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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99章 叙话2 “等我们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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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们爬起来,清月不见了。林子里到处都是喊声、哭声、妖兽的吼声,乱成一锅粥。”她顿了顿,“然后妖兽就来了。”
“不是一头两头,是一群。我们来不及找清月,只能应付眼前困境。打了多久我不知道,只记得灵力耗干了又嗑药,嗑完了再打,打到后来手都在抖,剑都握不稳。”
赵大牛在旁边低着头,拳头攥得咯吱响。
“后来是徐战用符箓炸开了一条路,我们才冲出去。”沈薇的声音低了下去,“等我们在约定的地方汇合时,十二个人只剩下七个。清月失踪了,还有四个人,再也没回来。”
她沉默了一瞬。
“我们在那片林子里一边躲妖兽一边找人,差点以为她死了。第四天早上,她自己从雾气里走出来了,浑身是血,手里还攥着那根鞭子,可她的眼神不一样了。她说她没事,可我们都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赵大牛握着茶杯的手在发抖,茶水溅出来,烫了手,他也没觉着。周慧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像是随时要拔剑。
沈薇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是平静的,可她的眼眶红了。令羽从未见过沈薇红眼眶,她是队伍里最冷静的人,是天塌下来都不会慌的人。可此刻她坐在那里,眼眶红红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令羽知道,柳清月消失的那几天,一定发生了什么。
可那句话——“我以后不会拖你们后腿了”——不是承诺,是赎罪。她在用沉默惩罚自己,用疏远保护别人。
令羽想起柳清月以前的样子。
“她没有拖后腿。”令羽说,声音有些哑,“从来都没有。”
戚维目光落在令羽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令羽垂下眼,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面纱覆面,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眼眶微红。
“她还活着。”令羽说,“这就够了。”
沈薇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院子里传来鸟叫声,清脆而短促,像是在叫什么人。
令羽抬起头,望向窗外。药园里那几株歪歪斜斜的雾灵草,叶子上的露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秦越带她出去游历,说是散散心。”沈薇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我觉得秦越还算稳重,既然她愿意,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令羽沉默的点点头,舌尖的茶微微泛着苦味。
她会回来的,令羽在心里说。
正堂里的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谁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沈薇放下茶杯,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忽然开口:“方修真君让我去他座下修行。”
令羽怔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是真心的:“恭喜。”
沈薇摇了摇头,没什么喜色:“不过是换个地方修炼罢了。”
话虽如此,可方修真君是元婴真君,门下弟子不多,能被他亲自开口要去的,整个宗门也数不出几个。
令羽知道沈薇不是矫情,她是真的不在意这些。可她还是替沈薇高兴——在这吃人的修仙界里,有个靠山,总比没有强。
“住处呢?”令羽问。
“朱师兄说奇木峰上有空着的院落,他会安排。”沈薇看了一眼坐在门边的朱骄,“说是他真君的意思。”
朱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令羽看了朱骄一眼。这位奇木峰长老的后辈,从进门到现在,说过的话不超过三句。可他坐在那里,存在感却强得像一柄插在门边的剑。
她不了解朱骄,也说不上对他有什么好感——比武台上那一战,他虽然没下狠手,可到底是替元霜出头的人。如今他主动给沈薇安排住处,是真心的,还是另有所图?
她看不透,便不多想。
戚维忽然站起身,走到令羽面前,笑得温和:“师妹,你一个人在陆离峰上住着,到底冷清了些。不如搬去万开峰,我师父那里也有空置的院子,灵气比这边浓得多,修炼也方便。”
令羽抬起头,看着他。
戚维的笑容恰到好处——眉眼弯弯,语气温和,像一个体贴的师兄在关心师妹的起居。
可令羽见过太多种笑了。顾林的笑是算计,秦越的笑是欣赏,朱骄的笑她没见过。而戚维的笑,是狩猎者的笑——不急不躁,耐心十足,等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多谢戚师兄好意。”令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我在陆离峰住惯了,搬去别处反倒不自在。”
戚维没有放弃,又往前迈了半步:“师妹不必急着拒绝,先去看看也无妨。万开峰的灵泉对筑基修士大有裨益,你若是在修炼上有什么疑难,我师父也可以指点一二。”
“戚师兄。”令羽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有师傅。搬去別峰,合适吗?”
她的话说得很慢,一字一顿,没有留任何余地。戚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模样。他笑了笑,退后一步,语气依然体贴:“是我唐突了。师妹既然住惯了,那便不搬。不过日后若有需要,随时来找我。”
令羽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戚维又站了片刻,见令羽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便拱手告辞。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朱骄,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然后大步离去。
朱骄没有跟着走。他坐在门边,像一尊石像,纹丝不动。
令羽看了他一眼:“朱师兄还有事?”
朱骄沉默了一瞬,开口道:“那个戚维,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万开锋有个金师妹”
她没想到朱骄会说出这种话,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倒是像给她提醒什么。
想道那个元霜,她心中冷笑。
朱骄见令羽并不接话,只得点了点头,站起身,朝沈薇微微颔首,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正堂里终于安静了。
沈薇看着朱骄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忽然笑了一声。
“他倒是说了句实话。”
令羽也笑了。那笑容很淡,但比方才对戚维的笑真了几分。
“你住到奇木峰去,朱骄这个人……”令羽斟酌了一下,“你觉得可靠吗?”
沈薇想了想:“可靠不可靠都与我无关,至于别的——”她顿了顿,“我不感兴趣。”
令羽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想到元霜那条毒蛇,她不得不提醒一下沈薇了。
“既如此,沈姐姐还是要与他保持距离的好,他身边有好事之人”她点到为止。
沈薇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倒是第一次听见你说别人的不是,我倒有些好奇了?”
“别说还真是,你快说说有什么人?”赵大牛道。
周慧也点点头,眼中尽然也亮起了八卦的光。
令羽看着三人一脸好奇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
她斟酌了一下,决定如实道来。既不夸大,也不隐瞒,一五一十地将秘境中的见闻说了出来——那场名为安抚,实则挑拨的戏码。她说得平淡,可三人听得咋舌。
她又说起比武台之事。说起元霜如何站在台下、唇角噙笑地看着她,说起朱骄如何替人出头、却始终未曾真正下过狠手。她说到最后,只淡淡地补了一句:“那一架,是有人想看我出丑,可惜没看成。”
等她说完了,正堂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有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刚听完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戏。
沈薇沉默了一瞬:“我懂了。”
“如此说,你比武台上那一次,算是打了她的脸。”沈薇继续说,“朱骄虽然替她出了头,但她未必满意。”
令羽点点头,确实如此,后来林傲哪一出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但这是她与元霜之间的事。
令羽自觉谨慎,向来独来独往。
“这女人莫不是疯了,沈队长,你以后还是莫要去招惹吧”赵大牛那憨憨的人也开始关心别人了。
沈薇摇摇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随后眼神狠厉了一下。
随即恢复了温和的笑脸,道“她想要的,是站在最高的地方,让所有人都仰着头看她。朱骄只是她的跳板,若是遇到更好的,她会毫不犹豫地换一个罢了。”
令羽垂下眼,想起元霜站在比武台下,唇角噙着淡淡的笑,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蝼蚁。那时候她不明白,一个练气修士,凭什么那么傲。后来她知道了——凭的是手段,凭的是心机,凭的是她能让朱骄那样的天之骄子替她出头,能让林傲那样的纨绔为她神魂颠倒,指哪打哪。
“她很厉害。”令羽说,“不是修为上的厉害,是另一种厉害。”
沈薇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赵大牛端着茶杯,听着两人说话,一头雾水。
周慧低着头,面露不屑。
“现在轮到你说了吧。”沈薇打趣地道,嘴角微微弯起,难得露出几分轻松的神色。
“说什么?”令羽有些茫然。
“说说你的面纱,说说那个戚师兄。”沈薇一脸笑意,目光在令羽脸上转了一圈,“万脉山的时候,那位戚师兄可是鞍前马后,走哪儿跟哪儿。我们在后面看着,都觉得不对劲。”
令羽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那个啊……他是奉命行事。”
“奉命?”沈薇挑了挑眉。
“宜山真人让他来的。”令羽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至于为什么,我也不清楚。”
沈薇的目光落在令羽脸上那条丝巾上,还没开口,赵大牛已经憨憨地问了出来:“令羽,你为何蒙着面呐?”
令羽顿了顿,抬手摸了摸脸上的丝巾。她早就料到会有人问,也早就想好了说辞。“这三年学了点医道,试药的时候,误食了一株毒草。”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脸毁了,见不得人。”
赵大牛“啊”了一声,脸上露出几分懊恼,像是觉得自己不该问。周蕙看了令羽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目光移开了。沈薇没有追问,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至于门中传言的那些话,她是不好意思说出来的。
沉默了一会儿。
“明月真君如何啦?”沈薇忽然认真起来,声音压得很低。
她的喉咙有些发紧,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情况稳定了,性命应该无碍了。”
沈薇没有接话,迟疑了一会才轻声说了一句:“真好。”
沈薇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外那片荒芜的药园。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将那些疲惫和伤痕都照得一清二楚。
“令羽。”她忽然开口,没有回头,“你说徐战会回来的,清月也会好的。我信你。”
令羽走到她旁边,和她并肩站着,望着同一片药园。
“嗯。”她说,“会回来的。会好的。”
赵大牛端着茶杯,看着两人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茶杯里,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周慧坐在角落里,手按在剑柄上,指节不再泛白了。她看着那两道并肩站着的背影,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一些。
暮色从山边漫上来,将整座陆离峰笼在一片温柔的暗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