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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一些让人头疼的案例1 时间过得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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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到了年底。
十二月份,店里的每个销售都打起了十二分的干劲。
过年荷包鼓不鼓,就看这最后一个月了。
十一月份罗淼淼如愿成为了销冠,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经过杜伟那件事,罗淼淼的心态已经转变了,她不再执着于销冠了。
销冠又算什么呢?在这家店里是销冠,到别家店里或许是老二老三,甚至老五都排不上,再放眼到整个华南地区呢?籍籍无名的小辈罢了,何必在意这一次两次的销冠。
她可是罗.乔吉拉德.淼淼,她的目标是让全南城、全华南甚至全国的人开上她出手的车。
正想着,对讲机里传来了杜伟的声音:“小罗,有客户找。”
罗淼淼收起思绪,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拿好要用的东西挺直身板就出去了,门口站着一个略显局促的小老汉,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肩上背着一个布袋子。看到了罗淼淼立即就咧开了嘴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举起手朝使劲的朝罗淼淼挥着:“妞儿,妞儿!”
罗淼淼看到这个小老汉一时间还有些疑惑,我应该不认识这个大叔吧?
面上还是带着微笑迎了过去,用略感抱歉的语气说道:“先生您好,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能重新认识一下吗?这是我的名片……”
那小老汉也不生气继续热情的笑着:“没事儿,俺是小王啊,对面工地的,九月份儿的时候,俺进来讨杯水喝,妞可热情了!还给俺端来了菊花茶!”
罗淼淼依然伸手递着自己的名片,脑袋里飞速的运转着,迅速的想起了这个就是她第一天正式上岗,站了一天接待的两个客户之一。
脸上立马出现了真诚的笑容:“王叔啊,好久没见了!最近怎么都没来了呢!现在是冬天了,我们店里有热咖啡的,您等着我给您端出来!”
王叔伸手拦住了罗淼淼,憨憨的笑着:“妞儿,俺今天来买车!不是讨茶水的了!”说着就打开了肩上的布袋子,“俺带钱了,这些,妞儿看看够不够?”
布袋子打开里面是十来捆毛爷爷,罗淼淼还有值班台站着的杜伟都是倒吸一口冷气,吃惊了片刻,罗淼淼稳了稳心神,不动声色的帮王叔把布袋子合好:“王叔,您这个千万收好了,别随便给人看了。您这边来,我们坐下慢慢聊。”罗淼淼领着王叔就到一旁的洽谈桌上坐下。
罗淼淼端来了一杯热咖啡,王叔喝了一口:“咖啡真好喝,俺从来没喝过呢!”
罗淼淼笑了笑:“以后常来,我天天给您倒。”
小老汉憨厚的笑消失了:“也就妞儿你愿意,之前俺来过几次的,他们都不愿接待俺。还没进大门呢,俺就知道他们和妞儿不一样。所以呀,这工地年底刚结了工钱俺就过来找你了。”
罗淼淼笑了笑,以貌取人是每个做销售的都会犯的错,汽车行业还算好的,那些化妆品奢侈品店才是真的让人不舒服。她的人生的第一个客户,周扬,不就是差点被她以貌取人的打发了吗?也幸亏周扬够死皮赖脸。
罗淼淼迅速的拉回了自己跑偏的思绪笑笑:“没事,以后王叔想喝水进来找我就行。王叔以后叫我小罗吧,或者淼淼也行。”
这个“妞儿”她实在有些听不习惯。
“行,罗妞儿!”王叔憨厚的说着。
罗淼淼笑笑,便由着他了。两人有说有笑间罗淼淼便了解到王叔是想买一辆十万左右的车年底开回老家去,对车子的要求不高,实用就好。罗淼淼非常耐心细致的给王叔介绍了符合预算的车子,最后确定了小英的入门款。
罗淼淼在演算单上列出了购车需要的所有费用,车价、挂牌、保险、装潢,七七八八下来一共是十万五千。
罗淼淼看了看王叔,王叔打开了布袋子,数了数,一共是十万整,多一张毛爷爷都没有。罗淼淼咬着笔杆子在计算器上噼里啪啦半天,把能让的优惠统统让了出来,能免费的装潢都免费掉,最后也是要十万两千。
罗淼淼挠了挠头为难的看着王叔,王叔依然是一脸的憨厚:“罗妞儿,有啥子问题吗?俺就十万在这里,罗妞儿,俺相信你的。”王叔把一堆毛爷爷往罗淼淼的跟前推了推。罗淼淼从来没觉得毛爷爷这么烫手过。
看着王叔毫无保留的信任,罗淼淼咬咬牙:“王叔您等我会儿。”
起身去了销售经理的办公室,两千而已,磨磨经理应该是可以降下来的吧?
陈兰认真的看了看罗淼淼的预算单,而后笑笑的看了看罗淼淼:“淼淼啊,还是嫩了些啊。”
罗淼淼一脸疑惑的看着陈兰。
“淼淼啊,我一直都觉得你是很有潜力的,今天姐再教你一下。这个客户他是包牌价吧,包牌价你把保险的部分给他降一降,你给他写的五大险种都买齐了,不要买那么多险种,交强加个车损,三者买个三十万,两千块钱不就出来了?这个包牌价啊,是最好谈的,保险、装潢随便哪边稍微操作一下,车价就调出来。是不是?”
陈兰看罗淼淼皱着的眉,问道:“懂了没?”
罗淼淼犹豫着还是开了口:“陈姐,懂是懂了。但是王叔吧,我不想这样。姐,王叔他就是工地上做的,一年到头风吹日晒雨淋的,好不容易攒了钱想来买一台车回家过年。王叔是个老实的好人,他第一次买车是不是很懂,但是如果我们用我们自己的专业来钻空子,那个,我良心有点过不去……”
陈兰看着罗淼淼半晌,最后颇有些无语的笑了:“淼淼,对销售而言,你给客户提供合格的产品这就是最大的良心了!”
罗淼淼硬着头皮道:“是,别人我再去磨一磨,保险再跟客户讲一讲,客户同意少买些险种,我也乐意这么做。但是王叔吧,他那么信任我,我说什么是什么的,保险让他少买他也不会说什么,但是他不懂啊,我不能利用他的不懂来赚这个钱。这是他第一次买车,一些基本的险种肯定是不能给他少的,不然,他一个新手,又是长途跑高速的,真有个什么意外的,保险又没买,这不是要了王叔的命了嘛,一年到头忙活这一台车,回头提完车回去还要再搭上好几万的,我,我于心不忍啊。”
陈兰被罗淼淼气笑了,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头还是耐着性子:“淼淼啊,这个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信任,你真的以为一杯茶水就能买到一个人的信任吗!好,就按你说的,他一年辛辛苦苦的就赚了这十万,哪个人会把全部的底牌都摆在明面上,你卖了这么多车了,三进三出你也用的很熟练了,没有一个客户是傻的,客户也懂藏着底牌的。”
罗淼淼梗着脖子没有说话。
陈兰看着罗淼淼油盐不进的样子,摇了摇头:“这台车我这里已经没有权限了,价格都已经被你让出去了,你卖了这么多车,也该知道英郡的底价是多少,好了,你出去吧。”
罗淼淼站在那里没动。
陈兰抬起了头:“还有事?”
罗淼淼小声道:“有点……”
“说!”
“那个,姐,我记得我们的新政策,销售顾问自负盈亏。我可以把其他订单多出来的权限挪到这台车上吧……”
“你说什么?”陈兰这次是真的被气笑了,放下了手中的笔,抱胸靠到了椅背上,不可置信的打量着罗淼淼,“你想自己贴钱,补了这两千?”
“那个,能行吧?”罗淼淼虽是询问,但语气很是肯定。她对每个月的绩效政策和对车型配置一样熟悉。
陈兰开始看自己的文件了:“你想自己贴,你便去贴吧!”
“谢谢经理!”罗淼淼欢喜的转身准备出去,这台车,赚不赚钱无所谓了,她只是想帮帮王叔。
“淼淼,”陈兰没有抬头的叫了一声,罗淼淼停在了办公室门口,回过了头看着陈兰,生怕她又反悔了,“姐也希望你是对的。但是姐做了十年的销售,看人不会看错。希望你这个王叔不会让你后悔你今天的做法。”
罗淼淼笑了笑:“谢谢姐的提醒,也很感谢姐今天的教诲。”
全款手续办起来很快,二十分钟后,罗淼淼笑着把王叔送出了店,王叔十分感激的抓着罗淼淼的手:“罗妞儿,今天太谢谢你啦!”
罗淼淼真心的笑了笑:“没事儿的王叔,这都是我应该的,七天后等淼淼的电话,然后过来提车。”
看着王叔心满意足离开的身影,罗淼淼也真心实意的开心。她第一次体会到,做销售能真正的帮到一个人的感觉。
这种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罗淼淼抬头看了看天,纵使是在南城,天也已经变得灰蒙蒙的,空气中透着寒意。展厅里面的音乐是每个中国人耳熟能详的。
“我恭喜你发财~我恭喜你精彩~最好的请过来,不好的请走开,oh~礼多人不怪~……”
“每条大街小巷,每个人的嘴里,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恭喜恭喜,恭喜恭喜恭喜你呀,恭喜恭喜恭喜你……”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好运来我们好运来~迎着好运兴旺发达通四海……”
……
那么十来首歌,从进入十二月中旬就开始循环播放,今年的春节比往年的都早,下个月的十三号就是大年三十,罗淼淼提前跟公司请了假,八号就往回走。
再有十五天天就能回家见爸爸了,想想就很激动。罗淼淼哼着歌,踩着喜庆的节奏回了到了办公室。
罗淼淼坐在办公桌前,整理着还没有完结的订单,朋友圈里早就有人发了:车管所还有七天就不工作了,要年前用车的抓紧了!
手上这些订单应该都没什么问题,最后一个订单是王叔的,王叔全款的,基本五天就能搞定了。有些按揭的,手续麻烦些,也能赶着车管所罢工前搞定上牌。
心里有了期待,这时间过的,就格外慢了些。尤其是在十天后手上的订单都交了车后,剩下的的五天,混着日子更显难熬,仿佛过了五个月般。
不过总算是熬到了头。
一大早罗淼淼便和梅子一起赶往了火车站,依然是硬座。这些年,罗淼淼一直都是硬座来,硬座去,她也早已从最初的不适到现在和梅子一样的驾轻就熟了。虽然飞机已经很发达了,但她依然舍不得多花几百。她一直记得,要在南城买个大房子,然后接爸爸来南城一起住。
小时候觉得很高很陡的山坡,随着年纪的增长,现在看着也只是一个稍微陡点的斜坡而已。山坡的顶上依旧是孤零零的一座小院。罗淼淼和梅子在山坡下分别便各回各家了。
罗淼淼步履沉重着往山坡上走,眼前仿佛又下起了大雪,一节黑色的火车从山坡上开了下来,一个穿着花棉袄的小女孩坐在山坡上伤心的哭喊着。
“爸,景浩走了呀,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为什么又要回来?童年忘记一个人很容易,经历世事后再想忘记一个人,却很难。
雾气迷蒙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满头花白的老人,罗淼淼每年都差不多是这个时间到家,罗老汉早在小院门口徘徊着了,罗淼淼擦了擦眼角,嘴角扬起便朝罗老汉跑去,紧紧的抱住了罗老汉,我真该死,回来的时间本来就短,竟还有心思去想不相关的人!
罗老汉拍了拍罗淼淼的后背:“好了福娃,外边冷,快去屋里暖暖。”
罗淼淼松开了罗老汉两人搀扶着进了烤火的小屋,罗老汉每年都会杀一头猪,火堆上面依然挂着一堆熏黑的腊货。火堆旁边已经支好了一个小饭桌,上面放着许多还冒着热气的菜。
罗淼淼坐了下来便和罗老汉吃起饭来,爸爸老了,罗淼淼瘦了,谁都没有说话,只怕一开口便是哽咽。只有一旁的火堆偶尔发出一两声噼里啪啦的声响。
很快便吃完了饭,罗淼淼收拾了碗筷下去,刚到厨房罗老汉跑了过来:“福娃,你去把行李收拾收拾吧,厨房的事我来。”
罗淼淼刚放下碗筷便看到了角落处两个陶土色的腌菜坛子,脑海里闪现过少年景浩闭着眼睛咽着那乌漆嘛黑菜叶子的场景,然后就笑了,小样儿,总得让你吃点苦不是?
笑着笑着脸颊却湿了,罗老汉看着罗淼淼的样子,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福娃啊,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雪,行李箱还在院子里呢,赶紧去收拾收拾吧。”
罗淼淼擦了擦眼角便出去了,把衣服一件件整理好,拿出了给罗老汉买的大棉袄,便到了中间的正屋坐着了。
罗淼淼坐的是一个勉强可以称为沙发的木椅子,童年的时候,这张椅子在她眼里非常的长,现在坐下来却显得有些局促了,罗淼淼的身高是在初中开始网上窜的,现在一米六五的身高坐在这里,两条长腿都快有沙发长了。
好像他十三岁的时候就有一米六了吧,当年他是怎么在这张椅子上睡了半年的呢?罗淼淼想起了后来每次进来都看到他睡梦中带着笑意的脸,不自觉的也笑了出来:“这么小的地方还睡得那么香,也不知道他梦到了什么呢?笑的那么甜……”
正想着,罗老汉进来了,看着罗淼淼又是叹一口气,他怎么会不知道女儿在想着什么呢,只是,可惜唉!
罗淼淼听到了动静,回过了神,抬起头咧出一个大大的笑:“爸!”站起来就把手上的新棉袄给爸爸披上,“快试试,合不合身,暖不暖和?”
罗淼淼一边帮罗老汉整理着衣服,一边说着:“爸,快别叹气了!从我回来就一直长吁短叹的,爸是不欢迎淼淼回来么?”
罗老汉吓的抓住了罗淼淼的手:“说啥呢!我巴不得你不走了才好!”
罗淼淼嘻嘻的笑着就把新棉袄给罗老汉穿好了,站开一些距离上下打量一番:“嗯,真不错,我爸就是帅!年轻的时候铁定迷倒不少小姑娘!”
罗老汉老脸一红:“老都老了,说这干啥!行了,赶紧脱下来别弄脏了!”
“哎呀,脱了干啥,衣服买了就是穿的呀!爸,你等会儿,我去把鞋子和裤子都拿来给你换上!”
“买那些干啥呀!多浪费钱呀,你年年买,都穿不过来了!明年可不兴再买了!”
“浪费啥呀,你女儿我挣钱不给你花给谁花!”
……
父女俩每日都这样一言一语的不自觉的就到了除夕。
罗老汉写得一手漂亮的毛笔字,家里的春联都是买了红纸罗老汉自己写的。关于爸爸的这手字,罗淼淼是羡慕的,她只隐约记得爸爸说过,以前在村里做过老师,后来出了变故,搬到了这里。至于罗淼淼自己的那手字,嗯,用同学的话说,和她的容貌不配吧,嗐,所以说上天是公平的……
罗淼淼家人少,就做了很简单的几个菜,然后两人便盖着被子依偎在长沙发上,看着春节联欢晚会。家里那台只能搜到中央一台的黑白电视机两年前就换成了一个大点的,黑白电视机,能搜到五个台。那是梅子家换新电视送上来的。
就这样,罗淼淼依然看的津津有味,时而捧腹大笑,时而拿着纸巾抹眼泪,时而感叹,这姑娘唱歌真好听,时而惊呼,嚯,这是怎么做到的?
到了十二点,罗老汉出去放了鞭炮两人便各自回房睡觉了。罗淼淼躺在床上,拿着手机看了半晌,又塞回了枕头底下,翻了个身睡过去了。
第二日大年初一,罗淼淼起床给爸爸拜了年,爸爸也塞给了罗淼淼一个红包,罗淼淼喜滋滋的和罗老汉去厨房里一起忙活。
罗老汉端了两盘菜出了厨房门,罗淼淼跟着端了两碗饭出去,只刚走出厨房门两步,“砰”的一声……
罗老汉惊吓的立马转过了身,只见罗淼淼依然端着两碗饭板板正正的站在那里,只是,厨房门那里却是只剩一个门洞了,整扇门倒在了罗淼淼身上,而后门板顺着门脊那里,侧边打开,门板搭在罗淼淼身上,而门框,罗淼淼此刻就木然的站在门框中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木然,惊吓,不可思议,而后是忍不住的笑意,哈哈大笑了起来,用胳膊肘推开了还搭在她身上的木板,抬脚夸过了门框,边笑边说着:“这门就这么喜欢我,想和我来个亲密接触?看来我今年是好运连连,能发大财呀,当真是大吉大利!”
罗老汉起先也是吓了一跳,回头看着女儿没什么事,这才放下心来,把两盘菜放到桌上便去接过了罗淼淼手上的饭,父女俩一起把门扶起来重新装了上去。
罗老汉心中暗自庆幸,幸亏这个厨房门的门板只是用纸板做的,作简单的挡个风用。
罗淼淼却是心中难受,这个房子,确实太老旧了,不再适合住人了,也不知道自己不在的时候爸爸有没有被砸过。她暗暗的下了决心,这一年的目标只有一个!
相聚总是短暂,初七罗淼淼就要上班了,所以初四罗淼淼便启程出发了,梅子自然是和罗淼淼一起。
走下了山坡罗淼淼回了头,看着站在山坡上的父亲,那满头的白发在风中凌乱着,那瘦小的身形在那条石头小路上佝偻着,身上依旧穿着以前的旧袄子,罗老汉看见罗淼淼回头,冲她笑笑,努力的挥了挥那满是沧桑的手:“走了,别担心我,你在外面注意安全!”
罗淼淼看着父亲满是笑意的眼中压着的担忧,红了眼回过了头擦了擦泪,落荒而逃。
朱自清看着父亲蹒跚的背影湿了眼眶,龙应台目送着少年挺拔的身影看到了“不必追”。
却没有人写过,被目送的背影的一个回头,两双满是情愫的眼眸相接是如何的酸涩。如果读到了,她必然不会回头,那双混浊的双眼,让她愧疚,让她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