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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98章 叙话1 时间匆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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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匆匆,三年弹指而过。
令羽的修为稳稳停在了筑基初期巅峰,只差一个契机便能突破。可她心里清楚,那个契机迟迟不来——不是修炼不够,是时候未到。
她手腕上的树叶纹路最终还是爬到了脸上。墨绿色的脉络从颈侧蔓延至下颌,像一片细碎的叶脉贴在皮肤上,遮不住了。她只好取出秦师伯给的那方隐匿丝帕,覆在面上。丝帕薄如蝉翼,覆在脸上几乎感觉不到存在,却将那些纹路遮得严严实实。
莹白的绢面衬着若隐若现的轮廓,反倒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令羽起初还有些不自在,后来发现,宗门里竟有人学着她的样子戴起了面纱——有的遮半张脸,有的只遮眉眼,各色绢纱在风里飘来飘去,倒成了一道风景。她哭笑不得,却也懒得解释。
说起面纱浪潮的由来,还得扯出一桩令羽不愿多提的旧事。
两年多前,她穿梭于丹心阁和锻金峰之间,隔三差五便在山道上遇见一个男修。那人先是搭话,后是尾随,再后来竟堵在路上,涎着脸说些不三不四的话。令羽冷脸应对,对方反倒更加殷勤,她只得绕路走。不是没想过动手,可那人修为比她高,她按不灭这人,再多办法也是枉然。
她忍了又忍,那人却得寸进尺。
后来第一批亲传弟子回宗时,那个纨绔公子林傲不知怎的撞见了那一幕。三拳两脚将那人打翻在地,叉着腰站在山道上,冲那人的背影骂骂咧咧。令羽站在旁边,还没来得及道谢,林傲已经转过头来,笑嘻嘻地看着她,说了一句让她头皮发麻的话——
“以后跟着本公子,没人敢欺负你。”
从那天起,林傲便将令羽视为自己的东西。隔三差五往陆离峰送东西,灵果、丹药、法器,堆了一桌子。令羽推辞不掉,又不好翻脸,只得将东西原封不动地退回去。林傲也不恼,笑嘻嘻地收了,隔几天又送新的来。
好在令羽自己学会了配制药剂,后来更是干脆住在了锻金峰,这才清净了几日。
更离谱的是,戚维不知怎的也掺和了进来。他倒不像林傲那般张扬,只是时不时在令羽面前晃一晃,说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偶尔在林傲献殷勤时不着痕迹地插一脚。两人你来我往,明争暗斗,最后竟约了一场私斗。
那一架打得不大,却闹得不小。两位筑基弟子为一个外门女修争风吃醋的消息传遍了半个宗门,惹得许多结丹长老诟病。令羽走在山道上,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她心里委屈,却无处可说——她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莫名其妙就成了“美人”,成了别人口中的红颜祸水。
如今这副打扮,倒是有意遮住锋芒。面纱覆面,将那张惹事的脸遮了大半,走在山道上,总算清静了些。刚开始还无法适应众人异样的眼光——有人好奇,有人打量,有人窃窃私语。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越来越少的人能注意到她了。她走在人群里,像一滴水融进了河,安安静静,不声不响。
令羽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枚树叶纹路,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大概这东西,会吞噬她外在的灵力吧。灵力收敛了,存在感便弱了,别人自然也就注意不到她了。她说不清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只是觉得,总算清静了。
这日,万脉山方向的宝船终于回来了。
宗门里一片喜气洋洋,各峰弟子纷纷涌向玉露峰广场,迎接那些阔别三年的同门。令羽特意等在那里,站在人群边缘,目光在每一张脸上扫过,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一些。戚维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堂而皇之的,像是早就约好了似的。令羽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躲。三年前她还会在他面前演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如今她不想演了。她发现戚维哪怕再是嫌弃她,依然热情地往上凑,她便觉得累了。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她懒得应付了。
她站在人群里,面巾覆面,亭亭玉立,可寻常人眼中,她早已泯然于众。灵力收敛了,存在感弱了,站在那儿像一滴水融进了河,安安静静,不声不响。戚维倒是不受影响,依然笑嘻嘻地站在她旁边,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时不时跟她说几句话。她应着,不冷不热,心里却一直在找那几张熟悉的脸。
她看见了沈薇。
沈薇却没有认出她,令羽走上前,轻轻唤了一声“沈姐姐”,沈薇才恍然睁大眼睛,一把抓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你怎么……”她目光在令羽脸上的面巾上停了一瞬,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久别重逢的喜悦压过了心底的疑惑,她不再追问,只是紧紧握着令羽的手,眼眶有些发红。身边跟着赵大牛和周蕙。赵大牛还是那副憨憨的样子,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只是胳膊上多了一道长长的疤痕,从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腕,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周蕙的细剑换了一柄,剑鞘上刻着繁复的纹路,比从前那柄精致了许多,可她的眼神还是那么冷,只是看见令羽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还有一个令羽没想到的人——朱师兄。他跟在沈薇身后,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嘴角带着笑,和从前那个站在比武台上意气风发的模样判若两人。他瘦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更分明了,眼神也比从前沉了许多,可那笑意还是温和的,像三年前一样。
同样,沈薇也看到了令羽身后的戚维。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过去三年她们太多的话要说,可广场上人多嘴杂,倒不好叙旧。令羽便邀请几人去自己居所说话,戚维和朱师兄也旁若无人地跟了过来。
几人一道往陆离峰走。
一路上,沈薇将这三年的事一一道来。她说得平淡,可令羽听得出来,那些句子底下藏着多少惊心动魄。
令羽他们走后,宗门又派了任务——妖修大陆深处的血晶还没清理干净,不能留后患。沈薇、柳清月、赵大牛、周蕙、徐战,加上秦越和他那个同门,后来又凑了几个其他宗门的,十二个人组队进了妖修森林。
那三年,妖修大陆比人修这边还乱。妖王回归,万象山巨变,有的妖王朝深处退了,有的疯了似的往外冲。她们遇到过好几波高阶妖兽,好几次差点回不来。徐战重伤,养了半年才下床。
后来他们困在妖修森林,脱困后柳清月性情变了,跟着秦越出去游历了。
撤离的时候各宗各队都散了,徐战人却不知去向,但她相信他一定还活着。
赵大牛眼圈红了,别过脸去。周慧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
令羽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沈薇的手,握得很紧。
陆离峰上,院门一关,将山道上的目光隔绝在外。
令羽引着几人进了正堂,沈薇、赵大牛、周慧落了座,戚维和朱骄也各自寻了位置坐下,一个靠着窗,一个坐在门边,倒像是两尊门神,谁也不挨谁。
令羽给每人倒了一杯茶,茶水是她自己种的灵茶,清冽回甘,赵大牛一口灌下去,又眼巴巴地看着茶壶,令羽只好又给他倒了一杯。
“徐战的事,”沈薇端着茶杯,没有喝,目光落在茶汤上,“我们找过他。”
令羽的心提了起来。
“传送阵启动的时候,他是最后一个进去的。”沈薇的声音很轻,“我们落在万脉山,清点人数,发现他没出来。秦越带着几个人回去找过,传送阵已经关闭了,怎么都启动不了。宗门后来派了金丹真人去查,说阵法没有损坏,找不出原因”
“奇怪”令羽皱眉。
“是啊”沈薇放下茶杯,“人怎么可能好端端的不见了啦?”
沈薇摇摇头道:“方修真君说,可能是阵法空间不稳定,他也没办法。”
元婴真君都这么说,其实已经算是一种结论了。
令羽沉默了片刻,将那个问题压回心底,又问:“清月呢?她怎么了?”
沈薇看了赵大牛一眼。赵大牛低着头,盯着手里的茶杯,眼圈还红着,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清月她……”沈薇斟酌着措辞,“不是受伤,也不是修为倒退。她是变了。”
“哪变了?”
“话少了。”周慧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赵大牛接口道:“以前她是最爱说话的,什么事都挂在脸上。现在她不爱笑了,也不爱闹了,一个人坐在那里,能坐一整天。”
令羽想起那个在溪边哭着说“我又没哭”的女孩,想起那个笑嘻嘻地说“你们俩真就决定啦”的女孩。那个柳清月,不爱说话了?
“秦越带她出去游历,说是散散心。”沈薇说,“走之前她来找过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沈姐姐,我以后不会拖你们后腿了。’”沈薇的声音顿了一下,“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哭,可我看着她的眼睛,觉得……比看她哭还难受。”
令羽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她想起三年前分别时,她的眼睛还是亮的,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像山间的溪流。
现在那溪流,怕是冻住了。
正堂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赵大牛喝茶的咕咚声。
戚维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那个徐战,我听说他筑基初期就能凌空画符?”
令羽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戚维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可惜了,不然一定能成为我的师弟的。”
朱骄坐在门边,一直没有说话。他靠着门框,目光落在院外那片狼藉的药园上,听到“可惜了”三个字,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令羽没有接戚维的话,转过头继续问沈薇:“你们在妖修森林深处,到底遇到了什么?”
沈薇沉默了一瞬。
“我们在森林深处发现了一座祭坛。”沈薇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说一个不该被提起的秘密,“规模不大,藏在一条裂谷底部,上面覆着藤蔓和苔藓,若不是周慧眼尖,根本看不见。祭坛上供奉着一颗血晶做的骷髅,拳头大小,里面的红色浓得像要滴出来,看一眼就觉得心慌。”
徐战蹲在祭坛旁边看了很久,最后说这阵法被人强行打断过。纹路断得很突然,像是正运转到一半,外面忽然出了什么大事,布阵的人连收都来不及收就跑了。徐战说那时候应该正是万象山出事、妖帝从天外域挤出来的当口,整个修仙界都在震,没人顾得上这里。
“谁知道查看的时候,清月不小心踩到了什么。”沈薇的眉头皱了一下,“地面忽然塌了一块,祭坛上的纹路猛地亮起来,那血晶骷髅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我们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力量就把所有人掀飞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