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渡仙劫》聆汐漫

12、顾林 虎头见她沉

　　虎头见她沉默不语，眼珠滴溜溜转着，突然凑近低语：“告诉你个秘密，上次有个六岁的小鬼不听话，师傅直接把他扔下悬崖了。“

　　说完裂开嘴，哈哈大笑，嘴里的兔肉渣滓横飞过来，令羽慌忙抬手一档，心中却如坠冰窟。

　　虎头像是瞧见更加有趣的画面，笑的更加肆意。

　　在这些人眼中，人命竟如此轻贱？她仿佛听到了她生命还剩三十天的倒计时。

　　俞阳山距离白云城本就不远，这师徒二人敢如此明目张胆掳人，必定有所依仗。令羽心知此刻反抗无益，只得暂且顺从，再寻脱身之机。

　　“师傅，咱们带些兔子路上吃吧！“虎头兴冲冲地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又顺手给令羽也来了个净尘诀。

　　筑基修士淡淡应了声，袖袍一挥，祭出一艘造型奇特的飞舟。那飞舟通体乌黑，船身由几根粗壮的船脊交错支撑，船底竟无半点甲板，只有几根横木勉强可供落脚。

　　“上来。“修士冷声道。

　　虎头轻巧一跃，熟练地盘坐在一根较粗的横木上。令羽强忍惧意，战战兢兢地爬上去，双手死死抓住两侧船脊。

　　飞舟腾空而起，劲风扑面而来。令羽指节发白，整个人几乎贴在船脊上。透过船底的缝隙，能看到地面景物飞速后退，令人头晕目眩。

　　“抓紧了！“虎头幸灾乐祸地喊道，“第一次坐飞舟吧？掉下去可就没命咯！“

　　飞舟急速穿行在云层间，令羽被狂风吹得脸颊生疼，眼睛都难以睁开。她暗自懊悔先前的莽撞——早知对方是宗门修士，就不该贸然献上乾坤袋惹恼他们。

　　“师傅你看，这些道修的身子骨也太弱了，光长个漂亮皮囊有什么用？“虎头在猎猎狂风中岿然不动，甚至还惬意地伸了个懒腰。这番景象深深刺痛了令羽，更坚定了她日后要苦练剑术、锤炼体魄的决心。

　　筑基修士冷哼一声，袖袍轻拂，在令羽周身布下一层淡青色防护罩。肆虐的狂风顿时化作徐徐微风，令羽终于能直起身子。她偷偷瞥了眼修士冷峻的侧脸，发现他腰间挂着一枚造型古朴的玉牌，上面隐约可见“玄武“二字。

　　飞舟穿云破雾，白云城的轮廓渐渐消逝在天际。令羽望着那片变得越来越小的土地，心头突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怅惘。

　　那个曾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张玉阳，那个总是憨笑着叫她“妹子“的方宇——正是这些萍水相逢的人，让她在这里重拾了对人性的信任。白云城，这个她曾经只当作临时落脚点的地方，此刻却成了心底最温暖的印记。

　　她想起方宇总爱唠叨的模样，那个害怕孤独的少年。不知他能否发现她刻意留下的记号？能否明白那是她无声的告别？

　　劲风吹散了眼角的水光。修仙之路本就孤独，或许这次分离，能让方宇真正学会与寂寞相处。

　　“别了，大哥。“她在心中轻语，“愿你如愿拜入云苍...“

　　飞舟掠过最后一片熟悉的云彩，载着她驶向未知的远方。

　　令羽攥紧衣角，将那份不舍深深埋进心底。

　　惟愿山河无恙，来日再相逢。

　　飞舟在云层间穿行数日，令羽渐渐明白了这无底飞舟的妙处——每逢雨天，雨水便从船底缝隙自然流走，倒省了积水的麻烦。只是没了防护罩的庇护，她不得不时刻运转灵力抵御扑面而来的风雨，哪还有余力谋划逃跑。

　　最初的惶恐不安，渐渐被旅途的枯燥消磨殆尽。此刻腹中传来的鸣响让她忍不住看向虎头，却见对方如老僧入定般纹丝不动。

　　令羽摩挲着早已空了的辟谷丹瓶，想起昨日飞舟停歇溪边时，虎头烤鱼的香气曾让她就着清水咽了半日口水。可惜她既没有虎头的身手，更没有个会帮忙抓鱼的筑基师傅，只能眼巴巴看着他们大快朵颐。

　　令羽正摸着怀中仅剩的半粒筑基丹懊悔——早知要挨饿，就该晚些服用。她幽怨地瞥了眼打坐的筑基修士，对方眉头微蹙，吓得她赶紧低头，暗自叹息：难道自己要成为第一个被饿死的修士？

　　突然，下方传来兵刃相接的铿锵声。飞舟迅速下降高度，缓缓落在一片林间空地上。令羽探头望去，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六七岁男孩正将匕首从男子胸口拔出。那男子已然气绝，双目圆睁着倒在地上。

　　“多谢前辈相救。“男孩朝筑基修士恭敬行礼，声音稚嫩却沉稳。

　　“哼，我几时出手了？“修士冷声道，“姓名，年龄，师承？“

　　“晚辈顾林，七岁，岳阳顾家子弟。“男孩不卑不亢，“方才这孟浩偷袭晚辈，恰见前辈飞舟降临一时分神，才让晚辈得手反杀。“说着又深深一礼。

　　令羽恍然——比起自己当初含糊其辞的谎话，这男孩句句都在表明身份。可惜...她看了眼面无表情的筑基修士，心中暗叹：这小公子怕是要步自己后尘了。

　　筑基修士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些，淡淡吩咐道：“处理好伤势后，随我去清遥城。“

　　顾林闻言，竟如接到长辈吩咐般平静地点了点头。令羽暗自咋舌——比起自己当初的慌乱，这男孩的镇定简直令人心惊。

　　虎头已经利落地翻检起地上尸体的储物袋，取出几样吃食后，嫌弃地将袋子扔给顾林。转身却眉开眼笑地塞给令羽半个烧饼：“喏，吃吧！可惜师傅不爱吃这个...“语气活像在诉说天大的遗憾。

　　令羽感激地接过，就着竹筒里的溪水大快朵颐。余光瞥见顾林正娴熟地包扎伤口，稍作犹豫后捡起储物袋，背过身换了件干净衣衫，然后便闭目调息起来。

　　这一幕让令羽手中的烧饼差点掉落——莫说她这个重生之人，就是前世那个天之骄子，七岁时遇到这般境况也绝不可能如此从容。究竟是这顾林太过妖孽，还是自己...真的太弱了？

　　少顷，顾林调息完成，将不远处几具尸身用火球术焚烧后，向飞舟这边走来。

　　飞舟再次腾空而起，虎头熟门熟路地拉着令羽跃上船板，这明显的亲疏之别却丝毫没让顾林露出异色。虎头暗自撇嘴——师傅总嫌他不够沉稳，可眼前这小子故作老成的模样更让他不爽。

　　“喂，顾林，“虎头忍不住打破沉默，“你都不问问我们要带你去哪？就不怕把你卖了？“

　　顾林展颜一笑，稚嫩的嗓音清脆悦耳：“前辈与小哥是灵武宗弟子吧？“见虎头下意识点头，他继续道：“既蒙前辈相召，必有用得着小可之处。前辈既不愿多说，晚辈又何必多问？“说着，目光在令羽身上轻轻一扫，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

　　这过分老成的应答彻底激怒了虎头。“哼，算你识相！“他恶声恶气道，“最好老实点，不然师傅把你扔下山崖！“

　　顾林但笑不语。他心知肚明，堂堂灵武宗弟子岂会无故杀人？那番威胁不过是孩童斗气罢了。

　　令羽却被这番对话点醒。她悄悄打量着驾舟修士的背影——原来这对师徒来自灵武宗。虽然她对这宗门一无所知，但既是正道门派，虎头先前所说的“扔下悬崖的小姑娘“，恐怕另有隐情...

　　令羽的猜测虽不全错，却也未能窥得全貌。在这万延大陆，修仙界分为道、魔、佛、妖四大流派。魔修与妖修奉行弱肉强食，行事全凭喜好；而道佛两家讲究因果轮回，做事总要论个是非曲直。但无论哪派，终究是善恶并存，不过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灵武宗虽属道修一脉，却独辟蹊径走体法双修之路。其弟子肉身既可作利刃攻敌，又能化铠甲御守，同阶之中罕逢敌手。偏偏宗门又毗邻魔道巨擘窟魔门，久而久之，行事便带了几分魔道的乖张之气，成了亦正亦邪的存在。

　　正是这份亦正亦邪，反倒震慑得魔修不敢轻易越过苍梧山脉的迷路森林，无形中守护了道佛两派的安宁。可灵武宗弟子我行我素的做派，又常惹得其他正道修士皱眉——双方索性达成默契，彼此敬而远之。

　　飞舟上突然弥漫的寒意让虎头赶紧闭口打坐。令羽识趣地咽下满腹疑问，正如顾林所言：既为人鱼肉，何必多问？她偷眼望去，驾舟的筑基修士背影如山岳般巍然，衣袖间隐约露出的臂膀上，青紫色的灵纹如活物般游走——那是灵武宗特有的淬体秘法“青罡劲“修至大成的标志。

　　顾林依旧闭目调息，唇角却微微扬起。他腰间一颗碧青色灵珠在云霭中泛着温润的光，令羽忽然意识到，这个看似温顺的男孩，恐怕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