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赴约》予别

90、番外 蒋席延手信

　　给昭昭：

　　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每天不断重复着同样的事情，我早已麻木不仁。管理说，我表现得还行，能够和外界的亲人有点联系。听到“亲人”这两个字的时候，我还有些恍惚。

　　记忆深处，我时常期待着能够做些什么事情，在父母眼中表现出色。可一切似乎都是徒劳的。无论我做出什么样的成绩、无论我做了多么叛逆的事情，他们于我的态度向来都是冷淡、沉默，不喜不怒的模样让我整个人都陷入了绝望之中。

　　父亲告诉我，我是母亲和别人生的孩子。母亲说，父亲只是喝醉了，他是爱我的。只有我自己知道，他们都在撒谎，只是都不敢面对面承认彼此早就不相爱罢了。

　　我从未被爱意笼罩过，也从未想过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直到那天遇到了你。

　　现在说一见钟情这样的字眼实在太过于夸大其词，但无法否认的是，触及时那一眼，我彻彻底底沦陷了。

　　知道你想要来理发店工作，我其实还挺开心的，但又怕太热情吓着你，只能说了些让你不太舒服的话。后来你还是来到了我这儿，我和陈康两个人打过招呼要多加照顾你。

　　我在宁城生活了很多年，知道周家是什么样的一副德行。得知你是周叔的女儿，我就让陆怀派以前宁城这带的兄弟刻意留意周家，以防周家对你做些什么。于是我发现了周文干的那档子破事，想着找个时间好好教训他一顿，没成想竟然碰到了你。

　　那一瞬间，从来没有紧张过的我竟然有点慌张。我怕你因为看到真实的我，害怕退缩不再愿意于我接触。事实看来确实如此，为了能够让你不那么害怕，我不敢当着面说脏话，吸烟，喝酒，露出纹好的花臂。

　　好在后面你并没有疏远我。

　　最慌乱最无措的那段时间，便是周叔受周文唆使过来砸我店子的那一刻。我原以为你会被舆论影响，甚至会远离我，但令我没有想到的是，你竟然会拦在我的面前，为我辩解。说实在的，看着你义无反顾护着我时，我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爱。

　　无可救药的心动，又无可救药地着迷于你。

　　昭昭，入狱之后，我常常盯着天花板描摹着你的脸。

　　我想你，想紧紧拥抱着你，想在你耳侧说很多遍爱你。

　　但我似乎并没有勇气道出这份沉重的爱意。比起孟北，我似乎只是你人生中一个若有若无的人，我害怕我说出了这句话，从此我再也没有理由和你靠近一些些。

　　你常说，你过去的日子过得并不是特别好，我一直记在心里，我争取在我能照顾你的这段时间里，尽力给你最好的，让你过得好一些。

　　来到这里之后，许淮曾经有几次来探望过我，偶尔他会告诉我你的近况。我没想到过你会为我做这么多事情，我心疼我痛苦。

　　我不愿意成为束缚你人生的人，我曾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因此我只想看到你为了梦想，为了自己的人生奋力拼搏。

　　于是许淮和我说了许多次你想要和我见面时，我都回拒了。

　　我不清楚我这个决定是否是正确的。

　　但看到你变了太多，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只能狠下心将你推的远远的，可一听到你偶尔会守在监狱外、你为了我母亲，为了我放弃自己的学业、为了能够让我母亲恢复到以前拼命赚钱，我又开始心软了。

　　我害怕听到你为了我做什么，我告诉许淮，对你再狠一点，让你知道我的的确确是不爱你了，甚至是憎恶你的。昭昭，你和我一样就是个大傻瓜，喜欢一个人便掏心掏肺。可昭昭，越是如此，我越心疼你。

　　我本就是个没有人欢喜的人，能够认识你已经是我的无比荣幸。

　　我不知道出去之后我该以什么方式对待你，但我能够清晰地明白，我们或许再也回不到过去那般好了。我身上背负的污名，不该成为你身上的难题，你本该是活在骄阳下肆意绽放的花朵，我的存在只会让花朵布满污泥。

　　周昭，往前走吧，往前走别再回头看着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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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狱了。

　　孟宛卿想缓解我俩的关系组了酒吧局，为了能够让你死心，我请求许淮找来了帮忙的女孩子，演了一场我早已改变心意的戏码。

　　可看到你红着眼眶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的样子，我知道我玩脱了，我伤你伤得太深了。

　　自打你从酒吧离开之后，孟北告诉我你每天都不怎么吃饭，甚至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我很难受也很后悔。一想到你崩溃的样子，我失眠我辗转反侧。于是我只能偷偷地待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看着你。

　　看着你对我失望，看着你对我不再抱任何期待，看着你收拾好行李终于妥协和孟北去上大学，我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我才觉得自己这个决定没有做错。

　　只是没有你的日子突然变得格外难过了起来。

　　我好像得了一种难以诊断的病，我开始天天吸烟酗酒。陈康和刘力劝导过我许多次，要我想开一些，要我振作一些，可看着你搬空的房子，理发店空荡又没有人烟味儿的各个角落，我实在是提不起任何的兴致。

　　我想你。

　　我真的很想你。

　　我后悔自己犯过的所有错。

　　可我又害怕自己的污名配不上你的爱。

　　我陷入了迷茫自卑与不断地绝望之中。

　　孟北告诉我，你进了学校，取得了很多成绩。孟北告诉我，他带你去了很多很多有趣的地方，他寄来了你的照片。我很开心，也很怀念过去在一起的日子。想了想，我好像做了个很多承诺没有兑现。

　　本应该在你毕业之后带你去京城看看首都，本应该带你去宁城我以前去过的各个小吃店吃吃东西，本应该带你去露营，本应该带你去看海……

　　而这一切，我似乎都做不到了。

　　此刻抚摸着相册里那张定格在我脑海许久的你的笑靥，我情不自已，我眼泪婆娑。

　　昭昭，未来的日子里，即便没有了我，也请你一定要乐观地活下去。我会是风，也将是雨，更是世间自然万物，能伴你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