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嘱托 信息素霸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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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审继续。
法官原本是想安定一下陪审团和听众的情绪，没想到辛家这边提供了新的材料。刘律师请来了一个受害者的家属，他承认自己曾经为了关于自己父亲受伤住院的视频易于在网上处理，进行了一些艺术加工，将另一位重症病人的治疗画面剪辑了进去。
刘律师的这一招立即让丰昀原先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存疑。即使辛立博非法使用药物以及药物的后遗症不明这两条铁证如山，但这还是阻碍了陪审团的判断。
旁听席上一片悻悻。
谁都知道，辛立博迟早要吃牢犯，他现在耍的伎俩不过是拖时间而已。然而，罪有应得之人在法律面前耍花招，不能即刻束手就擒，总是叫人厌倦。
法官最后宣告二审。
控方席上，丰昀的脸色黑如锅底。辛立博案牵涉的人员众多，线索巨量，他不可能对每份证据打破砂锅问到底，即便如此，他的心情还是很差。
薛益在旁道：“不怕他质疑我们一次，就怕他次次都质疑。”
他说的是，假如辛立博的团队不断挑他们证据的毛病。即便他们的证据没有问题，也会因为需要证明自己而做许多的无用功。更别说要是证据真有毛病，他们又得为重新找证据付出多少努力了。
“他们肯定会这样做。”丰昀突然道，他看着远处，辛立博正等着法警打开被告席的锁，黝黑的脸上无悲无喜，既无暂免审判的窃喜，也无对未来能否脱罪的渴望，平静得如同一口古井，“他不是为了脱罪，是为了背后的辛氏。”
假如辛氏能够把判决的时间尽可能拉长，那么辛氏大厦的崩塌也会被无限期延缓。只要罪名不立，不明真相的民众总会对辛立博的真实面目存疑。在这期限内，只要他们能找到一个可靠的助力，整个辛氏又能再苟延残喘几十年。
那个最后带来助力的人，会是谁？
辛立博被带下去之后，辛厘也打算带着林虹雾离开，这次没有听到最终结果，下次她不会再来。
手提包里，手机的特殊铃声响了一下。
辛厘一边走，一边打开包，是导师在群里发的消息：【临时有事，今天提前三小时开课题会，不要迟到。】
同门的小群开始疯狂闪烁，大家在哀嚎：【我才刚睡醒啊，这是什么噩耗！】
【灭绝师太……】
辛厘所就读的D大校区在首都郊区，从法院赶去学校的话乘地铁，还得转公交，要花费两个小时左右。要是提前三小时的话，她没时间吃午饭了。
辛厘的手指移到手机键盘上，按下两个字：【收到】。
她是第一个发“收到”的人，小群的信息停了两秒，继而群里一条条【收到】有气无力地接了下去。
辛厘笑了笑，把手机收了回去，迎面和刘律师撞了个正着。
“辛小姐，林女士，请跟我来。”刘律师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张开右臂引路。显然辛家的事让他焦头烂额，他的笑容十分勉强。
他说，是辛立博想要见她们。自辛立博被看押以来，辛家的人不准林虹雾探视，她们还没见过他。林虹雾激动地立刻跟了上去，到了临时拘留室，刘律师却只让辛厘进去。
辛厘不动，冷眼相对：“刘律师，你不该骗我妈妈。”
刘律师歉意道：“见面的时间有限，辛先生也没有办法。您是辛小姐和林女士的孩子，您进去看望辛先生，想必能够为林女士带去一些必要的问候。”
他说得隐晦，但三个人都听懂了。
林虹雾半辈子都靠辛立博过活，现在他进去了，她怎么办？
“小厘……”林虹雾殷切地看着辛厘。
随着时间过去，她逐渐变得不敢和辛立博说话，对方封闭的内心和他身后的辛市集团一起凝成了一个遥远的世界。辛厘做她的代表，恰好免除了藏匿在她深处细微不可见的恐惧。
“我不会替你要钱。”辛厘低声说了一句。
她最后还是踏入了拘留室。
里面不大，除了一扇隔绝嫌犯和探视者的玻璃什么都没有。雪白的墙面和光滑的桌椅在强光照射下反射出一道道刺眼的光线，这不是一个让人好好休息的空间，普通人在里面待上一小会儿都会产生不适，如坐针毡地想要离开。
辛厘慢慢走近，辛立博反射着棱形光斑的面孔逐渐清晰，身后还有一个看守的狱警。
“你来了。”辛立博的口中吐出几个字。身处于玻璃墙后的他有种不真实感，半小时前他还坐在审判席，受万人唾弃，现在他却端坐在这里，周身的感情微漠。
“叫我来干什么。”辛厘坐在了他的对面。
玻璃两边的她和辛立博，有着极为相似的脸部轮廓，连冷漠的表情都差不多。
小时候，辛厘和林虹雾生活在西都，辛立博经常两三个月不来看她们一次。林虹雾说他的工作机密性高，只能长年待在首都，她相信了，日复一日地期盼爸爸回家。
高中以后，她知道辛立博另外有合法的妻子，是她和林虹雾见不得人。她就读的贵族高中里，同学都用“小三的女儿”代称她。
林虹雾的眼泪中充满了卑微、羞愧和不安，她没法责备她。等到辛立博再次来看她，她不知所措，有些逃避，其实内心渴望他给一个解释。
然而，当他发现自己的小心翼翼之后，就不来看她了。
毕竟，林虹雾年纪大了，她作为一个Omega，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
现在这个场合，辛立博突然叫自己来，辛厘想不到他会存什么好心。
“我等了你很久。”辛立博注视着她，缓缓道，“辛瑞家想见我，都被我回绝了。”
作为一个中年男人，辛立博的表情很寡淡，明明是生物公司的总裁，却从不保养，脸上沟沟壑壑，如同河床中急流冲击出的数道深隘。辛厘小的时候，以为爸爸是不善表达，后来才发现，他仅仅是缺乏人所有的感情而已。
“你要是有这么好心，也不会现在才想到我。”辛厘笑了笑，她摸不清他要干什么，将他的感情牌草草扔了回去。
辛立博却没有和辛厘吵架的意思，耐心道：“你哥哥的确控制着探视的人，但你一次也没尝试过。”
“不能来为什么要来？你不会把自己当成皇帝了吧，入狱了还要试验臣子的忠心？”辛厘嘲谑道。
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不过没关系。跟辛立博认真才输了，前面不知道还有什么坑等着她。
“你是我的女儿，难道还想不认这一点？！”辛立博有些动怒，声调陡然高了起来。旁边的狱警见状立即抽出了电棍，喝道：“老实点儿！”
辛立博颓然地坐了回去，几绺碎发散至额间，饶是他这样的人，在监狱中也维持不了体面。
“辛瑞家不成器，辛家未来还是要靠你。”他低声道，喑哑的嗓音中逐渐带上了诱惑的味道，“难道你不想坐上辛氏总裁之位，让你妈妈能够以你为荣？”
辛厘冷笑道：“父亲不会是说辛瑞家作为Beta不行，我一个Omega可以吧。您当年的目标可是生一个Alpha啊。”
“我从来没在乎过AO之分。”辛立博答道，他在任职辛氏总裁前本身是D大的教授，如果不是辛家最寄予厚望的辛立辉早亡，按照他的性格根本不适合经商，他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向辛厘，“整个辛氏只有你最像我，你凭自己的能力考上了D大，学的也是遗传学博士，辛瑞家不过是个酒囊饭袋。”把大儿子斥为草包的时候，他没有停顿一秒。
“我学什么跟你无关。”辛厘面无表情地说。
“怎么会无关？”辛立博脸部的肌肉松动，露出一个对他来说算是微笑的表情，“你是为爸爸读的这个专业，爸爸知道……”
“生物学上的父亲和实际的父亲是两回事。”
辛厘语气急促地说出这些话，心跳忍不住变快。这些话她酝酿了很多年，终于有机会说出，虽然没有准备好，虽然说的时候像有什么东西生生从身体里剥离，倒也痛快。
那个曾经在母亲无尽的抱怨中翘首企望的孩子，期待父亲将她从窒息的空气中解救出来，将摇摇欲坠的家庭重新巩固。
到现在也该和她说再见了。
“如果我有选择，我不会选择你，还有妈妈，当我的父母。”辛厘竭尽全力，抑制住双唇的颤抖，镇定地说出这句话。
“你想一个人过？”辛立博总算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再把她当成一般的小女孩闹脾气，这个Omega女儿和她如藤蔓一般的母亲并不一样，在性格上与他有些相似，“你能做到，你妈呢？”
他本该负责的Omega，却要用来绑住她。
“她只会以为你抛弃了她。”辛厘冷冷道。
她无意再跟辛立博争吵，话已至此，他走不出这扇玻璃窗。她终于能够逃脱他的阴影生活，带着林虹雾一起。
“辛厘！”
身后传来一声大吼，不相信她就这么走远，牢固的玻璃窗传来嘭嘭嘭的闷响，钢凳的腿刺耳地划过地面，接着是双膝砸在地上的声音，狱警大声警告：
“趴下！否则我就要打开电棍了！”
辛厘依然向前走去，没有停步。
她知道，如果辛立博再不停止挣扎，狱警就可能开启电棍，让他的肌肉失去控制，整个人在地上抽搐不已，直到被安保拖走。这是一向自视甚高的辛立博绝难以接受的。
一切跟她毫无关系。
辛厘继续往前走，突然，一股毫无预兆的力量降临，让她瞬间向前栽倒。这股力量带着无形的威压，那感觉和物理意义上被上百吨重的钢筋混凝土往身上压没什么两样，辛厘的胸内压高得让她喘不过气，周身多个器官同时响起警报，眼前变得一片模糊。
在这高压下挺过前两秒，她的意识才有余裕，反应过来：这是辛立博对她进行的信息素威压。
Alpha在一部分遗传学家看来，掠夺了人类所有的进化红利。假如将人类社会比作一座丛林，那么Alpha就是其中的百兽之王。Alpha与Alpha之间各自有领地，互不侵犯。而他们自身的气息，对于生活在他们领地范围里的Beta和Omega来说，有天然的威慑力。
在ABO分化初期，就出现了大量的A对B和O的欺凌或者压制现象。这些人性和兽性结合的生物，似乎忍不住要圈地称王，让别人俯首称臣。
为了恢复现代文明的秩序，不让人类社会退化至动物世界，联邦出台了严苛的Alpha管制条例。在公共场合中，Alpha绝对不允许散发信息素对公共秩序造成干扰，否则就会面临至少长达十天的监禁。
因此，这是辛厘第一次感受到信息素的威力，荒谬的是，它还来自她血缘上的父亲。
辛厘第一下没有摔倒，随后狱警就制止了辛立博。
她拖着无比沉重的腿走了两步，靠在出口的铁门上。暴怒的狱警将电棍上的开关往上滑动了两格，狠狠地往他的肚子捅：“操！这是你自找的！”
Alpha无法控制自己的信息素威压只瞄准一个特定的目标，方才他也感受到了同样的压力，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侮辱。
辛立博在遭受电棍一击后，浑身颤抖不止，却没有倒下去。他身材干瘦，再加上一股书生气，很容易让人误会他文弱。但此时此刻，他瞪着狱警，双眼暴突，斜过扣着镣铐的手，用肩膀将对方狠狠撞在了地上！
电棍随之掉落，狱警的惨叫随之响起。
袭警的罪名很重，辛立博却并不理睬他，而是转过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辛厘，喘着粗气，如同黑夜中走出的一头猛兽，疲惫，却仍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加上他信息素呛人的铁锈味，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辛厘！你是我最重要的作品。”他厉声喝道，“记住，你姓辛，作为一个Omega，想要好好活下去，就离不开辛家，记住这一点！”
周身的威压再次加强，辛厘死死地贴着墙面，不让自己滑下去。她想要张口反驳，却悲哀地发现，在辛立博刻意的凌虐下，能够保持站立都已经是一种奢侈。
最终，倒地的狱警按下了紧急按钮，警报声尖锐地响起，在刘律师和更多的安保人员冲进拘留室前，辛立博嘴唇蠕动，对她无声地说了四个字——
成为唯有他和她知道的秘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