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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95章 回宗 回到陆离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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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陆离峰后,令羽在院中坐了很久。
宗门已经不像她离开时那样井然有序了;远处几座山峰上,灵光忽明忽暗,像是在修补什么;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混在灵气的清甜中,若有若无。
天已经恢复成正常的样子了。不再是那片被裂缝撕扯得支离破碎的天穹,不再是暗红色光芒笼罩的末日景象。云层懒懒地飘着,偶尔有几只灵鹤飞过,叫声清亮,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那道通天的光柱还在。
它立在天边,比远山还高,比云层还厚,安静地矗立着,不发一言。它不刺眼,却让人无法忽视,像是天地间忽然多了一根柱子,把天和地撑开了。
令羽盯着那道光柱看了很久,灵气似乎比从前浓郁了一些。不是错觉,是那种深吸一口气就能感受到的、实实在在的变化。
令羽看着那道光芒,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她想起自己那盏新点的灯,小小的火苗在空旷的大殿里跳动着,孤单,却没有灭。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着院中那片狼藉的药园。碎石缝里那几株雾灵草还活着,歪歪斜斜的,叶子上的露珠在日光下亮晶晶的。
她看着那几株草,脑子里却全是明月真君躺在玉鹤上的样子。元婴修士的生机不该那么弱,除非……她没有往下想。
几天前那场巨震撼动了整个修仙界。元婴修士的陨落、宗门的损失、实力的此消彼长——这些大事像暗流一样在地下涌动,各宗都在重新掂量彼此的份量。可这些轮不到令羽操心,她连明月真君的情况都打听不到,只知道开阳真君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锻金峰的洞府里,外面的人谁也见不着。
接下来的几日,宗门里很安静。
灵界通道打开的消息传遍了每一座山峰,可没人有心思庆祝。有人在清点损失,有人在修补阵法,有人在收拾废墟。明月真君元婴昏睡的消息被压了下来,可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不该知道的人也隐约猜到了几分。
令羽待在陆离峰上,哪里也没去。她不是不想知道,是知道了又能怎样?她去看过,锻金峰的洞府门口连个守门的弟子都没有,只有一道禁制冷冷地拦在那里,谁也进不去。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又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了。她连开口求见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无力感像一根刺,扎在心底,不深,却时不时地疼一下。她想起那间昏暗的魂灯大殿,想起那些空荡荡的灯座,想起自己那盏孤零零亮着的灯。她的灯亮着,可她想保护的人,她却连看都看不到。
她忽然很想变强。不是那种嘴上说说的“我要努力修炼”,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渴了要喝水、饿了要吃饭一样的本能。她想让自己的关心变得重要,想让自己有资格站在那道禁制外面说“让我进去”,想让自己的话有人听、自己的请求有人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筑基初期,水灵根,会一点阵法,会一点剑法。在宗门里不算垫底,可也远远不够。
她站起身,走到院中,拔出千机引。剑光在暮色中划过一道弧线,灵蛇九变的剑招一招一式地施展开来,起手、转折、收势,比从前流畅了许多,可她觉得还不够,远远不够。她一遍又一遍地练,直到夜幕降临,直到月亮升起来,直到浑身灵力耗尽,再也握不住剑。
她把剑插回鞘中,坐在石头上大口喘气。天边那道光柱还在,在夜色中比白日更亮,像一根撑天的柱子,安静地矗立着。她看着那道光柱,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她要变强,强到自己的关心不再只是一句空话。
禁制传来波动,杨掌门来了。
他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令羽起身行礼,他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杨掌门才开口:“明月真君的情况,不太好。”
令羽心里一紧。
“开阳用秘术护住了她,可元婴昏睡不醒,不是寻常丹药能解的。”杨掌门的声音很低,“她现在只能靠开阳的秘术撑着。宗门里能用的丹药都用了,能请的人都请了。元婴修士的伤,不是寻常手段能治的。除非……”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除非什么?”令羽问。
“除非有蕴含生机的天地灵物,慢慢修补她的经脉和丹田,让她自己的生机先留存下来。”杨掌门说,“再寻养魂木,滋养她的元婴。两样缺一不可。”
令羽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光。她想起陆离峰上那只小小的木精,想起它贴在手腕上蹭来蹭去时那股温热的暖意,想起它身上那层翠绿的光芒——那是世间最纯粹的木灵气,是万物生发之源。
“杨掌门。”令羽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如果……有一种东西,能提供大量的生机,能救她吗?”
杨掌门见她神色有异,目光微微一凝:“什么东西?”
“木精。”她终于说了出来,声音很轻,“在陆离峰上养了几百年,一直没被人发现过。它的木灵气很纯粹,如果把它带过来——”
杨掌门的脸色变了几变。他脑中忽然闪过许多年前的画面——开阳真君在大殿上说的那番话,说令羽对宗门有益,说此女不可轻慢。如今想来,竟像是冥冥中早有定数。
“可带在身上?”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令羽摇摇头:“就在陆离峰上。”
杨掌门没有再问,转身便走。令羽跟在他身后,往山上那棵老树的方向去。
木精还在那片枝叶深处,蜷成小小的一团,身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翠光。它感应到令羽的气息,从沉睡中醒来,睁开那双大大的眼睛,歪着脑袋看着她。令羽伸出手,小家伙便飘过来,落在她掌心,蹭了蹭她的手指,像是在说“你终于来了”。
令羽将它轻轻捧起,递到杨掌门面前。
杨掌门看着掌心那团小小的翠光,沉默了很久。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木精。这东西天生地养,最是难寻,寻常修士一辈子也未必能遇上一只。可它偏偏就藏在陆离峰上,藏在明月真君的剑意之下,藏了几百年,等着这一天。
他没有多说,带着木精匆匆离去。
消息传到后山时,秦子兰正在灵泉池边守着。他已经在池边坐了三天三夜,一步都没有离开。他的白发比前几日更枯了,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那只秘术撑着他,也撑着她,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随时都会断。
杨掌门推门进来时,他连头都没回。
“子兰。”杨掌门的声音很轻,“有办法了。”
秦子兰这才转过头。他的眼睛浑浊得像枯井,可当他看见杨掌门掌心那团翠光时,那口枯井里忽然有了水光。他伸出手,手指颤得厉害,将那只小小的木精接过来。
木精落在他掌心,先是有些害怕,缩成一团,身上的翠光都暗了几分。可下一刻,它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歪着脑袋看向灵泉池的方向——那里躺着一个人,红衣破碎,面无血色。木精犹豫了一下,从秦子兰掌心飘起来,晃晃悠悠地飞到明月真君身边,落在她肩头,身上那层翠光慢慢亮起来,像一盏小小的灯。
秦子兰看着那一幕,眼眶通红。他闭上眼,灵力探入木精,细细查探了一番。再睁眼时,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几分清明,像是令羽初见他时那般清澈的深潭。
“能用。”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可那两个字里,带着三天三夜以来第一丝活气,“这东西,正好。”
令羽站在门口,看着那只小小的木精趴在明月真君肩头,翠光一明一灭,像是在替谁守夜。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日子,明月真君的伤势渐渐稳住。那只木精整日趴在她肩头,偶尔醒来便渡入一缕木灵气,又沉沉睡去,像一盏不肯灭的灯。
开阳真君不必再时时刻刻以秘术支撑,可以偶尔离开灵泉池,到外面站一站,可他始终没有离开池边。他就坐在那里,白发在风中飘动,像一棵扎进石头里的树。
时间慢慢流走,筑基弟子们还没有回宗门的消息。令羽没有万里传讯符,也不知道那些人现在到了哪里、有没有受伤、是不是还活着。她只能等。
宗门倒是渐渐恢复了运转。山门重新开启了,各峰弟子该当值的当值,该修炼的修炼,日子像是又回到了从前,可谁都知道,回不去了。
听说和光真君回来了。令羽是在去锻金峰送药的路上,听山下弟子议论才知道的。他们说他伤得很重,回来就闭关了,连面都没露过。说的人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可这种事哪里瞒得住,该知道的人早就知道了。
令羽没有多问,低着头继续往锻金峰走。她搞不清开阳真君为何让她三日跑一趟锻金峰,明明宗门里有那么多弟子可用。
或许是因为木精——每次她靠近,那只小东西就会从明月真君肩头爬起来,在她手心里蹭一蹭,软软的,凉凉的,像一片刚发芽的叶子。它在她掌心里待一会儿,精神就会好一些,然后爬回明月真君肩头,继续往她体内渡木灵气。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