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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商业帝国 十二月中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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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中旬。
江城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不大。小雪。落在地面上很快就化了,变成薄薄的一层水。空气里有一种湿冷的气息,但不刺骨——比起北京冬天那种干冷,江城的冷有一种柔和的东西。
沈知意站在沈氏大楼十八层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雪。
她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是赵明刚送来的——沈氏集团全年财务预估报告。不是最终数字,是年底盘点之前的预测。但基本上不会有太大出入。
沈氏集团全年营收:约470亿。
比去年增长31%。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沈氏集团已经成为江城第一大企业。不只是地产。不只是某一个板块。是整体。
470亿。这个数字在江城这座城市的商业版图里,是一个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
沈氏地产:约210亿。
沈氏科技:约95亿。
沈氏影视:约42亿。
沈氏医疗:约58亿。
其他业务:约65亿。
五大板块。
五个方向。
每个都是真实的。每个都在赚钱。每个都在扩张。
沈知意看着这份报告,没有说话。
她想起三年前。
三年前她刚接手沈氏的时候,集团的全年营收是多少?不到80亿。那时候沈氏还是一个典型的区域地产公司——一个项目一个项目地做,赚的是辛苦钱,靠的是沈南城留下的人脉和资源。
那时候她想的是:活下去。
活下去就够了。
现在呢?
470亿。
她把报告放下。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
不是大雪——还是那种不大不小的雪。但密度比刚才高了,地面上已经积起薄薄的一层白。远处的建筑物顶上已经白了,近处的树枝上也挂了白色的东西。
她看了很久。
直到手机响了。
是谢晏之。
"看窗外。"他说。
"在看了。"
"好看吗?"
"还行。"
"我在楼下。"他说。"下来。"
沈知意笑了一下。
"你不是出差了吗?"
"提前回来了。"他说。"而且今天下雪。"
"下雪怎么了?"
"下雪要吃火锅。"
沈知意笑出声。
"等我。"
她拿了外套,按了电梯。
十八楼。十二楼。八楼。四楼。一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看到了他。
谢晏之站在大堂里,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拎着两把伞。一把是自己的,一把是给她准备的。
他看到她,走了过来。
"看完了?"他问。
"看完了。"
"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沈知意想了想,"意思是,还行。"
谢晏之看着她。没说话。但嘴角有一点点弧度。
他们一起走出大楼。
门外的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走在上面有轻微的咯吱声。
谢晏之把伞撑开,递给她。
"不用。"沈知意说。"走着去。不远。"
"会淋湿。"
"没关系。"
谢晏之看了她一眼。把伞收了。
他们一起走进雪里。
火锅店就在附近。走路十分钟。沈知意以前经常去——一个人,或者和赵明老刘。味道不错,价格也实惠。
今天和谢晏之一起。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江城的街道,雪还在下,街上的人打着伞匆匆走过。
锅底是鸳鸯锅。一边是清汤,一边是麻辣。
沈知意喜欢麻辣。谢晏之喜欢清汤。但他们经常吃鸳鸯锅,这样两种都能吃到。
菜上来了。羊肉卷、牛肉卷、各种蔬菜、豆腐皮、粉丝。
谢晏之在下菜。
沈知意在看窗外的雪。
"想什么呢?"他问。
"没想什么。"她说。"就是在看。"
"看什么?"
"看雪。"
谢晏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江城很少下这么大的雪。"他说。
"嗯。"
"上一次这么大的雪,还是我初中的时候。"
"那时候你在干什么?"
"打雪仗。"他说。"把邻居家的窗户砸了一个洞。被我妈打了一顿。"
沈知意笑出声。
"你?打雪仗?"
"怎么?"
"想象不出来。"
谢晏之也笑了一下。
"那时候还不认识你。"他说。"认识你之后就——不打雪仗了。"
沈知意看着他。
"因为认识你之后,就没有时间打雪仗了?"
"不是。"谢晏之把一片羊肉放进锅里。"是因为认识你之后,就不想打雪仗了。"
沈知意没有说话。
她拿起筷子,从锅里夹了一片煮好的羊肉。
蘸了麻酱。
放进嘴里。
烫的。香的。
"好吃吗?"谢晏之问。
"好吃。"
"那就多吃点。"
吃完火锅出来,雪已经停了。
空气里有一种清冷的感觉。地面上的雪开始融化,踩上去有水渗出来。
谢晏之还是撑起了伞。
这次沈知意没有拒绝。
她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共撑一把伞。
"送你回家,还是——"谢晏之问。
"回家。"沈知意说。
他们往回走。
走了一会儿,沈知意忽然开口。
"今天看报告。"
"嗯。"
"470亿。"
"嗯。"
"三年前,80亿都不到。"
"我记得。"
沈知意停了一下。
"你知道我那时候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在想,我能撑多久。"
谢晏之没有说话。
"沈氏那时候的情况——其实很不好。"沈知意看着前方的路,声音很平静。"内部有人在搞事,外部有人在围堵。我妈刚走,我爸——我爸那时候还不太清醒。整个集团处于一个很脆弱的状态。"
"我知道。"
"你那时候就在关注我了?"
"嗯。"谢晏之说。"陆家那次之后,我开始查你。查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查到你在沈氏内部的处境。"他停了一下。"也查到了你的病。"
沈知意没有说话。
"查到的时候,是去年的三月。"谢晏之的声音很轻。"那时候你刚做完手术。"
他们走在雪后的街道上。街灯已经亮了,把地面上的雪照得发亮。
"我没有想到。"沈知意说。
"嗯。"
"那时候我觉得——我能活下去就不错了。没想过有一天能做到470亿。"
"现在呢?"
"现在——"沈知意想了想,"现在觉得,还行。"
谢晏之侧过头看她。
"还行?"
"嗯。还行。"沈知意说。"还行就够了。"
走到楼下的时候,谢晏之收了伞。
他们进了大楼,坐电梯上楼。
沈知意家门口。
她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熟悉的灯光。熟悉的拖鞋。熟悉的味道。
她换上拖鞋。谢晏之也换上。
她往里走。他也跟着。
"今天——"沈知意忽然停下来。
"嗯?"
"今天是我妈生日。"
谢晏之没有说话。
"我刚才在看报告的时候,忽然想起来的。"沈知意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十二月十七号。我妈的生日。"
"你想去看看她吗?"
"不用。"沈知意说。"她不在江城。她和我爸葬在瑞士。我去年去看过了。"
谢晏之走到她身边。
"你在想什么?"
沈知意看着窗外。
外面是江城的夜景。雪后的夜晚,灯火显得格外温暖。
"我在想——如果她能看到现在的沈氏。"沈知意说。"她会怎么说。"
"你会觉得她会骄傲吗?"
沈知意想了想。
"我不知道。"她说。"我妈是一个很难骄傲的人。她永远觉得可以做得更好。但我想——如果她能看到现在的470亿,看到现在的沈氏医疗和沈氏影视——她应该会说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沈知意的声音有一点轻,"她会问:'你快乐吗?'"
谢晏之看着她。
"你呢?"他问。"你快乐吗?"
沈知意转过头,看着他。
"你呢?"她反问。
"我先问的。"
沈知意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谢晏之的手很暖。冬天的夜里,也是暖的。
"你快乐吗?"他又问了一遍。
"还行。"她说。
谢晏之看着她。
"又是还行?"
"嗯。"沈知意说。"还行就够了。"
那天晚上,沈知意坐在窗边,想了很久。
她想她妈。
她想沈南城。
她想这三年的事。
三年前,她从瑞士回来,带着一个"沈家私生女"的身份。没人知道她是谁,没人知道她能做什么,没人相信她能在沈氏站稳脚跟。
那时候她在扮演一个角色——扮演一个"沈南城的私生女"。一个被找来当替身的工具。
她在陆家的时候,也在扮演一个角色——扮演一个"陆砚辞的老婆"。一个有名无实的身份。
但现在呢?
现在她是沈氏集团的董事长。是470亿商业帝国的掌舵者。是沈氏医疗的创始人。是沈氏影视的幕后推手。
她不用再扮演任何人了。
她就是沈知意。
她站在沈氏大楼的顶楼,看着整个江城。
470亿。五个板块。一家三甲医院。一家影视公司。一个科技团队。
还有谢晏之。
还有一条叫"咪子"的猫。
还有一个小小的家。
她想,这就是她的生活了。
不是替身。不是工具。不是任何人眼中的"沈家私生女"或者"陆太太"。
只是沈知意。
活着的人。
十二月底。
江城商业联合会发布了年度榜单。
《江城日报》头版头条:《沈氏集团全年营收470亿,跃居江城第一》。
文章写得很长。分析了沈氏集团五大板块的营收构成、增长原因、以及未来展望。
文章最后一段是这样写的:
"沈氏集团的崛起,是近十年来江城商业版图最大的一次变局。从单一的地产公司,到如今的多元化商业帝国,沈知意用三年时间,重写了这座城市的商业地图。"
"更重要的是,沈知意的成功不是靠运气,也不是靠背景。她靠的是判断力、执行力、和对人的信任。这三点,是一个优秀企业家最重要的品质。"
"如今的沈氏集团,已经不只是江城的沈氏。它正在向全国扩张。未来,它的版图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大。"
沈知意看完这篇文章,把报纸放下了。
她没有转发,没有分享,也没有在朋友圈发任何东西。
她只是看完了,然后去做其他事了。
因为这篇文章写的是470亿。是沈氏集团。是五大板块。
但没有人知道470亿背后的故事。
没有人知道她第一次站在沈氏大楼里的时候,手里只有一张沈南城留给她的名片。
没有人知道她第一次主持董事会会议的时候,下面坐的那些人,有一半以上不相信她能做好。
没有人知道她确诊胃癌的那天晚上,一个人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想的是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她在陆家那三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些事,不需要有人知道。
因为那是她自己的事。
她活下来了。
她做到了。
这就够了。
那天晚上,谢晏之来接她下班。
她坐在他的车里,看着窗外的江城。
城市的夜景很美。高楼大厦,霓虹灯,车流,人潮。
她以前很少看这些。
因为以前她没有时间看,也没有心情看。
现在呢?
现在她坐在谢晏之的车里,看着窗外的城市,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熟悉,又很陌生。
熟悉是因为她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很多年。
陌生是因为——她从来没有这样看过它。
"在想什么?"谢晏之问。
"在想——"沈知意想了想,"在想,我好像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这座城市。"
"现在呢?"
"现在在看。"
"好看吗?"
"还行。"
谢晏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还行?"
"嗯。"沈知意说。"还行就够了。"
他们都没有再说话。
车在路上开。窗外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掠过。
沈知意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
她想:这就是她的生活了。
470亿的商业帝国,五大板块,两家三甲医院,一个影视公司,一个科技团队。
还有一个谢晏之。
一辆车。一段路。一窗灯火。
够了。
真的够了。
那天夜里,沈知意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雪地里。
雪很大。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站在雪里,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然后她听到有人叫她。
"知意。"
她转过头。
是谢晏之。
他站在不远处,手里撑着一把伞,朝她走过来。
他把伞递给她。
"回家。"他说。
她接过伞。
然后她醒了。
窗外是冬天的阳光。不亮,但很暖。
谢晏之还在睡。
她侧过身,看着他。
他的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柔和很多。
她没有叫醒他。
她只是轻轻地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感觉到,也握住了她的。
没有睁眼。
但嘴角有一点点弧度。
新的一年快到了。
元旦的时候,沈氏集团要开年会。
规模很大——不只是沈氏的人,还有五大板块的核心管理层。
沈知意要在年会上讲话。
她想了很久该讲什么。
最后,她决定只讲一件事。
她想说谢谢。
谢谢老刘。谢谢赵明。谢谢周海。谢谢程远航。谢谢方明远。谢谢林晓寒。谢谢所有在这个过程中帮过她的人。
但她最后没有讲这些。
因为她觉得,这些话,不用在年会上讲。
她在年会上讲的,是另一句话。
"沈氏走到今天,不是某一个人的功劳。是我们所有人的功劳。"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我们还能站在这里。"
"还能做事。还能创造价值。还能让一些人因为我们而活得更好一点。"
"这才是沈氏存在的意义。"
"谢谢大家。"
她说完,台下响起了掌声。
很热烈。很持久。
但她知道,真正重要的不是掌声。
是掌声背后的那些人。
是他们在台下坐着的每一天。
是他们在每一份报告、每一个决策、每一次谈判背后的付出。
是她身边站着的谢晏之。
是470亿背后,那些活生生的努力。
这就够了。
年会结束后,沈知意和谢晏之一起走出会场。
外面很冷。但空气很新鲜。
"饿了吗?"谢晏之问。
"有点。"
"想吃什么?"
"都行。"
"那——"谢晏之想了想,"回家做?"
"好。"
他们往车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沈知意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谢晏之问。
"没什么。"沈知意说。"就是在想——"
"想什么?"
沈知意看着前方的路。冬天的夜晚,街灯把路面照得很亮。
"在想,三年前我第一次站在沈氏大楼里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达到470亿。"
"现在呢?"
"现在——"沈知意想了想,"现在觉得,470亿也好,4700亿也好,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什么?"
沈知意转过头,看着谢晏之。
"最重要的是——我不用再扮演任何人了。"
谢晏之看着她。
"你就是你。"他说。
"嗯。"沈知意说。"我就是我。"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谢晏之跟上来。
他们并肩走着。
街道很长。夜很长。
但她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有一盏灯是亮着的。
那是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