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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96章 嘱托 这一日,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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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令羽去灵泉池送完药,她正要沿着山路往下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令羽。”
令羽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秦子兰站在池边,白衣如雪,白发如霜。他的脸色还是很差,可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令羽初见他时的模样——温和,清澈,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真君还有吩咐?”令羽问。
秦子兰摇了摇头。他走出洞口,在她面前站定,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愧疚。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如此反复了两回,才终于说出声来。
“这些年……你一个人在陆离峰上,是怎么过的?”
令羽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在她的认知里,这十多年独自守峰、独自修炼、独自吃饭睡觉,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没人问过她好不好,也没人在意她怎么过。她自己也从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说的。
可秦子兰这么一问,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就……那样过。”她说。
秦子兰看着她,眼底那点愧疚又深了几分。他想起十多年前,因为她是师姐死结的一丝转机,把她带回了自流宗。
然后他就闭关了。
十多年。他把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扔在一座荒山上,没有师父教导,没有同门照应,连修炼的资源都要靠自己摆摊挣。他以为明月真君在峰上,多少会看顾一些。可明月真君那个人,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又怎么会照顾别人?
“我……”他开口,声音有些涩,“当初把你带回来,却没有安顿好你。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令羽站在那儿,听着这些话从秦子兰嘴里说出来,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委屈过。独自守峰也好,自己挣灵石也好,被人欺负也好——她觉得那都是理所当然的。
可当秦子兰说出“你受委屈了”这四个字的时候,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不是委屈。是被人看见了。
她低下头,把那股热意压了回去。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真君多虑了。”她说,声音很淡,“我在陆离峰上过得很好。有房住,有灵田种,有剑练,有阵法学。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秦子兰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枚皓石上停了一瞬。接着他将目光落在她头上的千机引上,微微一停。“这剑,师姐帮你重炼过了?”
令羽点头,将千机引取下来递给他。秦子兰接过,握在手中,灵力灌入,剑身轻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他看着那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从袖中取出一朵莲花座,托在掌心。那莲花座不过巴掌大小,通体莹白,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瓣上都刻着细密的纹路,精致得像一件艺术品。他看着它,目光忽然变得悠远,像是穿透了时光,看见了很久以前的画面。
回忆里,一个红衣少女弯着腰,笑盈盈地看着一个白衣少年。“小仙童就适合莲花座——”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几分打趣。
少年板着脸,气呼呼地瞪她:“师姐,我已经成年了!”
“啊,我忘记你已经不是那个爱哭鼻子的小师弟了。”少女眨了眨眼,把那朵莲花座往他手里一塞,“那这个给你玩,祝贺你筑基成功。”
“师姐,这明明就是你自己不要的东西”少年不服气的道
“哎呀,小孩子不要挑剔嘛”少女哈哈大笑着离开。
回忆散去。秦子兰低头看着手中的莲花座,脸上的笑意淡淡的,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怅惘。
他摩挲了一下花瓣,将它递到令羽面前。
“你筑基了。”他说,“这是师伯送你的礼物。这个东西,和你师父的千机引差不多同一时期做的,我用机关术还改良了一下,用到结丹后期都没有问题。”
令羽连忙推辞:“真君并没有收我做徒弟——”
秦子兰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师姐这个人,不喜欢繁文缛节。既然她赐你剑意,又把千机引留给你,就已经说明一切了。”
令羽低头看着手中的千机引,剑鞘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可剑身上的纹路在灵光下微微流转,温润如玉。她想起明月真君帮她重炼这把剑时的样子,想起她随手赐下一道剑意、漫不经心地说“算是损失”的模样。她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心中大喜,她将那朵莲花座双手接过,捧在掌心,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细密的花瓣。
秦子兰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她。“机关术的入门,你拿去学。筑基期的份例,我会让执事堂给你调,你以后就是明月真君亲传弟子了。”
令羽怔住。
“伸手过来”秦子兰忽然开口,语气像是做了一个决定,“师姐不便教徒,我便代她看看你的修炼进度。”
令羽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手往后缩了缩。不是不想,是——她手腕上的墨绿色的纹路从手腕一直蔓延到了脖颈。她从未给别人看过,也不敢给别人看。
秦子兰没有催她,只是站在那儿,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令羽犹豫了一瞬,抬起头,对上那双温和的眼睛。这是一个至情至性人,她信他。
她咬了咬牙,挽起袖子,将左手腕伸到他面前。
墨绿色的纹路从手腕一直蔓延到小臂,叶片层层叠叠,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令羽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表情。
秦子兰的目光落在那片纹路上,停了一瞬。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露出惊讶或嫌弃的神色,只是伸出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
他的指尖微凉,灵力顺着经脉探入,在她体内缓缓游走了一圈。
片刻后,他收回手,看着她。
“根基扎实。”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你这些年倒是不错,不疾不徐,稳扎稳打。”
“只是,”秦子兰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一转,“你丹田里的灵种,从何而来?”
令羽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没有问她“这是什么”,没有露出异样的神色,只是平静地问她“从何而来”。像是这件事确实有些奇怪,但不值得大惊小怪。
令羽深吸一口气,将随心境里的那段经历说了出来。
秦子兰沉默了片刻,又问:“你修炼的是什么心法?修炼时可有什么异常?”
令羽一一作答,将《太虚周天引》的运转方式和修炼时的感受细细连同筑基时候的异象一并说了出来。
秦子兰听完,沉吟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依我看,这颗灵种或许会与你共生,或许还会变异,但应当不会伤害你。”他顿了顿,“它已经替你修复了丹田,若是想害你,不必等到现在。不过——”
他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的纹路,“它可能会顺着你的皮肤生长,日后怕是遮不住。”
令羽心头一紧。她最怕的就是这个——若是被人发现她身上有异,不知道会引来多少麻烦。
秦子兰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递到她面前。那丝帕薄如蝉翼,通体莹白,上面绣着淡淡的云纹,在灵光下微微泛光。
“这是隐匿丝锦。”秦子兰将丝帕递过来,语气比方才轻快了几分,那张俊朗的面容也恢复了几分生气,“原是为我自己方便世间行走时炼制的,没想到倒让你捡了便宜。”
令羽接过两尺间宽的丝锦,指尖触到那层薄如蝉翼的绢面,触感冰凉柔滑,像握住了一缕月光。
秦子兰看着她,继续道:“若日后这灵种长到了遮不住的地步,你便将它裁剪一下,做个手套和面纱。寻常修士看不透你遮住的面容,便是金丹期的修士,若不仔细探查,也未必能发现。”
令羽将那方丝锦捧在掌心,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她原以为这辈子都要小心翼翼地藏着掖着,没想到会有人递给她一件法器,轻描淡写地说“拿着”。她抬起头,对上秦子兰那双温和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
原来她这一路的担惊受怕、困惑彷徨,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具体了起来。不是她矫情,不是她想太多,是这件事本来就值得担心。只是现在,有人替她看过了,替她想过了,告诉她不必再担心了。
“我要闭关了。”秦子兰开口,声音很轻,“短则数月,长则……说不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灵泉池里那个人身上。“秘术撑了太久,我的修为有些不稳。她这边……有你照看,我放心。”
令羽张了张嘴,想说“弟子修为低微,担不起这样的托付”,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着秦子兰那双温和的眼睛,忽然觉得,他说这话的时候,不是在托付,是在请求。一个元婴真君,在请求一个刚筑基的小修士。
“弟子怕做不好。”她低声说。
秦子兰摇了摇头。“不必做什么,三日来送一次药,偶尔去看看她,照看一下木精就够了。”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到令羽面前,“这是我这些日子写的一些东西——灵药的使用、木灵气的引导、哪些药性相冲、哪些可以替代。你拿去看,能学多少是多少。”
令羽接过玉简,低头一看——《灵药手札》,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医道入门。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笔迹清瘦,一笔一划都极认真,像是生怕别人看不懂。
秦子兰看着她的表情,又道:“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有些勉强。你学的是阵法,修的是剑道,医修的事本不该让你来操心。”他顿了顿,“可我见你对灵药有天然的亲近,又学过炼丹,想来对医修并不反感。”
令羽想起自己那些炸炉的丹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反感,是真的不反感。只是每次凝丹都炸,炸得她没了脾气。
秦子兰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她。“这枚游记是一位医修前辈写的,里面提到过一种法子——用灵药制作药剂,可以替代部分丹药的效果,对修为的要求也低。你若感兴趣,可以去问丹心阁的林长老,我已经跟他说过了。”
令羽接过那枚玉简,握在掌心。秦子兰没有逼她学,也没有给她压力,他只是把路指好了,走不走,让她自己选。
“弟子知道了。”令羽将两枚玉简收好,朝秦子兰深深行了一礼,“师伯放心。”
秦子兰点了点头,转过身,走了回去。他的背影瘦削如纸,白发垂在肩侧,可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不急不慢。
令羽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千机引,又看了看那朵莲花座,将它们收进储物袋最深处,转身走出了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