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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 20 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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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被抽走承重的房子,从内部开始坍塌。
沈晚在倒下之后看到了傅聿修的脸,那是他第一次看到男人乱了阵脚,近乎恐惧的眼神。
但没来得及,沈晚的后脑勺嗑在了长椅的扶手上,鲜血接踵而至。
救护车来得很快,狭窄的急救舱里,检测仪上那条绿线一跳一跳的,十分扎眼。
护士试图给沈晚后脑的伤口止血,傅聿修忽然伸出手,说:“我来。”
纱布和碘伏被接了过来,动作很轻的按在那道伤口上。但手指却在不自觉发抖,按压的力度精准的像做过千百次。
私人医院的急诊室,白炽灯照得人脸色惨白,消毒水的味道太浓了。
傅聿修靠在走廊上,低头看着自己衬衫袖口慢慢干涸的血液。
傅家和周家父母也跟着赶了过来,傅母的声音把人拉回了现实:“之前小昭的电话一直打不通,聿修,你是不是知道他在哪儿?”
年过六十的中年女人眼眶早早就红了,像是自顾自地低声呢喃,“当初你要养他,我们同意了,但是你也不能把他当成个猫儿狗儿,他是个人,是条鲜活的人命!”
半个小时后,沈晚被转到了私人病房。轻微脑震荡,后脑缝了三针,再加上严重的低血糖和长期心神惊悸,催发了急性肠胃炎。没有生命危险,但医生后来补了一句,“他身上有一些旧伤,背部的。”
傅聿修比谁都明白那伤是怎么来的,淡淡开口:“嗯。”
“你回老宅等我。”
老傅总开口,算是给这场闹剧定下了终调。
傅聿修抬头看了一眼自己这个身份上的父亲,缓缓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傅聿修没坐多久,书房门就被人推开。
“人醒了。”
傅家荣看上有些疲态,尤其是在面对自己这个大儿子的时候。
“你当初为什么会去那个孤儿院?”傅家荣的声音有些沉,他比傅聿修矮了半个头,两人对立,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像一座压不跨的石墩。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试图用一个体面成年人的方式来处理一件根本不体面的事。
“小昭十五岁的时候,”傅家荣缓缓开口,时间也跟着一块回溯,“那次车祸,是他突然跟我说,爸爸,喜欢男人是正常的吗。”
沈晚十五岁那年,傅聿修刚开始接受公司事物,很忙,忙得脚不沾地。
“听他提到这个的时候,你知道他是什么样子吗?”傅家荣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傅聿修的反应,接着说,“他缩在座椅里,声音小得我快听不见,像是在等我一巴掌打过去。”
傅家荣眼角抽动一下,“你妈说得没错,他就算是收养的,这么多年了,也养出感情来了。”
“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心态收养的他,如果我傅家荣是生出来的是个畜生,清理门户的能力还是有的。”
说完,中年男人眼神落在了傅聿修身上,那眼神阴沉沉的。
“父亲。”傅聿修缓缓开口,顺手递过去一份文件,“信托文件,里面是我接手这几年赚的钱,足够抵偿这么多年来的吃穿用度以及您和母亲之后的生活。”
局势一瞬间逆转,傅家荣眼里惊恐几乎划出实质,手也跟着颤抖。
“感谢您和母亲这么多年对小昭的照顾。”
说完之后,没等傅家荣反应,退出了房门。
傅家荣一直以为,傅聿修是把沈晚从那个壳里拉出来的人。但现在他才终于意识到,傅聿修不是,他只是把自己的小儿子关进了另一个壳,一个连气的喘不过来壳。
他会拽着他,到死都不放手。
在离开家之前,傅聿修转身去了沈晚之前住的房间。房间里东西很少,除了几张全家福以外,就是抽屉最下面用油彩手绘出来的一幅画。
画上只有两个人,画技娴熟,傅聿修知道沈晚画的是他们两个。
跟沈晚之前的习惯一样,总喜欢把东西画在纸上保留下来,那会儿他总在傅聿修耳边说,“虽然科技很方便,但我总感觉摸不到的实体的东西不安心。”
过往的记忆是傅聿修一直不愿触碰的角落,但在此刻,他脑子里想到了沈晚,关于沈晚的一切,都像走马灯一样一一浮现在眼前。
东西不多,被傅聿修装在了一个纸袋全部带走。
医院里,傅老太太正拉着沈晚的手,眼泪也跟着流。
像是预感到了一场无法阻止的离别。
沈晚看着这个为自己流泪的女人,心绪也变得沉重起来。
“昭昭,出院之后回家住好不好。学校那边先不去了,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妈,我还好....”
“好什么!你跟妈妈说实话,你这些伤....”
话刚说了一半,男人就提着纸袋走了进来,打断了傅老太太的话语。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沉重。
周家在确认过沈晚没问题之后便离开了医院,走的时候眉头紧凑,实实在在的厌恶了傅家这个小儿子,毁了自己女儿的婚礼。
但看着一直失神的傅老太太,那些话还是被压了下去。
“医生说可以出院了。”傅聿修淡淡开口,身上还是婚礼现场穿的那套西装。
沈晚感觉眼睛被热浪灼伤,顾不上伤口,像只蜗牛一样缩回了壳里。
他不想跟傅聿修呆在一起,他有恨。他恨傅聿修什么都不说,逼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出什么出!小昭现在枕头上都还有血迹!不出不出!你要走自己走,我陪着小昭,用不着你操心!”傅老太太压着火,看着傅聿修就毫不犹豫地发泄了出来。
氛围僵持着,谁也不肯让步。直到听见病房门被关上,沈晚才从被子里把脑袋探出来。
被子刚掀开,就对上了傅聿修那双眼睛。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眼神在病房里转了一圈,沈晚却没看到傅老太太的踪影,开口问:“妈妈呢。”
“她不是你妈。”傅聿修给他身后垫了个枕头,让人坐起来。
沈晚的眼神凝聚到了傅聿修脸上,他看着他,突然说:“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爱,但我知道我怕你。”
傅聿修没出声,坐在对面静静听着。
沈晚继续说了下去,“我也想过是不是恨你,但又恨不起来,那个世俗定义的爱好像一直都存在。”
“恨的,爱的,好像都和你形影不离。”
眼泪滴落到了白色的床单上,溅出水渍。
那天,两人在病房里说了很多很多。
沈晚说他被困住的二十年。说他从一岁开始,傅聿修就在哪里替他确认喜好,替他选路,替他管理好身边的人,把他放在一个被安排好的世界里,让他以为是他自己选的。
后来,他说,他想要一个没有他的人生。
他想知道没有傅聿修的人生是什么样的,他想知道爱上一个干净的人是什么感觉,又有那些是真实的自己。
沈晚说完,低下头,看着白色的床单。
他在等傅聿修说。
等了一会儿,傅聿修始终没开口。他抬起头,看傅聿修。
傅聿修坐在旁边,听完了他所有的话,沉默了,低下头。
“傅聿修,你爱过我吗?”
傅聿修听完之后抬起头,看着沈晚,突然笑了,“好。”
旁边还有杯温水,傅聿修伸手抬起温水递到沈晚面前,说了句:“喝完。”
傅聿修似乎又变回那个记忆里的大哥,温柔体贴无所不能。
温水沁润了喉管,半杯水,沈晚喝得胆战心惊,眼神一直没离开傅聿修。
好像下一秒傅聿修就会把它整个人打包重新带回那座监狱里。
但没有。
傅聿修看着他喝完之后,眉眼弯弯,是一个完全舒展的笑意。随后缓缓起身,提着那个牛皮纸袋,走进了光里。
沈晚有些不敢信这一切。
三年,整整三年。从最开始对这段感情的疑惑到后面理清之后的爱-欲,以及到最后一场几乎等同于处刑婚礼....
爱是这个样子吗?爱怎么能是这个样子?
夕阳顺着窗台爬了进来,把纯白的房间染成血红一片。沈晚在床上坐了很久。
这不是他要的,他们不该是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