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虫母的她》云外信使

6、第 6 章 您应当命令

　　艾薇忍不住后退。

　　她一动，才发现自己正倚靠在男人的胸前，那人胸肌饱满，绵延起伏，柔软又不失力量，腰腹弯曲，将身体拧成最适合她倚靠的形状，如同坚实可靠、稳定妥当的靠垫，散发着淡淡的青草气息。

　　太过自然与舒适，以至于艾薇醒来后，竟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异常。

　　是维斯佩拉。他正轻柔地抱着她，低头注视着她，深蓝的眼眸专注深邃，金发宛如流淌的黄金，在王座的荧光里闪烁着华丽的光芒。

　　见到艾薇醒来，喜悦立刻盈满他的眼睛。

　　“女王陛下，您醒了。”他惊喜道，身体却没有丝毫挪动与颤抖，确保艾薇的倚靠仍旧稳定而舒适，漂亮的眉眼间染上真心实意的雀跃，目光柔柔地笼罩着她，瞳孔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痴迷。

　　这般服侍艾薇的举动，令他从身到心，都沉浸在巨大的满足中。

　　但是，艾薇清醒后，却立刻离开了他。甚至后退几步，离他们都远了一些。

　　维斯佩拉的怀抱骤然空了，少女柔软馨香的身体，被冰冷无情的空气所替代——这种为了保证女王生存，在极短时间内模拟地球大气所制造出的混合气体，令他炙热的、快乐的身体快速冷却。

　　炙热的、饱满的情绪如同从高空抛下，冰冷、战栗的恐慌顷刻漫延。

　　他感觉到自己的肌肉与血液，正在不甘地沸腾着，竭力想要挽留女王。

　　这让他生出嗜血的渴望，既想要离开王座，寻找同类大开杀戒，用鲜血和生命告慰狂躁的身体与灵魂，又想要跪在女王脚下，亲吻她的足尖，苦苦哀求她的垂怜，献上自己的一切，令她的身体再度回到自己身边。

　　两种渴望撕扯着他，令他的漂亮的眉宇浮起阴霾，瞳孔不受控制地开合，甚至化作竖瞳，露出狰狞的兽性。

　　然后他看到，艾薇的脸上露出隐隐的恐惧。

　　他呼吸一窒，立刻低下头颅，避免自己丑陋的、畸形的面容暴露在女王面前。

　　“您能痊愈觉醒，虫群全体欢欣雀跃，喜不自胜。”他柔声说，声音极近克制，收敛了所有攻击性，“我们正临近α-28星球，请您准许虫群进入该星，为您采摘星球特产花朵。它花序繁复，拥有瑰丽的颜色与微光，或许能取悦您。”

　　艾薇摇头，完全无心赏花，只是看着眼前的男人们，憋了半晌，道：“你们怎么、不穿衣服？”

　　晶莹剔透的王座之上，跪着十余位男人，全都相貌俊美，身材紧实，修长漂亮，仿佛上帝倾尽珍爱的造物。若不看他们幽深漆黑的、略显恐怖的瞳孔，单看相貌五官，都是可以碾压明星的顶级神颜。

　　即便是曾经的男友，他那被众人夸赞、没有瑕疵的面孔，也没有胜过他们。

　　但这不代表，他们可以不穿衣服。

　　艾薇的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了。

　　“不穿衣服，在人类的社会里，很不礼貌。”她只能磕磕绊绊地说。

　　这次醒来后，她的状态好了很多。缠绕在心底的惊惧、忧虑、恐慌与担忧，被悄然安抚了。睡过长长的一觉后，她情绪稳定，头脑清醒，暂时接受了现状。

　　隐约之间，她似乎突破了某层看不见的屏障，掌握了一些什么。

　　却又十分懵懂，无法准确地表达出来。

　　众人沉默片刻，齐齐低头，“谨遵女王命令。”

　　他们躬身退下，离开了王座。

　　艾薇匆匆一瞥，并没有看清任何人的脸，只是隐约之间，似乎看到了诺克提斯的棕发。

　　但维斯佩拉却没有走。他依旧跪着，低头道：“女王陛下，侍奉庭也为您准备了衣饰，若您有时间，能否垂青检阅？”

　　艾薇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裙。经历过逃跑、轰炸与被捕，她干净的白裙已经变得灰扑扑，落满灰尘，沾着泪痕。她说：“不用麻烦了，帮我拿一件可以替换的衣服就好。”

　　然后，她犹豫片刻，小声问：“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温水？我梳洗一下。”

　　她小心地、试探地看向维斯佩拉——特地避开了他的身体，只看着他的脸。

　　在接触到他幽深的、变换的瞳孔时，她的心弦轻轻一颤，强忍着没有躲避。

　　维斯佩拉心花怒放。“当然可以！”他连连道，“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他似乎从艾薇的“命令”里，获得了极大的满足感，瞳孔狂喜地放大。

　　“您需要清理体表吗？”他热切地问，膝行两步，靠近艾薇，深深地伏低身体，“我愿意为您效劳。”

　　“什么？”艾薇有些茫然。

　　然后她看到，维斯佩拉竟凑过来，伸出细长的、红润的舌尖，要去舔舐她的小腿。

　　——那里沾了一点灰尘。

　　艾薇立刻收腿，惊慌道：“你、你干什么？”

　　维斯佩拉深深地呼吸着，身体忍不住轻轻战栗，目光狂热而痴迷，流露出病态的期待，喃喃道：“我为您清理体表啊。我会很小心的，会让您舒服的……”他的颊边浮起淡淡的绯红，眼眸半睁半阖，舌尖探出双唇，露出迷乱的情态。

　　艾薇瞪大了眼睛。

　　“不，不用，”她立刻说，不敢想维斯佩拉的“清理”究竟指什么，快速地说：“你给我水就可以了！”

　　维斯佩拉的动作再次顿住。

　　他的呼吸停住了，怔怔地呆在原地，脸上的红晕迅速退去，露出一种令人心碎的脆弱与哀惶。

　　“女王是……嫌弃我吗？”他小声问，“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您不悦了吗？”

　　艾薇摇头，心里觉得荒唐，又有点可怕。

　　她猜，用口器清理体表，应该是虫族的习性。

　　她只能说：“人类不这样清洁，我们只用水。”

　　维斯佩拉垂下眼睛，眼睫轻轻颤着，像是晃动的蝶翼，投下忽闪的阴影。

　　“……好的，尊您命令。”他最后说。

　　他垂首低头，慢慢膝行退走。

　　——终于走了。

　　艾薇松了口气。

　　等他再度登上王座时，已经穿了衣服。是很简单的服装，一件松软的、纯白的短袍，松垮地挂在肩上，露出大片锁骨与胸膛，腰间束着一条金黄的腰带，勾勒出纤细劲瘦的腰身，金色的长发披散在后背，修长的双腿自袍下探出，行走间轻薄的衣料荡起，露出白净无暇的腿根。

　　但好在，总算是遮住了腰胯。

　　他带来兽甲盛装的温水，与一条金光闪闪的长裙。

　　兽甲是巨大的贝壳形，中间荡漾着清澈温暖的清水，散发着袅袅热气。但艾薇的目光却被那条“长裙”吸引了，目瞪口呆。

　　它完全由珠宝缀成，中间没有一点布料，纤细柔韧的金丝如脉络般纵横交错，将无数切割得剔透玲珑的宝石一颗颗、一层层穿系缠绕，自肩线垂落，顺着曲线蜿蜒铺展，空灵剔透，华彩闪耀。

　　艾薇知道，让虫群在短时间内找到一件人类的服装，并不容易。而这条珠宝长裙，明净华丽，价值昂贵，如果在地球，恐怕可以买下整个十六区。

　　但这不能掩盖，它不能遮蔽身体的事实。

　　它唯一的用处，就是装饰和点缀。

　　“不是，”艾薇说，“不是这样的衣服……”

　　维斯佩拉眼中的神采，立刻暗淡了。

　　他勉强笑一下，“女王……是哪里不满意吗？的确，这些珠宝过于黯淡，不够珍稀，配不上您，是我疏忽了，请您恕罪……”

　　“不是的，”艾薇打断他，解释道：“不用珠宝，也不需要华丽，就普通的、布料的衣服就行。”她看了看维斯佩拉的衣着，又补充说：“不要太暴露，能遮住更多的身体，这样就好。”

　　她猜，应该是她的要求太过想当然，维斯佩拉没有理解。

　　他毕竟是虫族的思维模式。

　　维斯佩拉却怔住，“可是……女王美丽、尊贵的身体，为什么要用廉价的东西遮蔽呢？它那样漂亮、优雅、秀美、绚丽，只有最顶尖、最稀有的珠宝，才配得上装饰您，低劣的东西怎么能近身？”

　　他用狂热的、推崇的语气，真心实意地劝解道。

　　艾薇：“……”

　　她只能说：“人类就是这样，我们穿布料的衣服。”

　　“……好的，尊您命令。”维斯佩拉只能垂头，低落而不甘地退下，终于为她送来一件勉强符合要求的衣服。

　　虽然它仍点缀着繁复的珠宝，蓬起的裙褶与蕾丝花边重重叠叠，摇曳的裙裾缀满钻石与珍珠流苏，流光溢彩，华美精致。但它至少是一件人类可以穿的衣服，裙摆及膝，领口略低，露出纤细的锁骨与圆润的肩头。

　　艾薇接过裙子，说：“谢谢你。”

　　维斯佩拉却望着她，柔柔道：“请您不要客气。虫群是您的下属，您应当命令我们，俯视我们，高高在上地凌驾我们，奴役我们。”

　　他用温柔的、诱哄的语气，谆谆道：“虫族是很狡猾且卑劣的种族，最擅长伪装、掠夺与内斗。您的温柔与可亲，会给虫群不切实际的妄想，让我们无法克制亲近女王的本能，终有一天……犯上作乱。”

　　这一次，他终于膝行着，无视艾薇的后退，贴到了她身边。

　　然后深深地弯腰低头，埋下身体，热切地亲吻她的鞋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