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渡仙劫》聆汐漫

89、第89章 邪修 她把淘来的

　　她把淘来的飞剑往地上一插，灵力灌入，一道水墙从地面升起，挡住那些涌来的剑气。水墙撑了三息——够了。她转身就跑，身后水墙碎裂的声音像瀑布从高处跌落，飞剑在最后一刻被她拔起。

　　几人飞出了老远，直到身后的剑气声彻底远了，直到脚下的地面不再有阵纹，直到林子终于稀疏下来，才停下来。

　　何飞第一个落地。他将小师弟的尸体轻轻放下，默默看了一阵，随后一个火球术弹了上去。火光舔上衣袍，照亮了他面无表情的脸。柳清月靠在树上，脸色白得像纸，手还在抖。周慧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发抖。

　　令羽靠着树干滑坐下来，手指还在流血，灵力已经见了底。她飞快取出灵石捏在手中，感受着灵气一点一点渗入经脉，像干涸的河床迎来了第一场雨。她看着何飞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具被火焰吞没的尸体，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她的阵法再好一点，如果她再快一点，这个人不会死。

　　徐战在她旁边坐下，把青铜短剑搁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你刚才用的，是水系功法？”

　　令羽点了点头，没力气说话。

　　“阵法也可以这样用。”徐战说，“不是破阵，是灌阵。把灵力灌进去，让它自己撑不住。”

　　令羽愣了一下。她方才只是情急之下用了潮汐功法的路子——一波接一波地灌，灌到阵法自己崩掉。她没想过这也可以算是一种破阵的方式。

　　方才那一战，那座阵是活的。它会自己补，会借力，会反击。要破这样的阵，不能只靠技巧，还得靠蛮力。一波不够就两波，两波不够就三波。等它撑不住了，自然就破了。

　　沈薇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递给她一枚丹药。

　　“不是你的错。”她说。

　　令羽接过丹药，塞进嘴里，没有回答。她知道沈薇在安慰她，可她心里清楚——她的阵法不够快，不够准，不够狠。

　　她闭上眼，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还得活着回去。

　　“不错嘛，还能破我的阵。”

　　一个声音从林子深处传来，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戏谑。令羽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按上了千机引。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柳清月的鞭子从腕上解下，周慧的冰刃在指尖凝聚，徐战的青铜短剑出鞘三分，沈薇的铜镜已经托在了掌心。

　　两道身影从树后转出来。

　　一个高，一个矮。都穿着灰扑扑的袍子，袖口绣着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高个的那个看着令羽，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在夸一只会算数的猫。

　　筑基后期。两个都是。

　　何飞的脸色变了。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挡在小师弟的尸体前面——虽然那具尸体已经在火球术中化作了灰烬。

　　“你们是什么人？”沈薇的声音很平静。

　　高个邪修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歪了歪头，目光从几个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令羽身上。“刚才那座阵，是你破的？”

　　令羽没有回答。

　　“可惜。”高个邪修慢悠悠地说，“破得慢了点儿。”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的眼睛是冷的，冷得像蛇。

　　令羽盯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不急着动手。他站在那里，双手负在身后，像是在等什么。

　　不对。

　　她想起方才那座阵。三层连环，毒阵、迷阵、杀阵，环环相扣，不是临时起意能布出来的东西，至少三天。那不是用来杀妖兽的阵，那是用来杀人的阵。有人知道他们会往北走，知道他们会经过那个地方，连他们大概什么时候到都算准了。

　　而这两个人，就等在阵后面。

　　“何飞。”沈薇压低声音，没有看何飞，目光始终盯着那两个邪修，“你拖住那个矮个的，能拖多久？”

　　何飞握着剑，手心全是汗。他看了一眼小师弟尸体化作的那堆灰烬，又看了看自己的另一个队友——那人脸色白得像纸，站在最后面，腿在发抖。

　　他没有回答。

　　下一瞬，他猛地朝那个矮个的邪修冲了出去。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同时朝身后喊了一声：“走！”

　　他的队友愣了一下，随即转身就跑。何飞一剑刺出，被那矮个的邪修轻松避开，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何飞倒飞出去，嘴角溢血，却借着那一掌的力道转身就跑，头也不回。

　　两个人，跑了。

　　高个邪修看着何飞消失的方向，冷笑了一声：“废物。”

　　矮个邪修也笑了，舔了舔嘴唇，目光落在令羽几人身上：“还剩几个？”

　　沈薇没有看何飞消失的方向。

　　逃是愚蠢的——那些横陈在阵中的尸骨，哪一个不曾想过逃？果不其然，不远处传来两声惨呼，短促而尖锐，像被人掐断了喉咙。

　　她看向令羽，两人默契点头。

　　令羽接过指挥权道：“结阵。”

　　她手指一勾，五行还灵阵的五色光芒同时亮起。五杆阵旗从五人腰间飞出，悬在半空，五色灵光交织在一起，将五人笼罩其中。

　　“灵石。”令羽低声道。

　　沈薇、徐战、柳清月、周慧同时从储物袋中摸出灵石，按在阵旗上。灵力如潮水般涌入阵基，五行循环瞬间启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五人的灵力通过阵法连成一体，你弱我补，你强我借，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两个邪修看着那五色灵光，终于不再笑了。

　　高个邪修嘴角扯了扯，目光落在令羽身上：“有点意思。”

　　“有意思？”矮个邪修舔了舔嘴唇，“那就让他们更有意思一点。”

　　两人同时出手。

　　高个邪修一掌拍出，灵力化作一只黑色的巨掌，朝阵法狠狠拍下。矮个邪修从侧面绕过来，袖中飞出一柄漆黑的短刀，刀身上缠绕着暗红色的雾气，直取柳清月。

　　五行还灵阵的光幕剧烈颤抖，但没有碎。

　　令羽站在阵心，令旗在手，灵力疯狂地灌入阵基。她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她没有退。沈薇的铜镜黄光大盛，一道土墙从地面拔地而起，挡住了高个邪修的第二掌。徐战的青铜短剑从阵中刺出，青光如电，逼退了矮个邪修的短刀。柳清月的鞭子从侧面甩出，火舌卷向高个邪修的后背。周慧的水灵力化作冰刃，一道接一道地射向矮个邪修的面门。

　　五人各守一方，各司其职。阵法的五色灵光在他们之间流转，将每一份灵力都送到最需要的地方。

　　两个邪修终于意识到不对了。这不是五个筑基初期的散兵游勇，这是一个整体——打一个，等于打五个；伤一个，五个人的灵力都会涌过来补。

　　高个邪修的脸色沉了下来。他退后一步，从袖中摸出一颗暗红色的丹药，塞进嘴里。那丹药通体血红，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气——爆灵丹。矮个邪修也摸出一颗，吞了下去。

　　几乎是一瞬间，两人的气息暴涨。两人修为都攀升到了筑基大圆满，他们的眼睛泛着不正常的红光，嘴角挂着狰狞的笑。

　　“小心！”沈薇喊道。

　　但不用她喊，所有人都已经动了。

　　几日的并肩作战，早已让他们不需要言语便能读懂彼此的心思。

　　经过刚才的两声惨呼，大家都做好了一击毙命的决心。

　　徐战第一个出手。青铜短剑归鞘，一张旧符箓飞出，平地卷起一阵风，将高个邪修定在原地。他右手并指凌空虚画，金色符文成形，直直印在邪修胸口。那人惨叫一声，胸口被灼出焦黑的印记，暴涨的气息骤然一滞。

　　柳清月的鞭子同时甩出。她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鞭梢，火灵石亮起翠绿光芒——鞭梢化作藤蔓，缠住高个邪修的双腿，越收越紧，将他灵力一点一点吸走。

　　周蕙从腰间抽出两截断剑，心头血喷在剑上。断剑嗡鸣，裂纹中透出白光，脱手飞出，悬在半空，剑气纵横，织成一道剑阵，将矮个邪修困在其中。他左冲右突，却始终冲不出那道白光，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被围攻。

　　沈薇手中铜镜黄光大盛，一道凝实的黄光从镜面射出，正中高个邪修的眉心。那邪修的眼神瞬间涣散，身体僵在原地——神魂被定住了。

　　赵大牛上衣崩裂，肌肉鼓胀，青筋暴起，眼睛泛着红光。他大吼一声，一拳砸出。没有花哨，没有灵力，只有蛮横到极致的力量。拳风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咔嚓——”肋骨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高个邪修倒飞出去，撞断三棵大树，口吐鲜血，挣扎了两下，再也起不来。

　　矮个邪修被困在白光剑阵中，左冲右突，却怎么也冲不出去。令羽手指一勾，困阵也罩了上去，五色灵光缓缓收拢，将他的退路彻底封死。沈薇从袖中摸出符宝，一滴血落上，金色剑光飞出，一击毙命。

　　矮个邪修的身体轰然倒地。

　　五行还灵阵的光幕渐渐暗了下去，五色灵光缓缓收敛，像一场风暴终于平息。

　　令羽靠在树干上大口喘气，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柳清月蹲在地上，鞭子扔在一旁，浑身发抖。周慧靠着石壁闭着眼，断剑落在脚边，白光散尽，变回两截黯淡的废铁。赵大牛坐在地上，大锤横在膝上，肌肉还在微微颤抖，汗水混着血水顺着胳膊往下淌。徐战将青铜短剑插回鞘中，走到阵眼旁坐下，闭眼调息。他的手指还在流血——凌空画符，是以指尖精血为墨，画一张折一次寿。

　　这一战，每个人都毫无保留地使出了看家本领。每个人都把自己的命压了上去。

　　好在，她们赢了。

　　没有失去任何一个朋友。

　　沈薇站在最前面，铜镜托在掌心，灵瞳术将四周扫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人埋伏，她才收起铜镜，走回令羽身边蹲下。

　　“伤得重吗？”她问。

　　令羽摇了摇头，擦了擦嘴角的血：“还行。”

　　“灵力呢？”

　　“见底了。”令羽苦笑了一下，“那一下把阵法的灵力全抽干了，现在连颗小火球都搓不出来。”

　　沈薇点了点头，从储物袋里摸出一瓶回灵丹递给她。令羽接过，倒出两颗塞进嘴里，丹药化作暖流涌入丹田，灵力开始缓慢恢复。

　　柳清月缓过一口气，站起身，走到高个邪修尸体旁，弯腰取下他的储物袋，又在怀里摸了摸，摸出几张符箓和一个小瓷瓶。周慧捡起断剑，从矮个邪修腰间扯下储物袋，扔给沈薇。赵大牛站起身，在两具尸体上又翻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沈薇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扫了一眼，收进自己囊中。

　　“走。”她站起身，带着几人飞速离开。身后，两具尸体躺在枯叶中，血迹渐渐渗入泥土。雾气涌上来，将一切吞没。

　　飞了大约半个时辰，沈薇在一处山坳前停下。三面环山，只有一个入口，谷底有溪水流过，地势隐蔽，易守难攻。

　　“就这儿吧。”她说。

　　令羽点了点头，从储物袋里取出阵旗，在入口处布下一道隐灵阵。阵光亮起，将几人的气息遮得严严实实，连谷底的灵气波动都被压了下去。她又在外围补了一道警戒阵，这才收了手。做完这些，她的灵力又见了底，腿一软，靠着石头滑坐下来。

　　沈薇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递过水囊。令羽接过，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才缓过来一些。

　　方才那一战，每个人都用了保命手段，除了沈薇用了符宝，灵力还算充裕，主动守在外围警戒，其余人都各自铺开聚灵阵，默默调息。

　　没有人说话，只有聚灵阵的微光在昏暗的林间一丛丛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