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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思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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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停》
【上】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学堂里老夫子这话说来意在教人修身养性治国齐家,只不过在我看来似乎反着来说更有道理。
十年,可以看着一个毛头小儿骨量伸展直到英姿初发,也可以眼见得个垂髫少女褪尽稚气出阁持家。百年间这一幕幕往复重演,树木无言而有灵,我以木本之精汇聚而生,亦因人间物华修得灵识,眼可观耳可听,除却扎根之处不能自由移动之外,我自觉树生已相当完美惬意。日复一日注视同一个地方似是乏味,可由我看来,人事更迭变化,过程远比其想象中的更为短促。
死物经时日久尚有灵性,遑论我等乾坤造物。没甚怪诞之处,那栋百龄老宅中居民往来紬绎,明明腹内中空,却成个自孕育出一缕温情的所在。想当初宅邸落成之际,两株梧桐由第一代当家带回,手植于正门两侧,其中之一,我的原身还不及手腕粗细。那时门前青石板犹棱棱砺砺,飞甍上黛瓦尚且黝深鳞次,然而这也只是我鸿蒙开辟后一点朦胧印象与臆测结合的产物罢了。事实是被人移根换穴后我元气大伤,自行调息花费了不少时日,兼历风雨寒暑,到如今亭亭如盖——无意自夸,取其形耳,我正值清樾十间下可宴饮的大好时光,老宅却已名副其实,垂垂老矣,祖祖孙孙不知发生过多少回生老病死,我是无心统计,至于与我成双移来的那一株,未几年隳于雷击,至今还在等候枯木逢春之日,老实说,我对这一天到来的可能更感兴趣。
在我意识中的头几载,亲见着一代代临盆到离世,一场场生死大梦里从最初每件大事我都饶有兴味地加以留意,渐渐到仿佛始与终不过才值得撩一下眼皮。我见过合起来可化作江流河川的十里红妆,也在许多晴朗有风的日子里目送过缟素涌往山岗。算不上阅尽世间百态,即使在人丁鼎盛时期这座山谷中也无非我身后这所大宅与远处谷底的零星几家炊烟,至于翻越山后目力难及的地方,我无能,亦无意探究。
有趣的事?对我而言确实不容易想到。与你朝夕相对的一大家人既然能世代踞守一方,便不必指望他们还有什么革新的觉悟可言。婚丧习俗一直在微妙嬗变,每逢年节的仪典万变不离其宗,远道而来串戏的班子在前庭搭起台子,繁弦急管间偶尔漏出一两句新妙唱词足以引出满堂喝彩。瘪嘴阿婆夏夜纳凉时摆的龙门阵不外乎她稚年听过的那些,然后话头儿一转,仍是蜚短流长。
也毋须指望这样生活可蕴育出所谓平和安稳,同室操戈祸起萧墙,屡见不鲜。若说在人间这已算得上旺族,那这一支的生息起落运势兴衰,我倒是看得完全。只是不打算费神去琢磨,也不认为有什么值得留念,我不喜欢他们提及我时的说辞,在他们虚想中我彷似个皓须长眉的得道仙翁,或又该像个敦实和善的土地婆婆,时不时混进人群兴善惩恶,要么干脆只是“显一显灵”。他们多少是尊敬我的,就像尊敬他们祠堂正中的某一个名字,传说中当年植树的高祖一样。可是小辈们总是忘记祖先不是生来就是白胡子老翁,一棵树的壮年也远比人类可拟的长久。况且我虽然成精,并没有作妖的打算,大半的修为去换一副酒囊饭袋,这种交换不论划算与否,都不在我的愿景之内。至于雌我雄我,老实说即便是在人类身上,若非刻意分辨,那些有心无心强调的特征对我区别甚微。栉风沐雨听来似乎辛苦,然而风与雨却是我在人间惟几眷恋着的事物了。
然而我多少是在凡人生活当中发挥着点儿重要作用的。烈日下一方阴凉,月色中一片婆娑光影,无数代人的生命历程在我的枝桠荫庇下产生流逝。我充当过换季敬神的祭坛,也被年轻人们指作过月老,少年爬上高处的枝干,把挂着签文的红丝绦系在迎风面,签上的短句或名字多出自树下观望的少女。那些于轻舠上撑篙时唱起“山有扶苏,隰有荷华”的采莲娘,其中总会有几副歌喉清扬婉转,跑调的固然居多,所幸风里吹散了,隐隐约约,算不得刺耳。
我一向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风花雪月的潜质,我开的花颜色尚佳,气息乏善可陈,花落尤其尴尬,一经行人践踏,愈发敝薄狼藉。凡子间那些如朝露闪电的七情六欲,世上本多的是旖旎卉木可供寄托。
早些年我常见女儿家捧着漙露的荷花自谷底归来,西边洼地隐着荷荡,溪流交纵汇聚成水泊,蒹葭深处雾气散开时从我植根的地方能望见一角水面,而荷叶密生处几乎融于绿野,花有红白深浅。曾经这座山谷我了若指掌,无需行动,往返路人自会相互传递每日每隅的变化。但他们看不到的,缓慢却显著变迁着的全貌,我收在眼中,亦能悬知。初阳升起时谷底渐细渐疏的银丝水网,我身上青苔的枯萎,荷荡缩减,一夜一夜秋风去后,逐渐取而代之的是“浮萍池塘”这类称呼,采莲舫无处安放,几度藻荇开花,明黄成簇,阔野上如晨星寥落。人的迁徙比水要晚,陆陆续续,抽丝般抽走了老宅的活气,他们离开时我并没有收获多少回顾的目光。其实同他们一样,我也在忙于适应未来一切的变化,无暇顾及过往的失逝。
老屋倾圮,西风残照,倘若再配上一截枯树,一行雁影,大抵正堪入画。莫要误会,“枯树”非我,几百年前我对面已存了一棵,如今更不欲与他争这份独一无二。收敛枝叶,生涯并非不可忍受。峰石虽已贫瘠,生灵亦各有造化。曾经一度有一行人迁回旧宅,似有定居的意向,三代之后终究匆匆离去。他们返乡时打破星夜寂静我本该高兴,然而不知怎的,当灯火烟光又重现宅邸时我郁积胸臆的一团浊息并未被冲淡,荒芜空谷中一家独明,再忆起更像志怪述录的狐宅鬼邸,抑或这本就是我日渐混淆的灵识自拟的山市蜃楼。甚至敌不过某次一位鹤发老者携琴途径,命童子设席小憩,飞沙中移琴抚吟,古调晦涩,我把感叹“竟有这份闲情”的气力匀出来细听,依旧听不出优劣,只瞅得那琴尾端似有焦痕,不禁向对面多睃几眼——不知何时枯木桩兄若遇得高人,兴许也能斫作一把良琴。
那老者去后很久,旷野似乎还有余音袅袅,残章断曲,我自眄斜晖拖曳的投影姿态疯癫,那时我想我是要樗栎以不材终天年了,在这不毛之地,以这风蚀之躯。
不料是夜便风雹飙泄,滚石如轮。久旱一直在磋磨我的底子,抵不住骤变天气,我的树冠一夕间削落大半,摧折殆尽,万幸保有主干。翌日放晴,昳丽异常,晨光温绻,我缩在遍地枝柯中昏昏欲睡,视野里把对面老树桩子伸长压扁,又翻然惊觉,已过秋分一日了。
到底支撑不住,倦意袭来,模糊想到这一回休眠,须得隔不少年岁才能醒转了。
【中】
一觉酣酲。
我的梦里还未形成完全的景象,只有声音,由外界传来的,敲打我空空躯壳的回响。风过树杪声,雨穿云声,抽芽舒叶,花凋起舞,鸟声,雪融声,雷鸣声,结霜成纹声,断断续续,时而嘈杂聒噪,时而又归于久久沉阒。昏睡中的意识失去与外界的联系,而当这些讯息悄然潜入我本该空无一物的梦境嗡鸣回荡,残余的一线灵识轻微颤动,牵引得我浑身生疼——这是很久以后才发生的事了,沉睡仿佛置身无光而干爽的洞穴,由内虽本能感知到自己的生命活动,也几乎可以忘记自己也曾真实存在。我能察觉我在缓慢地复苏,灵要比躯壳迟来许久,然而我到底是明白过来,我还将有醒来,重新活在某个“世间”的一天,或许我并没有经历死亡,又或许这其实乃是一次重生。
一瞬间灵光一现,我不愿去费力捕捉什么,也就任其消失在我大段毫无意义永不追缅的回忆之中了。
参透一样东西是件太麻烦的事,一旦开头,总得坚持到答案浮现为止。糟糕的是答案之下又套答案,问题之外又生问题,甚至原本就没有结果,存在的排列组合解释不了任何东西也可以解释一切。
我不过一棵树的精魂罢了,认真讲来,是一蓬连对修炼成形都不带欲望的木中住灵,尽管可能有过不计其数的实现机会与条件。
那我是否期待复苏?我说不清楚,毕竟“期待”也需要些精力,更不必说去考虑“是否期待”。
但如果说起苏醒之际我见人间第一眼景象,无论如何我不后悔醒来。
云海尘清,山河影满;璧沉钩纤,群星簸散如钉,清辉及处,皟恻生寒。
我失神半晌,才顿觉眼前风貌迥乎昔年。由根系探知四周,除却我扎根的这一道山崖,粹然雾凇沆瀣。远山在云中不过一笔浓黛,倏尔在霭吹淡处瞭见流水,一脉晶明,宛如月中斟来。
我匆忙回看老屋的方位,堪惊的不是此番剧变后它还同我记忆的模样无差,而是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它看起来也会有几分神似古刹庙祠,颓朽老态中悯然垂笑,亦生亦死。
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此间天地看似离境无垢,实则一派清苦,毛羽鳞鬣,一物罕见,遑寻人迹。我休眠期间兴许过了一度沧海桑田,我等身躯阴差阳错得以保全,然而前尘涤却,面目全非,立身于此时此境,抵同一世魂消魄散。
穷极无聊我才开始悉数往事,难以确认,多少真假,多少存缺,甚至不敢判断,这是我亲身经历,或者自古树本身继承而来。
我活了多久?洎芽破土伊始便长存暨今,还是在那个朔夜才将将诞生?
我是谁,曾是谁,凡人传说的生死簿上不知有无记载。
可我不曾有过名讳,想来也无处可录。
察觉自己开始琢磨这些,由衷苦笑,半是自嘲,闲散惯了的家伙,静极竟也多思。
风来万叶间,哗然成幡。
哦,总是忘记提起,我的老友,心性坚忍,磐石不移,纵使风云变幻,无动于衷,始终不显褪去焦枯之意。听闻有古木可一夕化石,我对此显然并无怀疑。
一切看上去与畴昔何其相似,我仍极少成梦,有时却恍如在梦中。
惟风雨如期,不曾失约。
【下】
青鸾去后,五色凤鸟循序而至。
凤栖梧桐自是古来美谈,虽然游目寰宇,我不知此间它们可还有其他选择。神鸟黎明随日升出于东隅,越重峦,抵达后环老屋盘旋九周,穿梭檐廊,在我枝上短暂歇息,待到日晡烟生,骖翼逐流霞归向桑榆。它们极少发声,只在返程前长啼一次,天边不知何时渐增的鸿影羽阵,自会争相回应。
我看不出有谁还会对这老屋怀抱兴趣,断瓦残垣,基座饱受云气浸淫。但种种迹象毋庸置疑,不知何方神圣选定了这里,计划周全,行动有序。
第五次目送凤鸟离去,正是望日,夜间海立云垂,旋抟将老屋包围在内。风雷轰鸣,天色微明时转作钟鼓铃音,乐竟归寂。云塔维持了三昼夜,每夜重复如是,第四日清晨五色卿云蹴起,塔壁化雨消释,瑞光笼罩,其间雕梁画栋,整饬一新。
屋宇结构已大变,由宅而阁,枕山形寒流,六角上各安小亭,曲廊连通,接向中央三层主楼。建筑皆是八面开户,外围虽无墙,然雕窗繁琐,委实也难窥探其中情形。
除却正门高悬一幅无字匾,的确堪做神仙洞府。
建成只三日,等来主人,悠悠三百载未止。
我也记不甚清晰,第一任主人是何时迁入的了,想必是夜半,我丝毫不察。第二日破天荒见到大门洞开,可以一直望进主楼。我按捺不住好奇,盯紧了细瞧,楼中央未置一物,蓄了一方小池,似乎上接天井,日光直落下来,粼粼跃出金额墨鲤。余下暗处,看不真切。一整天无人出入,我守得倦怠,末了才见人影一晃,是名伛僂老妪,清癯矍铄。
到底我是有机会细细观察她的,同我见过的许多老人一样,喜好在轻阴缓风的日子踱出门来,银丝雪鬓,髻心卧一枚玉笺,横簪白笔,在我树下稍坐,或神驰或入定——她瞽目,这一点仅凭初见很难分辨,平时有虬杖傍身助行,她养了几双红嘴小鸟,飞在前方叽喳引路。
她脸上总有笑意,笑纹里沟壑纵横,神情黠慧似狡童,仿佛精魂能跳脱皮囊,穿透瞳障,我有些怕她抬眸向我,尽管未必在看,然而她眼珠中黤黮难辨,让我避让不及。
兔走乌飞,渐渐有人造访,无一例外是夤夜架舟而来,又乘夜色匆匆返航,像是迷途恓惶。他们是凡人,如我见过的无数。而她在反常的长寿与不易变化的表象之下,我相信还有更多或称隐秘的能力与使命。
我们本该相安无事,若不是老妪一时的心血来潮,我也不会对她格外惦记,更不会就此滋生一件困扰我多年的煎憹。
我注意到她日益衰弱,以初见的样貌来看,她着实不会再老多少了,只剩精神消磨严重。她越来越多地在户外徘徊,似乎不愿在楼中久待。引路的鸟儿或老或病,更迭数代,后来她不再养了,方寸之地凭手杖也活动无碍。
她有时会抚着我的树干吐出一两句含混的话,看着她常常令我犯困,一个人的黄昏竟也可以流逝地这样缓慢无情。
某一天她忽然站到我面前,叩杖惊破我的酣眠,我不知她是如何做到的,但犹记得她难得明晰地唏嘘:“聪也鲁,冥也灵。”说罢取下髻间白笔,在我干上一气挥就。我刚感受落笔处一阵灼痛,下一瞬已化作沁寒游遍全躯。我连根齐杪狠狠颤栗一阵,意识一个激灵,又转入迷蒙。她似乎相当满意,自我身前拾起一片陨叶,拈在手中,步履盈盈返楼,簪笔落在一旁,至夕不见来取。
那夜我竟梦归畴曩,梦里也闻她仙逝,听见池鲤凋零化墨,销金瘗骨,生前身后皆无非断管残沈。
而后我才知晓,这楼中主人也同客子,大限有数,轮回更替。
初代点化了我的一部分灵通,我发觉每当行人靠近,那人的故往回忆便会在我心底历历呈现,往往只来得及一瞥,但总是最浓烈的感情先声夺人。
天晓得这劳什子灵通给我惹来多少麻烦,我一片丹心常向江山风月,昭昭可鉴。如今半辈子清静毁于一旦,试图抑制均以无功告返,只得任其自生自灭。不想几岁光阴过后变本加厉,我梦境里光怪陆离,尽是旁人旧事,不知从何得来。
继任的换届不算频繁,但也见识过各类生灵,仙妖人鬼。往来的凡人更多,无所谓善男信女或是痴男怨女。
你问有没有第三种人?喔……非此非彼的,倒真不多见。
我只盼他们经过我石能心无杂念,或我睡得够沉够死,这样两厢彼此尊重。
我无意窥伺历代楼主的隐秘,只是稍不留神,觑见一二,实乃无可奈何之事。到底取决于各人心境,极少得逢至寡至淡之人,及到那时我即使瞠目直视,也不过一片澄映空明。
我喜欢这样的人,我的梦也会安生许多。
不尽人意的时候居多,这世上多的是讨嫌人物,犹记得一位妖娆夫人,化薤苗为童子、骡马奔腾,搅得日夜不宁;也有一位无髭老翁,几乎辟半山为菜圃,偏生本不善耕耨——毫不避讳地说,送走他们时我如释重负。
所幸尚且无人知晓我这读梦的本领,初代楼主的一个恶作剧,她应当料到了现下。
愿她在泉下笑得气息通畅。
都是过去很久的事了。
我半梦半醒间念及,新上任的楼主,有些日子没见到了。
他似是素好独处,闭门不出。搬来不久,便在庭中移栽了一株梅树,白花江梅,五瓣疏淡如雪,梅骨尚不古劲,除却肇春短短花期,余下时节便是乌柯乱叶,平平无奇。然而他始终分外爱惜,严寒暴雨时甚至会移回室内,坐息相对。第一年花谢时透过虚扃门户,我睄他提灯,望蟾阙倚通宵,时年无甘澍,而梅树下玉尘雰雰,眉梢腕底,俱是散怀琼英,立成个雪人,僵峙在画中。
我信他初来时不过少年,是我见过最年轻的继任,星眸湛冽,照景却是两泓秋溟。
他极少离开楼阁,故常爬上望楼屋顶闲坐,随风向调整位置。我眼见得他长发齐踝,状若无心打理。
他较前人更爱冁颜,笑声里还残存三分恣睢张扬。一年中唯有江梅落时他会彻夜饮酒,从不喝醉,第二日依旧早起收敛落花。
奇怪的孩子,知命无争,偏又如心怀沉疴。
难得在浽溦中外出,循崖漫步,在我荫樾下堪堪停伫,一霎石火驹影——这场景总在重复发生——他的忆中是位姑娘,这并不稀奇,怪在既无前因也阙后果。碧玉年华的少女,端凝婉嫕,手腕外侧一朵梅花形的深红,约莫是胎记。沉吟抬手,指节蜷起抵住下唇,蘧蘧然一笑——可惜那一笑过后,便使人再记不清她眉眼。
流光瞬影业已稀薄,只余了一抹笑意,再者每每忆起那一刻的自己。
我惯常猜不透这类神通当何大用,人生于世便已是奇迹,奇迹之外,何足称奇?那百十载间戋戋琭琭,何足挂心?
只是我不知这年轻后生的回忆该如何论处,我曾说我见过释怀开悟,也见过赍志以殁,亦有人兰艾同焚,狷狂弃世。而这孩子眷故几近一概不问,却仅止这一刹那,恃此便固执便安偃。
他离开颇久之后我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雨歇晚晴,有笛飞山前,隐隐村谣野歌,遥迢不定:
“江岸垂发青可折,梦到江南不到北。”
我清醒过来,哂笑,我想百代过客终于如愿在我身上留下了痕迹,这种多余的可怕耐心与宽容到底也归属了我。
不算太糟,不讨厌夐古长今,自然也不会讨厌星霜屡变。
何况我至今也没有放弃期待,枯木再发的那一天。
云积础润,明朝或许又是一场知时的春雨。
上一个清明过去几日了?人间该到谷雨时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