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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逃出生天 “呃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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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嗯……”
温荞在睡梦中皱了下眉,她的头还很痛,耳边有窸窸窣窣的、像蛇爬过一样的声音,不止一条,好像进了蛇窝。
她缓缓睁开眼,看到一层淡金色的护盾,有黑雾在其上游动,好像把她当成一个蛋,紧紧地包裹起来。
“醒了?”
随着声音愈近,黑雾撕开一道口子,一只苍白的手按到屏障上,泛起圈圈涟漪。
周溯蹲下身,“有哪里不舒服吗?”
“……”
他进不来,没有危险。
灵力的消耗有点大,她需要再睡一会。
温荞重新闭上眼睛。
……
再次醒来,环境没有多大变化,除了护盾散发出的幽光外,一片漆黑,透过黑雾的缝隙,她看到周溯靠坐在一旁的岩壁上,只有一侧的身子稍稍受到光,脸则完全藏在黑暗里。
温荞揉了揉脑袋。
他看到她醒了,曲起指节,敲了两下护盾,“让我进去。”
他的声音恹恹的,温荞听出来,不免嘲他两句,“看来你也不怎么样嘛。”
他轻哼了一声,“我已设下结界,垠霜出不去,没办法找人救你,你早晚要解除护咒,只是时间问题。”
“解除以后呢,继续当没事发生,跟你躲在这里?”
“你想去哪?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温荞和他说不明白,“我当初不应该来找你,那些梦也是你在捣鬼,你把我骗过来,我还以为你受伤太重……”
她懊悔地“啧”了一声。
“但你还是来了,你是爱我的,我也只有你了,我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说着,双手捂住脸,指甲掐进肉里,每个指关节都绷紧了,他像哭一样发出细小的呜咽。三四缕鲜血从他的指缝里冒出来,流经青紫色的手臂,滴哒滴哒地落到地面,汇成一汪暗红色水洼。
温荞眯起眼,才看到他脸上一道道指甲划出的血印子,再深一点就能见到骨了。
他平静地发完疯,出去了一趟,大约两个时辰后再次出现,状态好了一点。
温荞猜他出去捕猎了。
此后几天,皆是如此,白天守着她,晚上出去觅食,偶尔自言自语,时不时发疯毁容。
他的脸就越来越接近周溯的原貌,一次次重塑后,他自觉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改的了,满心期待地点了一束火,来到她面前,火光照得他的脸赤红。
“阿荞。”
“阿荞,别不理我……”
温荞没有抬眼,直言:“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不是师兄。”
“……还有哪里不一样?”周溯又重复了一遍,“还有哪里不一样?”
温荞别过头不说话,沉默得让他崩溃,他握拳砸向护盾,几乎哭喊起来,“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可以改的,可你不告诉我,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周溯慢慢支撑不住,跪到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呼吸急促,他的怨怼渐渐只剩下无言的哭喘,黑雾在他的失控中越来越紧地缠住圆盾,像一根随时要崩开的绳子。
最后,他缩回角落,低声抽泣,压抑的哭声里夹杂着她的名字,从慢到快,从低到高,一遍一遍,念到没有呼气的余地,念到窒息。
缠裹她的黑雾行动变得缓慢,像粘液凝滞干枯在膜上,她听到仿佛肉绞在一起的、黏哒哒的水声。
洞顶上突出的岩石,混着黑雾凝聚出水,滞重如蜜,沉沉下坠,黑色浆体滴落时拉出粘稠的丝线,岩壁幽暗泛着肉感光泽,洞穴像一只蛇的深邃胃囊,正在缓慢蠕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腥甜的味道。
□□搅动的声音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他精疲力尽才消失。
发泄过后,他又恢复了“正常”的状态,白天待在洞里,晚上捕猎,但捕猎的时间显然延长了,也总是带伤回来,温荞猜测他想强行打破护盾。
某天,周溯很晚才回来,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最严重的一道伤从左肩延续到右肋。
他一回来就躺到角落,枕着毯子缩成一团,没有声响,像死了一样,除了胸腔还在虚弱的起伏,勉强能看出他还活着。
“包里还有一罐金创膏。”温荞突然道。
他猛地睁开眼,受宠若惊地飞快爬起来看她,好像在确认自己没听错,温荞不耐烦地叹气,又补了一句:“涂上。”
周溯很听话,马上翻找到她所说的药膏,把破破烂烂的衣服脱下来,涂之前习惯性地先看她一眼,发现她的眼神不在他身上,有些失落,但还是好好涂了。
周溯收拾完自己,来到护盾前,“我,我涂好了,感觉好多了,谢谢阿荞,我今天……”
温荞及时打断他,“去睡觉。”
“好……”
接着几天他都没有出门,而是尝试和她说话,但温荞没有理他,于是他又开始频繁狩猎,并带了一身伤回来。
今天是最严重的一次,后背也受了伤,约有一臂长,很深,差一丁点脊骨就断了。
他跪在地上,凭着感觉涂药,手抖,有些地方涂不到,涂到的地方也乱七八糟,他索性开始思考要不要放弃这具身体,找一具资质更好的,修炼也会更快一点。
他正想着,就听到温荞说了句“转过去”。
声音不大,周溯愣了一下,立刻背过身去,温荞慢慢走过来,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心里紧张,想回头看她,又怕她会退回去。
温荞接着说,“别转身,拿着药,把手放后面。”
周溯不敢多问,照着她的话做了,药被拿走,他的手被她交叠着钳住,他感觉到温荞的指尖蘸着药膏,带着微凉的触感落在他伤痕交错的背脊上。那些他自己胡乱涂抹的药膏被轻轻刮去,他屏住了呼吸。
周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她的指尖停留的地方,药膏渗入皮肉带来细微的刺痛,对于他受过伤来说,这种疼痛不值一提,但他还是没出息地发出呻吟。
涂完药,温荞刚收回手,周溯马上转身扣住她,“阿荞不怪我了,对不对?”
他按住她的肩膀,用全身的重量压向她,伤口因剧烈动作重新裂开,他蹭着她的脸,湿热的舌苔舔过下颌,沉重的呼吸喷进耳朵里。
温荞抬膝抵住他腹部的撕裂伤,被他用大腿死死压住,新涂的药膏在摩擦中化作糜烂的白色泡沫,混着血水往下淌。
他继续压着她咬她的嘴唇,又喘又笑,“我们……我们不要再分开了……就一直这样,一直这样…连在一起……”
“慢,慢一点,伤口裂了。”温荞哄着他,用手掌推开他的头,手指抚摸他的脸,从眉毛一直到下巴,他反过来蹭她的手。
周溯痴痴地笑起来,温荞也露出笑容,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脸,他还未察觉到被她触摸过的地方已写满了咒文。
温荞低声念出一个词——“雷霆招来。”
他的背部突然火辣辣的痛,还未反应过来,笑还挂在脸上,一道惊雷便横贯穿他的身体。
温荞抬腿将他掀翻在地,爬起来就向洞外跑去。
周溯的脊椎断了,无法站起来,他发出了不似人的哭声,像某种动物的尖叫,在狭隘的洞穴里横冲直撞。
他控制着黑雾堵住出口。
温荞没想到他这样还能活着,她的速度不及黑雾,还未到洞口,那些黑雾便封死了路,并一直逼迫她往后退。
温荞咬破手指,以最快的速度在岩壁上画符,垠霜就在外面,身上还印着她写的咒文,只要里应外合,是能够破开这些黑雾的,但周溯的声音像鬼一样从身后传来,阴魂不散。
“阿荞……不许走……阿荞……你哪里……都不能去……”
她快速往后瞧了一眼,看到是他浑身是血,用两只手肘撑着,拖着下半身爬过来,像一块会动的肉。
他嘴里念叨着她的名字,控制着大批大批的黑雾落在她身上。
她不能呼吸、不能睁眼、不能说话,黑雾无孔不入,她被压得撑不住,半蹲下来,黑雾又推又拽地把她按到在地上。
她感觉一滩肉压了上来,像梦里一样,咬住了她的脖子,把她往里拖,她用手指扣住岩石,和周溯僵持着。
不知道多久,她快没力气了,周溯将她的手指一根根被凿开,就在她以为前功尽弃的时候,垠霜突破了洞口的黑雾,如一束光闯了进来。
大量的黑雾从她身上离去,去应付新来的闯入者,她终于能够大口呼吸,并再次念出了那个咒语——“雷霆招来。”
一道惊雷打穿了周溯的脑袋。
他躺在地上彻底无法动弹,只有他的眼睛还在紧紧盯着她,乌木一样的眼珠子,在暗红的眼眶里转动了一下,看着她朝外跑走,离他越来越远,他的眼睛里再没了神采,这里的灵魂也离去了。
温荞走出洞口,黑雾已经消散。
这里已经没有了魔的痕迹。
她大口大口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垠霜剑飞到她手边,被她一把抓住。
“走吧,回去吧。”温荞走了两步,突然意识到她现在可以御剑飞行了,想到这个,也顾不得灵力恢不恢复了,马上尝试起来。
一人一剑歪歪扭扭地飞上了天。
……
洞穴的深处,黑雾围绕着一条白蛇再次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