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渡仙劫》聆汐漫

84、第84章 大怪 预警阵的灵

　　预警阵的灵光又闪了一下。不是妖兽触发的，是风。可这风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腥，不是腐，而是一种陌生的、让人不舒服的气息。

　　沈薇站起身。

　　令羽猛的睁开眼，手指按在灵石上，将阵法调整到随时可以激发的状态。

　　沈薇一惊，飞快的扫视周围。

　　徐战也醒了。他睁开眼，青铜短剑从身旁的泥土里拔出来，握在手中，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周慧的手已经搭在了剑柄上，赵大牛的鼾声还在响，但柳清月已经坐了起来，鞭子攥在手里，眼神比白天清明了许多。

　　他们都醒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是静静地听着。

　　雾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不是脚步声，是一种窸窸窣窣的声响，像很多条柔软的肢体在枯叶上拖行，又慢又黏，让人头皮发麻。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来了。”沈薇低声说，“不少。”

　　令羽的手指按在灵石上，心跳加快。她能感觉到阵法的反馈——预警阵的灵光在疯狂闪烁，不是一两个方向，是四面八方。它们不是从一处来的，是从整个外围围上来的。

　　“什么鬼东西？”柳清月压低声音，鞭子已经扬了起来。

　　没有人回答她。

　　第一道触须从雾气中探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触须有成人手臂那么粗，通体暗紫色，表面布满了吸盘一样的纹路，顶端裂成四瓣，像一朵半开的花。它在光幕外缓缓蠕动，试探性地碰了碰淡金色的光幕，又缩了回去。

　　然后，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无数根触须从雾气中探出来，密密麻麻，将整座营地围得水泄不通。光幕被那些触须挤压得微微变形，灵光剧烈闪烁，令羽的脸色变了。

　　“四阶。”徐战的声音很沉，“至少四阶。”

　　四阶，相当于金丹初期。而他们这边，全是筑基初期。

　　赵大牛的大锤已经握在了手里，憨憨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周慧的长剑出鞘，剑刃上的寒光在火光中一闪一闪。柳清月的鞭子垂在身侧，她的手指在发抖，但眼神很定。

　　沈薇的目光在那些触须上快速扫过，灵瞳术将它们的运动轨迹一一标注在她脑海中。它们在试探，在寻找光幕的弱点，在等——等它们的主人来。

　　“令羽，阵法能撑多久？”沈薇问。

　　令羽快速估算了一下：“如果只是这些触须，一刻钟。如果本体来了——”她没有说下去。

　　“够了。”沈薇的声音很平静，“清月，你的鞭子能烧掉那些触须吗？”

　　柳清月咬牙：“能。”

　　“大牛，等清月烧开一个口子，你冲出去，不要追，守在口子外面，不要让触须合拢。”

　　赵大牛点头。

　　“周慧，你跟着大牛，站在他侧面，帮他挡住从侧面卷过来的触须。”

　　周慧点了点头。

　　“徐战，你守在令羽旁边，不要让任何东西靠近阵眼。”

　　徐战没有说话，只是将青铜短剑横在身前，站在了令羽身侧。

　　“令羽，阵法撤开一个口子，清月出手的时候撤，大牛冲出去之后马上恢复。”

　　令羽点头。

　　“我数三下。”沈薇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是在战场上。

　　“三。”

　　柳清月深吸一口气，鞭子上的火灵石亮到了极致，火光映红了她的脸。

　　“二。”

　　赵大牛握紧大锤，膝盖微屈，像一头即将扑出去的猛兽。

　　“一——撤阵！”

　　令羽手指一勾，正前方的光幕裂开一道口子。柳清月的鞭子同时甩了出去，火舌如龙蛇般卷向光幕外那些密密麻麻的触须。火焰舔上暗紫色的躯体，发出一阵刺耳的嘶嘶声，那些触须疯狂地扭动、收缩，被火烧过的地方焦黑卷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口子撕开了。

　　赵大牛冲了出去，大锤挥舞得虎虎生风，一锤砸在一条试图合拢的触须上，那触须被砸得稀烂，紫色的汁液四溅。周慧紧随其后，长剑左右格挡，将两侧卷来的触须一一斩断。她的剑很快，快得只能看见一道道青色的弧线，每一次挥出，都有一条触须断裂落地，在地上抽搐着扭动。

　　令羽在赵大牛冲出去的瞬间将光幕恢复，只留下他身后的那一条窄缝。更多的触须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地撞击光幕，灵光剧烈闪烁，令羽的手指在灵石上飞速移动，将灵力源源不断地灌入阵基，维持着光幕不碎。

　　徐战站在她身旁，青铜短剑的青光在雾气中划出一道又一道弧线，将从侧面探来的触须一一斩断。他的剑精准得可怕，每一剑都斩在触须最脆弱的位置，不多一分力，不少一分力。

　　柳清月站在光幕边缘，鞭子从那条窄缝中不断甩出，火舌一道接一道地卷向外面的触须，将它们逼退。她的气息已经开始乱了，但鞭子没有停。

　　沈薇站在中间，铜镜托在掌心，灵瞳术将整个战场收入眼底。她没有出手，她在等——等那个藏在雾气深处的东西现身。

　　来了。

　　地面开始震动。不是那种剧烈的震动，而是一种沉闷的、有节奏的震颤，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从地下靠近。那些触须忽然同时收缩，不再攻击，而是齐齐地朝向同一个方向，像是在恭迎什么。

　　雾气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分开。

　　一只巨大的眼睛从雾气深处浮现，通体暗红，竖瞳金黄，冷冷地盯着面前这群渺小的人类修士。它的身体大半埋在泥土中，只露出一个圆滚滚的头颅和无数条触须，那些触须从它的身体四周延伸出来，最粗的有人的大腿那么粗，最细的也有手指粗细。

　　四阶妖兽——多目触兽。

　　沈薇的瞳孔微缩。她在典籍中见过这东西的记载——多目触兽，四阶，栖息于地下，靠触须感知猎物。它的本体很脆弱，但触须极多极长，一旦被缠住，很难挣脱。弱点是它的眼睛——那只巨大的竖瞳，是它全身灵力最集中的地方，也是它最脆弱的地方。

　　“令羽。”沈薇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困阵能定住它多久？”

　　令羽看了一眼那只巨大的竖瞳，快速计算：“三息。最多三息。”

　　“够了。”沈薇看向徐战，“三息之内，你的剑能刺到它的眼睛吗？”

　　徐战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青铜短剑，目光落在那只竖瞳上，像是在丈量距离。

　　“清月，把触须清开，给徐战留出一条路。”沈薇说，“周慧，大牛，你们护住清月，不要让触须碰到她。令羽，困阵定住它的瞬间，把防御阵的灵力全调到困阵上，不用管我们。”

　　令羽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这意味着——在徐战出手的那三息里，他们所有人都暴露在触须的攻击下，没有任何保护。

　　“三、二、一——令羽！”

　　令羽手指一勾，防御阵的光幕猛然收缩，所有的灵力全部涌入困阵。一道比之前厚重数倍的金色光幕从地面升起，将那只看不见的狼王——不，将那只多目触兽困在其中。

　　触兽的身体猛然僵住，那些疯狂舞动的触须同时停滞，像被施了定身法。

　　三息。

　　第一息。柳清月的鞭子甩了出去，火舌将徐战面前的触须烧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第二息。徐战动了。他的身形快得像一道青色的光，青铜短剑在雾气中划出一道笔直的弧线，直奔那只竖瞳。

　　第三息。剑尖刺入竖瞳的瞬间，触兽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那声音刺得几人耳膜生疼。紫色的汁液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溅了徐战一身。触兽的身体剧烈抽搐，那些触须疯狂地挣扎，困阵的光幕上出现了裂纹。

　　三息到。

　　困阵碎了。令羽被反噬震得倒退两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她死死咬着牙，没有倒下。

　　触兽没有死。它的竖瞳被刺穿，但它的触须还在动。那些触须像疯了一样四处抽打，一条触须卷向徐战的后背，徐战来不及转身——

　　一道火舌从侧面卷来，缠住了那条触须。柳清月猛地一拽，将触须从徐战身上扯开，自己却被反作用力带得摔倒在地。另一条触须从她头顶砸下来，周慧的长剑横在柳清月上方，硬生生扛住了那一击，剑刃被砸得弯了，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赵大牛冲上去，一锤砸在那条触须上，将它砸得稀烂。更多的触须涌上来，周慧的长剑断了，她扔掉断剑，从地上捡起柳清月的鞭子，不会用，只是死死地拽着，不让那些触须靠近。

　　徐战拔剑，转身，青铜短剑的青光在触兽的头颅上又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触兽的挣扎越来越弱，那些触须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

　　终于，不动了。

　　巨大的触兽轰然倒下，那些触须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软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彻底失去了动静。

　　营地里一片死寂。

　　徐战拄着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左臂伤口又崩开了，绷带被血浸透，鲜血顺着手指一滴一滴地往下掉。但他站着，没有倒。周慧坐在地上，断剑扔在一旁，虎口全是血，柳清月靠在她背上，也在大口喘气。赵大牛把大锤杵在地上，弯着腰，喘得像个风箱。沈薇走过去，扶起令羽，令羽的嘴角还有血迹，脸色白得吓人，但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柳清月第一个站起来，走到触兽的尸体旁，蹲下身，用鞭子的手柄戳了戳那只被刺穿的竖瞳。紫色的汁液还在往外流，她已经没力气嫌弃了，伸手探进去，摸了一会儿，掏出一颗巴掌大小的红色晶体。

　　那晶体比她见过的任何一颗都要大，通体血红，里面的红色浓稠得像快要凝固的血，在火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这……也是血晶？”她喃喃道。

　　沈薇接过来，对着火光看了看。不是血晶——比血晶更纯净，更浓郁，里面的能量波动也更强烈。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那颗晶体收好，又看了一眼触兽的尸体。

　　“还能用的材料，都拆下来。”她说，“触须上的吸盘，能做盾牌。触兽的皮，能做内甲。牙齿和爪子，也能卖些灵石。”

　　赵大牛一听，来了精神，拎着大锤就要往上冲。

　　“不能用砸的。”沈薇拦住他，“周慧，你剑断了，但手还稳。你来拆。”

　　周慧沉默了一瞬，站起身，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走到触兽的尸体旁，蹲下来，开始一刀一刀地拆解。她的手在抖，虎口的血还在流，但她的动作很稳，很慢，每一刀都下在关节最薄弱的地方。

　　柳清月帮不上忙，就蹲在旁边，把拆下来的材料一样一样地分类放好。吸盘一堆，皮一堆，牙齿和爪子一堆。徐战靠在老树根上，闭着眼调息。令羽重新布置了阵法，这次她把防御阵的光幕加厚了两层。

　　沈薇站在营地边缘，铜镜托在掌心，灵瞳术将四周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妖兽靠近，她才收起铜镜，走回来，在火堆旁坐下。

　　这一夜，没有人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