至曾经吃过很多苦,心疼他现在很难过。
裴予庭原本以为季昉只是玩玩,毕竟早有先例。姜至是他不能让出的宝贝,裴予庭不愿意姜至被季昉玩弄,最后被他伤心。
但是……
但是他还是想要独占姜至。
“别哭了,”季昉的声音很轻,他凑到姜至耳边,轻轻笑了一下,“再哭我就亲你咯。”
姜至立刻从裴予庭怀里把自己拔出来,愤然瞪向季昉,看清他目光里的柔软,心尖上好像被轻轻撞击,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脸,轻轻哼了一声。
裴予庭把纸巾拿过来,细致地擦拭他没有擦干的水分。附有薄茧的指腹抚过被姜至粗暴的擦拭磨红的颧骨,他倏地笑了一声:“笨蛋宝宝,都擦红了,疼不疼?”
姜至抽了一张纸擤了一下鼻子。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但这次的安静和之前不一样——不是对峙的那种安静,是一种很柔软的、什么都无需再说的安静。
窗外南城的夜灯次第亮起来,远处的高楼亮着暖黄色的光。
姜至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Cyan:【好点了吗?】
Cyan:【吃饭了没?】
再次被关心,姜至不再感到难受,而是享受这种充盈,舒服得眯起眼睛笑。
姜汁土豆丝:【我现在特别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