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愿望是谋杀成功》满林花

3、第 3 章 第二步

　　第二步是抛尸。

　　从拿到驾照开始，何愿就喜欢往偏僻的乡路钻。
　　就是为了这一刻。

　　何愿把车子开到城郊的监控死角——他自己的车子停在那里。何愿把行李箱转移到自己的车上，然后把借来的车子还回车行，最后打了辆黑车回到城郊。这个过程他可是花了不少钱，想到那个数字他隐约觉得肉疼——都怪温清冬！他在心里暗骂道。

　　破碎的温清冬在后备箱躺着，而何愿正朝着落日开去。

　　何愿不敢说自己的谋杀计划是十全十美的，一些部分他不得不赌运气。
　　在刑侦技术如此发达的现代，监控、DNA、指纹……每一项都能把人捶得死死的。
　　所以比起技巧，严谨更加重要。

　　首先他已经擦掉了温清冬家里所有他能留下指纹的地方。
　　其次他已经确定了温清冬家里没有摄像头，小区内部他也提前踩了点，避开了摄像头。
　　而最后，他出入温清冬家两次，一次是温清冬带进来的，第二次他绕远路避开了摄像头。
　　至于物证，凶器、血衣、手套和可能残留脏东西的围裙……他打算找个偏僻的地方烧掉。
　　不在场证明他也想好了……
　　不必着急，这才第二天。

　　已经朝西边开出了几十公里，他不可能追上西沉的太阳，天色渐深，晦月悬在天边，照不清路。
　　没必要再开了，他已经到了目的地——一座人迹罕至的旧桥，漆黑的深渊在桥底张开巨口，水底似乎潜藏着食人的巨兽……
　　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何愿就觉得这里很适合抛尸，停下车好奇地往下看：水流湍急，地心引力和一种莫名的感觉吸引着他往下跳——跳吧，跳吧，跳下去就可以抛弃掉一切苦与痛……
　　路过一个老村民上来拉住他，劝诫道：“后生仔小心点啊！这水好深的喔！一百米可能都有，浸死好几个仔。”

　　现在是晚上9点。
　　他拿来夜视望远镜展望几圈，可能是春节刚结束不久，现在没有钓鱼佬，只有自己一个杀人犯。
　　太好了，上天终于眷顾了自己一次。
　　他用力抬起装着头颅和躯干的行李箱，抛进了水里。
　　“噗通”一声，沉重的行李箱沉入深渊。
　　他靠在栏杆上喘气，那片漆黑似乎也要把他吞噬了。

　　本来计划是分两处抛的，想来还是两个行李箱一起抛吧，免得夜长梦多……
　　他这样想着，吃力地搬起另一个行李箱，推进水里，太重了，差点把自己也带进去。

　　第二声“噗通”在下方响起，水花，他靠在栏杆上轻轻喘气，。

　　似乎是车的灯光在山的另一边亮起。
　　何愿被吓了一跳，像被燎了毛的兔子一样，飞快地跳回车上，一溜烟开走了。

　　车上，他突然自言自语道：“温清冬死了。”
　　沉默了一会，他继续说：“死得很彻底。”

　　车子里响起了怪异的笑声：“呵，呵呵呵……哈哈哈……”不似他自己的笑声从齿缝一点点迸溅出来，震得车座一下一下地抖。

　　现在是2月22号晚上10点，何愿给温清冬发了两条微信：
　　-清冬，两天没见你了，发生了什么吗？
　　-有空回我一下。

　　上一次这么开心，还是自己毕业的那年，自己超常发挥考上了不错的大学，爸爸妈妈脸上也浮现了难得的笑容。
　　大学没有人认识温清冬，舍友们很好，何愿过得很开心，他开始觉得自己是个人，而不像一只蟑螂，靠啃食别人幸福生活的残渣过活……

　　要是没有那件事自己现在一定会好好的……
　　不要想了……
　　还有物证没处理完呢……

　　朝着反方向开出了几公里，何愿倒在主驾驶上，想休息一下。

　　妈妈给他发来微信：
　　-冬冬怎么不回我消息呀？
　　-虽然他说想安静一段时间，但也不能不回我消息吧？我总感觉心里有点不安。

　　何愿皱皱眉，随意回复：
　　-不知道，可能睡了吧。

　　还是快点行动吧，最好今晚处理完。

　　车灯照在前方的田埂上，黄色的泥地撒满了细碎的红色鞭炮纸，看上去这里会有人来，不能在这里，再开远点……

　　两天没补觉，有点头疼。
　　就在这里吧。
　　他绕圈开到了山脚下一片荒凉的草地，点燃了温清冬的血衣，冬夜还是有点冷，但是火焰很温暖，何愿忍不住伸手靠向火焰，不小心被火苗燎了一下指尖。
　　烫！
　　他急忙缩回手，把手指放进嘴里含着，眼角疼出了眼泪。
　　啊真活该，谁让你不小心的……

　　何愿的好日子持续不了多长时间。
　　他大一暑假回家，得知了温清冬凌驾于众生之上的高考成绩。
　　爸爸妈妈斜睥着他，满眼除了不屑就是得意。
　　看吧，还是宠爱温清冬更划得来。
　　何愿是个赔钱的败家玩意……

　　不要想了！
　　他狠狠咬了咬自己的舌头，擦掉模糊视线的泪水，把手套和其他布料塞进火里，两把刀也被塞进火里滚了几圈。

　　远方的村落传来鸡鸣，天际泛起鱼肚白。
　　一个没注意，自己居然开了这么长时间。
　　火光熄灭，留下一堆灰烬，一阵晨风吹来，唯一的痕迹也飘散殆尽……

　　累积了两天的疲倦瞬间向他压来，何愿硬撑着把灰里的刀取出来——隔着手套还能感受到刀柄的余温，然后踉踉跄跄地跌回车上，开始补觉。

　　“哥哥。”
　　迷糊的睡眠中，他恍惚听见了温清冬的声音，脊背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温清冬扒在他身上，可怜地问：“我好冷，你抱抱我好吗？”
　　不要，滚开。
　　呼吸被温清冬的身躯压迫，好像要死了……何愿试图挣扎，用尽全身力气却也抬不起一个指节……
　　为什么你死了还不放过我？
　　温清冬望向何愿，满脸悲戚，半阖着眼垂下头，似乎是想要去亲吻他……
　　“滚开！”他终于大吼出声。

　　梦醒了。
　　他急促地喘着气。
　　巨大的太阳悬在眼前，苍穹罗开一张巨网，他被世界捕捉，他是地球的笼中之物，他无路可逃。

　　下午3点了。
　　何愿大半天没有吃东西喝水，翻出矿泉水和面包，大喝几口就撕开包装直接啃。打开手机划了几下，随意地点开几个APP看有没有新消息，一如既往地没有人找他。打开□□的时候，他发现有好友更新了一条空间动态，头像很像温清冬……

　　他颤抖着手点开。

　　其实他已经好久没用□□了，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没有屏蔽温清冬的□□空间。
　　-风景很好，好到能原谅一切。
　　下面是一张温清冬在风景下的自拍照，短短几分钟就有了好几条赞和评论。
　　-冬哥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玩得开心啊！
　　-不愧是冬哥，随手一拍都这么帅！
　　……

　　什么意思？
　　他不可能发动态了因为他已经死了所以只可能是定时发布的……但他为什么要定时发这样一条动态？
　　何愿大脑宕机了一阵。
　　算了，可能是他塑造完美人设的习惯吧，先不管了，对自己造成不了什么妨碍。
　　他把这个问题抛到一边，把车开回公路，回到城市的加油站加满油，顺便把车子洗了一遍。

　　晚上7点，烧过表面的凶器被何愿扔进了另一条江里。
　　所有物证都被处理掉了。

　　晚上8点，何愿已经到达了邻市，住进了提前订好的民宿。
　　他洗了一个热水澡，点了一杯奶茶，大杯，全糖，加珍珠加芋圆加布丁加西米露……
　　窗外灯火煌煌，何愿惬意地坐在躺椅上，喝了一口奶茶，让人晕眩的糖分在口腔里炸开，空荡荡的胃被慢慢填补……何愿眯起了眼睛，睡了一个难得的好觉。

　　今天是2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