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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53 骸骨 荧光苔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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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光苔藓的微光下,令羽这才看清四人的模样。
徐战站在最外侧,身量颀长,眉眼沉静,正警惕地打量着洞穴深处。方才那道匿息符便是出自他手——此人不仅阵法了得,心思也细。
柳清月靠在石壁上,一头长发随意扎起,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凌厉。她生得明艳,此刻却满身狼狈,衣角被岩壁刮破了一道口子,正低头拍打着身上的灰。
沈溪站在她身侧,面容柔和,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她看着令羽,目光里带着审视,却没有敌意——像是在打量一个突然闯入的陌生人,试图从她身上看出些什么。
“嗯嗯,柳师姐还记得我。”令羽堆起笑容。
柳清月抬眼看了她一下,随即嫌弃地别开眼。
她平生最烦这种谄媚之人。
沈溪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清月,你还不介绍一下这位师妹?”
她说着,仔细打量着令羽。这女子生得一双灵动的眼,明明笑得讨好,眼底却有种说不出的宁静祥和,让人莫名觉得舒服。可柳清月这般态度,实在有些反常。
“沈师姐,我叫李令羽。”令羽不好意思地笑笑,“想必柳师姐也不认得我,我们只在膳堂碰到过一次。没想到柳师姐如此厉害,还记得我。”
“哼,小人。”柳清月冷哼。
沈溪恍然,轻轻点头:“原来如此。今日之事连累李师妹了。”
“哪里哪里,该是我向诸位道歉才是,是我——”
“刚才还多谢师姐没有怪罪。”令羽说着,认真地俯身下拜。
“知道就好。”柳清月撇撇嘴,“还好你遇到我们,要是换个人,非——”
“清月。”沈溪打断她,转向令羽,语气温和,“师妹勿怪。清月没有坏心,大家都是同门。”
说话间,徐战走到骸骨三丈外停住,蹲下,指尖在地面轻轻拂过。
“阵法纹路的残迹。”他低声道,指腹沿着一道几乎被尘土掩埋的浅痕缓缓移动,“八角困龙阵,金丹期以上才能布下的高阶阵法。”
柳清月凑过来:“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里曾经有阵法守护。”徐战站起身,目光落在那具骸骨上,“但现在阵法消失了。”
“为什么会消失?”
“两种可能。”徐战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常识,“要么是布阵之人主动撤去,阵法随其陨落而消散——这是无主之地,也是埋骨之所。要么,是有人破了阵,取走了阵眼之物。”
令羽走到徐战方才蹲下的位置,也俯身看了看那道残痕,又抬头打量整个洞穴的布局。
“是主动撤去的。”她忽然开口。
柳清月撇撇嘴,不屑的冷哼道:“不懂不要乱说”
徐战看向她,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想到什么道:“何以见得?”
令羽指着地面几处隐隐的凹陷:“八角困龙阵有八个阵眼,分列八方。如果被外力攻破,阵眼会留下灵力对冲的焦痕。”她指尖点了点其中一处凹陷,“这些地方平整干净,没有焦痕。而且——”
她站起身,走到骸骨右手边三尺处,蹲下拨开浮土,露出一块嵌入岩石的玉片。
“阵盘的核心碎片。”她拾起来看了看,“碎纹是从中心向外放射的,这是灵力从内部回撤时造成的反噬痕迹。”
她把碎片放回原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死前,自己撤去了阵法。”
令羽说完这句话,洞穴里安静了一瞬。
柳清月似有些不信“徐大哥,她乱说的吧,怎么可能有人主动撤去阵法,他就不怕有人闯进来,毁他尸身,或者……寻仇?”
令羽一改刚才的嬉皮笑脸,神色沉静的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具骸骨上,眉头微微蹙起。
这也是她想不通的地方。
修士坐化,往往会布下阵法守护遗蜕,以防被人打扰。更有甚者,会在洞府中设下重重禁制,等闲之辈根本进不来。可这位前辈倒好,死前反而把阵法撤了——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除非……
“他等的就是有人进来。”徐战忽然开口,语气平静。
令羽转头看他。
徐战走到骸骨正前方,目光落在那具枯骨盘坐的姿态上:“你们看他的姿势。”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骸骨盘腿端坐,双手交叠置于膝上,脊椎挺直,头颅微垂——这是修士坐化的标准姿态,没有任何异常。
“看他的手。”徐战补充道。
令羽凝神细看。骸骨的双手交叠处,隐约露出一角玉质的边缘,被朽烂的法衣袖口遮住大半。
“他怀里有东西。”她低声道。
徐战点点头:“他撤去阵法,不是为了防备什么。是为了让进来的人,能拿到那个东西。”
柳清月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他是故意把阵法撤了,就为了让咱们……拿他的遗物?”
“不是咱们。”徐战的目光扫过四人,“是某个特定的人。”
令羽心头一跳。
她想起左臂方才那股兴奋的预警,又想起进入洞穴后那股奇异的宁静——像是在告诉她,这里没有危险。
如果徐战说的是真的……
这具骸骨,等的就是她?
一直没开口的沈溪忽然说话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们有没有发现,这具骸骨的方向?”
众人一愣。
沈溪指了指骸骨,又指了指洞穴入口:“他面朝的方向,不是洞口,是洞穴深处。”
令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骸骨盘坐的位置正对着洞穴更深处的一面石壁,那石壁上隐约有开凿的痕迹,像是通往另一处空间的入口。
“他死前,最后看的是那个方向。”沈溪轻声道,“不是在等人进来,是在看着某个地方,等某个人……过去。”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具骸骨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我觉得,他不是在等我们。”她低声说,“他是在等那个能看懂他留下这一切的人。”
话音刚落,洞穴中忽然亮起微光。
那光芒来自骸骨怀中的玉质之物——一枚巴掌大的玉牌,正从朽烂的法衣袖口缓缓浮起,悬在半空。
四人瞬间屏息。
玉牌表面流淌着水波般的光纹,片刻后,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众人识海中响起:
“能至此地者,当有三问。”
“三问过后,方可得吾传承。”
柳清月咽了口唾沫:“三问?考什么?”
玉牌似乎能感应到她的疑问,光纹一闪,声音再次响起:
“第一问:阵眼之基,何在?”
令羽心头一跳——这是阵法的问题。
她下意识看向徐战,论修为还是见识,徐战都是几人中最优秀之人,却不了徐战也在看她。
“阵眼之基,”徐战缓缓开口,“是指布阵的根本。不同阵法,根基不同。困阵阵眼在困敌之效,杀阵阵眼在杀伐之力……”
“不对。”令羽脱口而出,猛地捂住了嘴巴,然后讪笑一下:“师兄你继续,我失言了”
徐战挑眉,略一沉吟,续道:“但阵眼之基,并非固定不变。同一阵法,因地势、灵气、布阵之人的心意,根基也会偏移。”
“因此,我认为阵眼之基是变”
说完,空气骤停,玉牌毫无反应。
“老头,我徐大哥答完了,你倒是说话啊”柳清月喊道。
“难道不对吗?”沈薇轻声道。
令羽盯着那枚玉牌,脑海中飞速闪过方才徐战教她辨认的那些阵法残痕——八角困龙阵,金丹期以上,八个阵眼分列八方……
她忽然明白了。
“阵眼之基,”她一字一句道,“不在效,不在力。在稳。”
玉牌光纹大亮。
“何解?”那苍老的声音问。
令羽深吸一口气:“八角困龙阵有八个阵眼,缺一不可。若有一个不稳,整座阵法便会崩散。这位前辈死前撤去阵法,阵盘从内部碎裂——不是因为灵力反噬,是因为他主动抽离了维持阵眼稳定的灵力。”
她顿了顿,看向那具盘坐的骸骨。
“阵眼之基,是布阵者的心念。心念一动,阵起;心念一收,阵散。”
洞穴中安静了片刻。
玉牌忽然微微一颤,光纹收敛,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善。”
“第一问,已过。”
洞中微光落在令羽脸上,映出她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锋芒。
只是一瞬。
那锋芒敛去太快,快得像是错觉。但柳清月捕捉到了——方才那一刹那,眼神锐利得像是换了个人。
柳清月怔住。
她平生最烦谄媚之人,可此刻她忽然意识到,那或许只是对方的保护色。真正的李令羽,藏在那一层假笑之下,是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沈溪眼中闪过思索之色。她早就觉得这女子不简单。荧光映着令羽的侧脸,那是一张清丽脱俗的脸——眉眼温润却不寡淡,鼻梁秀挺,唇边还残留着方才那抹假笑的弧度,可眼底的锋芒褪去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从容。
那张本该因容貌出众而惹眼的脸,此刻却让人忽略她的长相,只记住那种“宁静祥和”的感觉。
徐战目光微动。
他看向令羽的眼神,悄然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偶遇的外门师妹,而是看一个值得正视的人。
令羽察觉到众人的变化,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
这一次,那笑容里没有谄媚,没有讨好,只是简简单单地弯了弯唇角。
“让诸位见笑了。”她轻声道。
柳清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看错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