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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沈行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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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简咽了咽口水。
他知道自己说的话大逆不道,知道这话要是传出去半个字,他就是被逐出宗族的下场。可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看着她攥着领口的手指节泛白,看着她腿根在裙摆底下打颤,看着她把自己咬得满嘴血只为不在他面前漏出一声喘息,他忽然觉得什么宗族什么伦常都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我说,我可以帮你。王大夫的话我听见了。他说那药淤在体内,不泄出来,会落下病根。母亲喝了那杯酒,是我爹哄着你喝的。这不是你的错。”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沈行简攥着她的手腕,掌心贴着她的腕骨,感受底下脉搏跳得又快又乱,“我知道你是沈崇礼的夫人,是鹤汀和锦瑟的娘,是我名义上的母亲。我也知道你在这府里撑了十几年,我爹纳妾你不怨,我爹今晚给你下药你也不怨。你把所有的事都咽进肚子里,咽得干干净净,连个嗝都不打。”
周蘅芜抬起眼看他。
他生得真像沈崇礼年轻时候,鼻子和嘴尤其像,可眼睛不像。沈崇礼年轻时候的眼睛是硬的,是亮的。沈行简的眼睛是软的,琥珀色瞳仁盛着烛火,温温润润的。
这样的眼睛不该看她。更不该用这种眼神看她。
“可你也是个活人。”沈行简继续说,“你有血有肉,会疼,会难受,会在深夜里一个人坐在这间偏房里,把自己咬出血也不肯出声。我爹做不了的事,我替……”
“住口。”周蘅芜截断了他,声调骤然拔高,拔到一半又硬生生压下去,压成一线气声。
她偏头看了一眼正房那边,沈崇礼的鼾声还在一重一重地传过来,没断。
“你是我儿子。”她哑声说,“我是你母亲。你替不了。谁也替不了。你出去。”
她说到“出去”两个字的时候,尾音又拐了弯,拐得她自己都听不下去了。她别开脸,不再看他。手腕还被他攥着,挣了三回没挣开,第四回她索性不挣了。她站在那里,侧着脸,散开的长发遮住了半边面孔,只露出一截耳廓和一截下颌线,耳廓红透了。
沈行简看着那截耳廓,想起许多年前的原主,扒着月洞门往里看,看见她蹲在栀子花丛前对锦瑟笑,那个笑像一把没有刀锋的刀,把原主剖开了。后来的原主再也没见过她那样笑。她对他永远是端着的,眉尾上挑,嘴角抿着,丹凤眼半阖,从骨子里透出冷。他从前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对他笑,后来才慢慢想明白。笑了就是软,软了就会被人拿捏,被人拿捏了就撑不住这个家。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块铁,把所有的软都藏在铁壳子底下,藏得太久了,连她自己都忘了自己还有软的地方。
“母亲。”他叫了一声。
周蘅芜没有回头。
“周蘅芜。”他叫了她的名字。
周蘅芜浑身一震,转过脸来。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片刻,正房那边沈崇礼的鼾声忽然停了,静了两息,又翻了个身,鼾声再起。
周蘅芜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抬起手,手指落在他眉心上,指腹沿着眉心往下滑,滑过鼻梁,滑过人中,停在他的下唇上。
“敬之。”她叫他的字,“你是在可怜我?”
沈行简握住她按在他唇上的手。
“不是可怜。”他握着她的手,拉到胸口,按在他心口上。掌心贴着他的衣襟,底下是咚咚擂着的心跳。他方才在门外站了很久,这心跳便擂了很久,擂到现在也没缓下来。
“是心疼。”
三个字。
周蘅芜被他攥着的手在发抖,按在他心口上的手也在发抖,她低下头,额头抵在他胸口上,肩膀开始轻轻耸动。
她不哭出声,眼泪淌下来。
沈行简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落在她后脑勺上。
周蘅芜抬起脸。脸上泪痕未干,眼妆花了,嘴唇上被她自己咬破的地方还在往外渗血,血珠子凝在下唇上,殷红殷红的。她这副模样,哪还有半点当家主母的样子?分明是一个被药性和委屈双双熬干了的女人,熬了十几年,熬到今夜终于熬不住了。
“敬之。”她叫了一声。
“嗯。”
“你方才说的那个‘帮’字,是什么意思。”
“就是母亲想的那个意思。”沈行简说。
周蘅芜松开攥着他衣襟的手指,往后踉跄了半步。膝弯撞在罗汉榻的脚踏上,腿一软,跌坐在榻沿上。她坐在那里,低着头,散开的乌发从肩头滑下来,遮住了整张脸。
沈行简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她的脸。看见她在咬嘴唇,他抬手,拇指按在她下唇上,轻轻往下压了压。
“别咬了。”
周蘅芜松开了齿关。
“疼不疼?”他问。
这三个字是菱枝问过他的。他挨了板子趴在榻上,菱枝替他上药,也是这样问他。那时候他觉得这三个字是世上最没用的话,疼又不能替,问来做什么。可此刻他蹲在周蘅芜面前,看着她下唇的伤口,忽然就懂了。问的人不是想知道答案,是心疼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好问一句疼不疼。
周蘅芜伸手攥住了他停在她唇边的手指,攥得很紧,这几个月里他举石锁把掌心磨出了茧,茧子硬硬的。他瘦了,下颌线收得更利落了,少年人的圆润褪了大半。他磕了头醒过来那天,缩在柳氏的床上,眼神空得吓人,她远远看了一眼便觉得这个人不对。后来他在她偏厅里养伤,昏着的时候攥住她的手指,攥得极紧,嘴里含含糊糊地叫母亲。她那时候以为是叫刘氏。再后来他在书房里跟她说他要娶菱枝,说他想当一条咸鱼,说完了站起来,差点撞上她,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手掌贴在她后腰上,把她往回带了半步。她站稳了他还没松手。那天夜里她就知道不对了。可她不敢往下想。想了就是深渊,往前迈一步便粉身碎骨。此刻她坐在榻沿上,他蹲在她面前,两个人离得这样近,近得她能数清他的睫毛,近得深渊就在脚下一寸。
她只要往前迈半步,便是万劫不复。
可她还有回头路吗。
王大夫说那药没有解药。说不泄出来会落下病根。说胞宫受寒不利子嗣。她的身子她比谁都清楚。在松江府做姑娘的时候便是寒底子,月事来的时候疼得起不了床。生鹤汀的时候难产,血崩了大半夜,险些没救回来。这些年强撑着操持家务,底子早就亏空了。这杯酒下去,她扛得住今夜,扛不住以后。
可她若迈出这半步,她就不再是沈家的当家主母了。不是鹤汀和锦瑟的娘。不是沈崇礼的夫人。她会是世人口中那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是继子床上的荡/妇,是被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超生的罪人。
她攥着沈行简的手指,攥得指节发白。
“敬之。”她哑声唤他。
“嗯。”
“你……你轻些。”
这四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撞进他耳朵眼里,撞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攥着她的手腕,蹲在她两膝之间,仰着脸看她。她坐在榻沿上,领口大敞,眼眶里蓄着水光,散了一背的乌发,几缕碎发黏在潮红的颊边。
她方才说“你轻些”。
他掌心开始冒汗。
“母亲。”
周蘅芜没有应。
沈行简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吐出来的气是烫的。
“我……我用嘴。”
周蘅芜抬起脸,瞪着他,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
“你说什么?”
“我说,我用嘴。不用别的。这样……这样也不算……”他顿了顿,“也不算破了规矩。”
这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什么不算破了规矩,规矩在他蹲在她两膝之间的时候就已经碎成渣了,拼都拼不回去。可他总不能真刀真枪地上,那他还算个人吗。用嘴至少还有个说头,至少他可以跟自己说,他只是帮了她一把。
周蘅芜盯着他看了片刻,嘴角动了一下。
“用嘴。”她重复了一遍,语调平得不像话,“你倒是想得周到。衣裳不脱,规矩不破,回头还能在你爹床前跪得理直气壮,儿子只是帮母亲解了药性,什么都没做。”
沈行简耳根烧起来,“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他是什么意思?他就是不想让她难受,不想让她咬着嘴唇把自己咬出血,不想让她一个人扛着药性扛到天亮,扛到落下病根。可这话说出来,跟“我用嘴”一样欲盖弥彰。
周蘅芜看着他这副吃瘪的样子,丹凤眼里的水光晃了晃。她忽然觉得荒唐。太荒唐了。她活了三十多年,见过太多男人。沈崇礼年轻时在漕帮码头上跟人拼刀,血溅了满脸也不眨一下眼。沈仲庸在松江分舵做堂主,手底下管着百来号人,说一不二。韩鹏跟着沈崇礼走了七八年的货,刀山火海里滚过几遭,浑身是胆。那些男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硬的,骨头是硬的,心也是硬的。可眼前这个少年,蹲在她面前,攥着她的手腕,掌心全是汗,说要用嘴帮她解药性,说完了自己先脸红到脖颈。
“沈行简。”她叫了他的全名。
他抬起眼。
“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你闯进柳栖云的院子,可没问过她愿不愿意。你推倒碧桃的时候,也没问过她脑门上磕的包疼不疼。你在倚云阁一掷千金,让那些姑娘脱衣裳,你问过她们想不想脱吗。”她说着,反手攥住了他的下巴,整张脸都扳正了,逼着他与她对视。
“怎么,壳子里换了个人,连胆子也换没了?从前那个混账东西,好歹敢作敢当。你倒好,蹲在这里跟我说用嘴,你连碰都不敢碰我。”
沈行简瞳孔缩了一下。
她知道。她果然知道。菱枝看出来了,柳栖云看出来了,现在她也看出来了。他穿过来这几个月的工夫,身边所有人都在他脑门上贴了“换芯子”的标签,一个比一个贴得准。
“你也知道。”
“很难不知道。”周蘅芜松开他的下巴,手指收回去,拢进袖子里,“磕了头醒过来就不对劲。看书,写字,举石锁,给丫鬟买簪子,蹲在巷子里喂野猫,那只猫是你喂的还是锦弦喂的,我倒记不清了。你从前连自己院里有几个丫鬟都记不全。你从前看我的眼神也不是这样的。”
“从前沈行简看你的眼神是什么样?”
“……像饿了三天的野狗看见肉。”
沈行简笑了一下。笑得很短,嘴角刚翘起来便落下去了。原主对周蘅芜的心思,他早就从记忆里翻出来看过无数遍了,一头困兽在看另一头困兽,他知道她也是被困在这座宅子里的,他知道她的壳子底下也有软的地方,他想把壳子砸碎,拉她一起沉下去。
“那你恨他吗。”
“恨。恨了很多年。恨他是沈崇礼的儿子,恨他占着长子的位置,恨他不成器,恨他看我的眼神。恨到后来……恨到后来,他磕了头醒过来,缩在柳氏的床上,眼神空得吓人。我站在人群后面看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不对。那张脸还是沈行简的脸,壳子底下的东西全换了。”
“周蘅芜。”他叫了她的名字。
“你问我壳子底下换了什么。我告诉你。换了个野鬼。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来了才几个月,挨了一花瓶,挨了四十板子,挨了一刀,缝了三十六针。每一回疼得都是我,每一回流血也是我。我本来想装一装,装成原来的沈行简,混一天是一天,等哪天眼睛一闭又穿回去了。可装不下去。你们的眼睛太毒了,一个比一个毒。菱枝看出来了,柳栖云看出来了,你也看出来了。你们都在我脑门上贴了条子,就等着我自己揭。”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行,我揭。我不是沈行简。不是那个斗蛐蛐赌牌九逛花楼仗势欺人的混账东西。不是那个半夜闯进柳栖云房里被人一花瓶砸死的烂人。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除了这具身子。这具身子是他留下的,债也是他留下的。我替他还。他从前造的孽,我替他扛。他从前伤过的人,我替他护。他从前对不起你,我替他……”
“你替不了。”周蘅芜截断了他。
“我知道我替不了。”沈行简攥着她的手,攥得紧了些,“他欠你的,我还不清。可你……”
“你非要替他扛这些,替他收拾烂摊子,替他护这个护那个。你累不累?”
“累。”他说,“累得要死。以前不用遭的罪全遭了,以前不用背的债全背了。连想当条咸鱼都得先去看账本。”
周蘅芜看着他。
她忽然想起沈崇礼年轻的时候。那时候沈崇礼刚从湖广回来,胯骨撞在岩石上,躺在床上养了两个月。她端药进去,他靠在引枕上,也是这样弯了一下嘴角,说“蘅芜,我怕是废了”。那是沈崇礼唯一一次在她面前示弱。后来他就再没有过。后来的沈崇礼变成了沈半城,变成了那个在松江码头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变成了那个连自己不行了都不肯跟她说实话的丈夫。
“你方才说用嘴。”
“我只是……”
“你从前在那个世界,是个姑娘吧。”
沈行简:“……”
“只有姑娘才会在这种时候说用嘴。男人不会想这些。男人只想着自己,想着怎么进去,怎么舒服,怎么完事。男人不会蹲在地上仰着脸问疼不疼,不会在女人咬着嘴唇的时候用拇指按住伤口说别咬了。男人更不会憋了三个多月,憋到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翻完了说算了没事,背过身去自己消化。”
沈行简瞪着她。
“菱枝跟你说的?”
“菱枝什么都没跟我说。我长了眼睛。”
沈行简偏开头,耳根红透了。他蹲在那里,攥着她的手指,攥也不是松也不是,僵在半空中。他觉得自己方才那些话全白说了。他好不容易攒了一肚子气势,想替原主道个歉,想跟她摊牌,想让她知道自己不是从前那个混账。
她倒好,一句“姑娘吧”就把他的气势全戳漏了。
“姑娘怎么了。”他闷声说,“姑娘就不能……”
“姑娘很好。”周蘅芜说。
她抬手,手落在他头顶,掌心贴着他的发髻,指尖顺着发丝往下滑,滑到后脑勺。
“姑娘才会在挨了板子之后还惦着给丫鬟领厚衣裳。姑娘才会在山塘街上买银簪子藏在袖子里,揣了好些天不敢拿出来。姑娘才会在巷子里往人掌心塞蚂蚱,说蚂蚱实在。姑娘才会在书房里跟我说,想娶菱枝,想当一条咸鱼,什么都不用干,躺着晒太阳。姑娘才会蹲在这里,攥着我的手,说用嘴。”
“你倒是比我自己还清楚。”他闷声说。
“我在这个宅子里活了快二十年。”周蘅芜收回手,拢进袖子里,“二十年,什么人没见过。你这样的,头一回见。”
“什么样。”
“软的。从头到脚,从里到外,软得透透的。装硬装不了几息,一碰就碎。”
沈行简抬起眼,“我没装。我就是软的。软怎么了?软就不能心疼人?软就该被你笑话?”
他说着说着,不知哪里来了一股气,直起身子,不再蹲着了,往她跟前凑了半寸。
“你方才说男人的好,会疼人,会惦记。可你活了这些年,谁惦记过你?沈崇礼惦记过你吗?他在外头跑生意,你在府里替他撑着这个家,他回来第一件事是问你肩膀疼不疼,还是问柳栖云人在哪儿?”
周蘅芜抿紧了唇。
“他摔伤了不跟你说实话,纳妾不跟你商量,从外头弄了这种下三滥的药回来,哄着你喝下去。他问过你愿不愿意吗?他问过你一句疼不疼吗?你替他守了几年活寡,他拿什么回报你?拿一杯掺了胡僧散的酒。你差点被他害死,你知不知道?”
“你住口。”周蘅芜攥紧了榻沿的紫檀木雕花,指节掐进缝隙里。她想站起来,腿根软得撑不住,只能挺直了脊背,下巴抬起来,丹凤眼里的水光被烛火晃得碎碎的,偏还要瞪着他。
“你凭什么……”她喘了一声,话断了。
沈行简没注意到她的异样,他正说到兴头上,憋了几个月的话一股脑全倒出来了。
“凭什么?凭我长了眼睛。凭我在这府里躺了几个月,看见的全是你一个人在扛。我挨板子你在外头撑着,我遇刺你在偏厅守我一整夜,我拆了线在街上逛到天黑回来,你站在月洞门口等我,手都凉透了。你替所有人想着,谁替你想?你方才在床前攥着领口站了小半个时辰,满屋子人,谁问过你一句难不难受?谁想过你也喝了那杯酒?谁想过你也是个人,也有扛不住的时候?”
“闭嘴!”
周蘅芜猛地抬手,一巴掌抽在他脸频上。
清脆的一声响,纱灯焰头跟着晃了晃。
沈行简脑袋偏过去,脸频上浮起四道红印,是她指节刮出来的。他慢慢转回来,抬起手背蹭了一下嘴角,没破皮,只是烫。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你说够了没有。”她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沈行简张了张嘴。
“够了。”周蘅芜替他说了。
她一把攥住他的领口。竹青直裰的领缘被她揪在掌心里,攥得死紧,指节硌在他锁骨上。她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拽,沈行简整个人往前扑,膝盖撞在脚踏边缘,两只手本能地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榻沿上,才没整个人压到她身上去。
两个人贴得只剩几层衣料的距离。
沈行简撑着榻沿,手臂发僵。她的脸就在他眼前,近得他能看清她鼻尖上的汗珠,能看清她下唇伤口边缘的齿印。沉香混着胡僧散的甜腥,裹着栀子头油的清冽,熏得他脑子发昏。
“你说了那么多废话,”周蘅芜攥着他领口的手指收紧了几分,他整个人又被她拉近了一寸,手掌贴上他,摸到薄薄的腹肌,指腹沿着腹肌的浅沟往下滑,滑过肚脐,滑过小腹,停在亵裤的系带上,“一句有用的都没有。”
“你不是要用嘴吗,你倒是来啊。”
沈行简:“……”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锁骨窝里,呼吸扑在她领口敞开皮肤上。他吻她,齿尖叼住锁骨底下细肉,碾了一下,松开,又含住。
“你……你没吃饭?”她瞪他,瞪得毫无力道。
沈行简抬起脸来,伸出手,三两下解开了褙子。褙子从她肩头滑下去,堆在榻沿上,露出里头月白寝衣。寝衣的系带早松了,他直接扯开,寝衣领口往两边滑开。
她上身只剩一件主腰。
主腰是绛红色的熟罗,绣着缠枝莲纹,熟罗料子薄,被汗浸得半透,贴在皮肉上,隐隐透出底下玉色的肌肤。莲纹的绣线是金丝的,在灯下明明暗暗,莲茎从锁骨下方斜斜地穿过去。
他伸出手,手指搭在主腰的上缘,指腹蹭过她锁骨下方被汗濡湿的皮肤。
“我方才在门外站了很久。”他说。
“想了很多。想过推门进来,想过转身走掉,想过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他抬起眼,桃花眼里琥珀色的瞳仁被纱灯洇得发暗,“可我想得最多的,是你。是你靠在这张榻上,咬着嘴唇,把自己咬出血。是你攥着领口,手指节都泛白了,身子在发抖,却不肯漏出一声。”
“我想替你疼。我知道这话荒唐,不合规矩,不合伦常,什么都不合。可我这个人,本来也不是沈行简。我在这世上的每一天,都是借来的。借了别人的身子,借了别人的身份,借了别人的债。还不清,也没打算还清。可至少……至少我能替他还一回。”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心口上,隔着绛红熟罗,吻在莲花的绣线上。
“周蘅芜。”他叫她的名字,“你是周蘅芜。不是沈家的当家主母,不是鹤汀的母亲,不是沈崇礼的夫人。是你自己。”
周蘅芜仰起脸,抬手按住他的后脑勺。
“别说了。”
“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