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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72章 寒潭 令羽被那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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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羽被那道目光看得心里发毛。
“恭喜顾师叔。”她压下心底那点不自在,拱了拱手,“师叔果然是天之骄子。不知师叔可曾想通期间关窍?”
顾林点点头,一本正经地道:“自然。”
“所以是什么?”
令羽眼巴巴地等着,那模样活像一只伸长脖子等食的雀儿。
顾林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开口:“我心中有数了。此事就此作罢。之后我不会因此事再来寻你。”
令羽脸上那点期待瞬间僵住。
她怔怔地看着顾林,表情一点一点地变化着——先是迷茫,像是没听懂这话的意思;随即欢喜从迷茫底下冒出头来,像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可欢喜还没站稳,疑虑又跟了上来,把那点雀跃压得严严实实。
三种神情搅在一处,精彩极了。
顾林嘴角微微抽动,忍着没笑出声。
“咳咳咳——”令羽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急切,“那我是不能知道?还是太过高深,你也不能说?”
“你不知道为好。”顾林高深莫测地道,“但若玄和他们来寻你,你不必担忧就是了。”
令羽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人话里有话,可人家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她再追问反倒显得不识趣了。
“方才你说,想要在药园上加入阵法。”顾林自然地转了话题,“不知道是什么阵法?药园主要用了空间折叠术,若有不慎,恐会失败。”
令羽点点头:“确实。是一种加速时间流逝的阵法。”
顾林眉梢微动。
“催熟灵草?”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想法不错。莫不是想用灵草卖灵石?”
他这话说得随意,语气却比方才温和了几分,又变回那个宠辱不惊的模样。
“顾师叔觉得可行吗?”令羽眼中晶亮,难得露出几分热切。
顾林点点头:“可以试试。”
令羽听完,眼睛微微发亮,脸上那层防备淡了几分,露出一点认真又稚气的神色。
顾林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这丫头方才还冷着脸拒人千里,一副“别靠近我”的架势,一提到灵药灵石倒是活泼了不少,连眉眼都舒展开了。
“这么说来,你在陆离峰上试验的就是时间法阵?”他问。
令羽瞥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你这不是明知故问”的意味。
“如你所见,失败了。”
她答得坦然,脸上也没什么懊恼,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顾林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方才那番话,语焉不详地暗示她身怀异宝,她竟也没追问。是不在意,还是心里有数?
令羽垂下眼,心里却在翻来覆去地琢磨。
顾林那了然的神色,让她下意识想到了丹田里那枚灵种。可灵种的事,除了林姐姐和心前辈,没人知道。那东西安安稳稳待了这么多年,每月月圆时微微发烫,偶尔冒出一片虚影般的嫩叶——并无其他?
又或者是那个连她自己都搞不明白的特殊血脉?
也不对。若是血脉的问题,顾林应该不清楚。那目光里分明带着几分笃定,像是早就知道答案,只是不说。
她抬眼看向顾林,眼底难得露出一丝茫然。
顾林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有些无奈。
那股方才跟他针锋相对的聪明劲儿,这会儿消失得干干净净。她站在那儿,眉头微蹙,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努力想一件怎么也想不通的事——又变回清瑶城外那个小姑娘了。
懵懵懂懂的,像是被人扔进了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还没搞清楚自己到底站在什么地方。
他叹了口气。
“三灵根,平平无奇。”他掰着手指头数给她听,“资质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背景?散修一个,无依无靠,连拜师都是记名的。”
他顿了顿,看着令羽。
“可偏偏——和光真君亲自带你进随心境,明月真君给你赐剑意,杨掌门派人暗中寻你下落。”
“这些,是一个普通外门弟子能有的待遇?”
令羽心头一跳。
顾林看着她,忽然压低了声音:
“能让元婴修士们感兴趣的,从来不是你现在有什么——”
“而是你将来能有什么。”
令羽愣住。
顾林没有再往下说。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令羽回到住处,关上院门,靠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
脑中还是一团浆糊。
顾林那些话翻来覆去在她脑海里转——三灵根不算出挑,资质不过尔尔,背景更是一穷二白。可偏偏,那些高高在上的元婴真君,一个个都在她身上花了心思。
不是因为她有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而是他们看见了她自己都没看见的东西。
忽地,她想起前世,岳家族长常常挂在嘴边的一个词,气运。
三灵根的修士比比皆是,可能让几位元婴真君同时留意的,怕是没有几个。那些老怪物活了上千年,什么天材地宝没见过?能让他们动心的,从来不是一个人现在有什么,而是这个人能带给他们什么。
若他们当真认定她是气运之女……
令羽后背微微发凉。
气运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可要论起怎么从一个人身上夺过来,修仙界的手段可不少。有的靠命理之术暗中牵引,有的靠联姻将两家气运绑在一处,更狠一些的,直接夺舍——换了你的身子,你的气运自然就是他的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她呢?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些老怪物看上的,是她这副皮囊里藏着的命数,还是她这缕从前世而来的魂魄?
她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狼藉的药园,怔怔出神。
想不通的事,便先不想了。
她如今不过练气修为,想再多也是徒劳。眼下最要紧的,是筑基。筑基之后,她才有资格站到那些人面前,去弄清楚这一切。
她抬手关上窗户。
闭关要紧。
忽地,山门禁制微微一颤。
令羽走出院门,向着山下禁制处走去。禁制外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沈薇。
“还好你还没有闭关。”沈薇松了口气,“总算赶上了。”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过来。
“这是筑基心得。你知道我们筑基匆忙,没什么能留给你的,我便寻了相好的师姐问询,整理了一份。”
令羽接过,正要道谢,沈薇又摸出一个丹药瓶子,塞进她手里。
“这是……”
“徐大哥用贡献点帮你换的筑基丹。”沈薇语气平淡,“他不知道你灵根属性,怕一颗不够,便想着多给你准备一颗。”
令羽握着那枚丹药,手心微微发烫。
“这怎么行——”
“你就收下吧。”沈薇打断她,难得语气里带了几分认真,“免得毁了他的道心。”
令羽看着她,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沈薇笑了笑,压低声音道:“徐大哥这几日在为宗门小比备战,想借此机会拜入玄和真君门下。他练得特别拼,你若想道谢,等你筑基出来,说不定就能赶上我们小比。”
令羽点点头,没有说话。
玄和真君……
那个名字让她心里微微一沉。
沈薇走后,她站在院门口,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手中的玉简和丹药,还带着淡淡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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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过去,静室中的令羽始终无法入定。
她叹了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己到底还是不够沉稳。
玄和回来了又如何?自己有山门禁制,他一个长老,总不能硬闯。
可念头一转,又想起顾林那些话。一个元婴真君若真想做什么,区区禁制……
她闭上眼,压下纷乱的思绪。
没用。
半个时辰后,令羽睁开眼,起身走出小院。
她沿着山路往上,一直走到明月真君的洞府前。洞门紧闭,禁制未启,门前的石阶上落满了枯叶,已经很久无人踏足。
还没回来。
想想也是好笑。自己当初为了表现,在这峰上栽种了多少花草树木,如今再看,才体会到沉舟师兄那个隐晦的提醒。
她向着锻金峰方向望去,恰好能望见青冥居洞府的微光。也不知秦师叔闭关如何了——那个在修仙界第一个对自己表露出善意的修士。令羽心中一暖,希望他能如愿。
围着陆离峰转了半圈,她发现这里的草木之气倒是旺盛。明月真君剑招那般霸道,它们却能一茬一茬往外冒新芽,也是顽强。
令羽不由愣神,心中生出些许触动。
正感慨间,一阵小童嬉闹声从下方传来。她不知不觉来到一处溪水边,水汽氤氲,显得仙气飘飘。溪水被阵法笼罩,想来定是了不得的灵泉水。
令羽十分好奇,便寻了山路下去。
令羽顺着水声走去,穿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汪寒潭静静地卧在山谷深处,水面氤氲着薄薄的白雾,看不清深浅。她走近几步,忽然察觉不对——那雾气落在皮肤上,竟带着刺骨的寒意。
不是普通的水汽,是寒气。
她环顾四周,神识扫过——隐灵阵嵌在石壁上,聚灵阵藏在潭边,正将灵气引向潭水,控制着寒气的扩散。
令羽点点头,转身往高处走。那里寒气似乎更重,连空气都透着冷意。
奇怪的是,方才还听见孩童嬉戏声,此刻却静得出奇。
她放开神识探入远处水汽弥漫的潭边——一个小孩。
双目紧闭,脸色发青,整个人泡在水池里,一动不动。
令羽心头大骇,灵力全开,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掠向潭边。她顾不上细看,抬手一招,灵力化作无形的手掌,将那小孩从水中托起,轻轻放在岸上。
小孩浑身冰凉,嘴唇已经发紫。
令羽蹲下,掌心贴上他的后心,灵力缓缓渡入。寒气一丝丝被逼出,小孩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片刻后,他眼皮动了动,悠悠转醒。
令羽松了口气,收回手。
小孩睁开眼,四下打量一番,很快明白了什么。他撑着坐起来,深吸一口气,然后站起身,拿起岸边外袍穿上,整理整齐后,朝令羽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多谢师姐救命之恩。”
那语气一板一眼,不卑不亢,全然不像个刚被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小孩。
令羽挑眉:“你怎么一个人泡在里面?”
小孩抿了抿唇,小声道:“我在寒潭锻体,和小伙伴打了一个赌,输了的人要多待半刻钟……我以为自己能撑住。”
令羽看着他,没说话。
小孩抬起头,目光清亮:“姐姐放心,我回去会告诉家里长辈的。我老祖是丹心阁许真人,姐姐若有事,可以去找他。”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既带着感激,又隐隐透着几分底气——既释放了善意,又算是震慑,让人不敢小瞧了他。
令羽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愣了一下。
那眉眼、那神态、那不卑不亢的样子……和初见顾林时,几乎一模一样。
她随即摇了摇头,在心里把那念头赶走。
“行了,回去吧。”她站起身,“下次别逞强。”
小孩点点头,又行了一礼,转身往林外跑去。
令羽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小小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间。
她回过头,看向那汪寒潭。
锻体?
她想了想,自己好像从来没锻过体。外门弟子没有这个传统吗?
还是说,这是内门弟子的专属?
她脑中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既然静不下心,不如先锻体。修士若有强健体魄,比什么防御法宝都管用。
想到此,她不再犹豫,纵身跃入潭中。
寒意瞬间涌入四肢百骸,直冲识海。令羽浑身一僵,本能地想逃——可念头刚起,就被自己压了下去。一个小孩都能撑住,她难道还不如个孩子?
她咬牙坐定,运转灵力。
忽然,体内那枚灵种像是有了意识,微微颤动,竟努力往外伸了伸“脖子”,一副享受的模样。令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逗得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一下。
说来也怪,那刺骨的寒意竟真的去了几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外袍,想起方才那小孩也是脱了袍子泡在水里。莫非是法衣隔绝了寒意?
她试着退去外袍。
寒意再度袭来,比方才更烈。她咬紧牙关,几息后,那股冷意又渐渐消退——身体开始适应了。
令羽抬眼看向潭水更高处。那里寒气更重,隐约能听见瀑布的水声。
或许这里对练气后期来说,太浅了。
她起身,往更高处走去。
越往上走,寒气越浓。待走到瀑布边,那股寒意几乎凝成实质,扑面而来。潭水在瀑布冲击下翻涌,寒气比下方浓了不止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