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重逢 辛立博的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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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丰昀，辛厘没想到她已经不是她，但还是难逃九年前的尴尬、难堪。
天蓝星大地纪元3020年，辛厘的生父辛立博，辛氏集团的总裁，因为非法使用副作用不明的药物进行人体实验，造成数人残疾、死亡，被联邦政府告上了法庭。
辛厘和林虹雾刚下出租车，便远远地见到对面媒体记者长枪短炮地将几个人堵在法院门口。
林虹雾认出了站在中间的赵芳叶，没说话，捏紧了辛厘的右边袖口。
辛厘也看见了辛瑞家，垂下眼，语气很淡地说：“既然决定来了，至少要看看爸爸。”
林虹雾就这样一只手揪紧心口的衣领，一只手握着辛厘的手腕，逼迫自己走过公路，目不斜视地走上灰色的石梯。
可惜她不能如愿，他们还是注意到了。
“林虹雾！”
辛瑞家一脸憎恶地看着她们：“你们怎么在这里？”
仿佛她们是阴沟里的臭虫，根本没资格爬出来见到一缕阳光。年少时的辛厘曾问过无数遍为什么，想要追寻答案而不可得，最后她决定只要她不和辛家牵涉半分，那么她也什么都不欠辛家的。
只要无所求，就能做她自己。
所以，辛厘只是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应。林虹雾却浑身颤抖了起来，握着她的手陡然失去了所有力气。
一个圆脸的记者顺着辛瑞家的话看了过来，凭着她的眉眼迅速做了联想：“这位小姐，请问你和辛总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和小辛总这么相像？”
旁的记者也嗅到了其中的味道，早就听说辛氏这一代只有辛瑞家这一个Beta，辛立博和赵芳叶的感情没看出来有多好，要是坐视把家业留给辛瑞家，不是惹人笑话？
圆脸记者领着一半人转而围攻辛厘和林虹雾。赵夫人装得再体面又怎样，丈夫受审庭前，小三带着私生女现身，正房夫人里外全失，真是绝妙的新闻标题！
林虹雾面对着记者的提问，脸上一片空茫。她一直希望自己和辛厘能够得到外界的承认，二十余年过去，这甚至已经成为她的执念，困境中踽踽独行唯一的光亮。
好不容易话筒交到了她面前，她却哑然了。
“无可奉告。”
辛厘想拉着她走，却怎么也拉不动，母亲被吓住了，如同一尊石膏雕像。
正在此时，检查院的车在不远处停下，走下来一个修长的身影。
那张脸一闯进辛厘的视网膜，大脑就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地将他识别了出来。
是他。
“是丰家的那位。”两个记者见林虹雾木讷，窃窃私语道，“早就听说这次检察院派的人来头不小。辛家的案子，不是他还压不住，要不去拍两张？”
辛厘不是记者，更不属于辛氏所在的圈子，丝毫不知晓眼前之人就要代表政府起诉辛立博，假如她知道，无论林虹雾如何恳求，她都不会来。
九年前的洲际大厦餐厅。
“辛厘来了……”
“自己什么样儿，心里没个数吗？”
“真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
一双双眼睛，疑惑的，惊讶的，不可思议的，轻蔑以一种绝妙的弧度精巧地出现在他和她们的嘴角边，因为自持身份刻意把鄙夷藏在一句句看似真诚的疑惑中。
下一秒，这些脸孔纷纷向后退去，一面面高档的桌椅，柔滑鎏金的瓷器和织羽般浓密的绿植掩映下，端坐的是他。
丰昀。
邀请自己的是他，明明之前的言辞那么恳切，现在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等着看她的笑话。
一把经年的利刃穿过无形的空气刺透了辛厘，让她本来变得僵硬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连林虹雾也暂时从记者的网罗中抽出来看她。
一瞬间，辛厘的后脚跟碰到了上一级阶梯，眼看就要在众目睽睽下上演一幕喜剧，圆脸记者手疾眼快拉住了她。
林虹雾吓了一跳，连忙道谢。
“不客气。”圆脸记者露出了一个不在乎的笑，紧接着圆滑道，“您二位有兴趣说说你们和辛家的关系吗？或者是，为什么要来法院旁听辛总的判决？”
世间的礼物都有价格，没接受过礼物就处处是价格。
辛厘低声道了声不好意思，拉林虹雾离开，转身时不期然和刚走上台阶的丰昀对上了眼睛。
他还是他，脸色淡淡的，从容平稳，颀长的身体被检察官的制服所包裹，辛厘可以将这副身躯换上他过去所有的衣衫，好像永远没有他值得放在心上的事情。他可以永远都不变，因为他是丰昀。
被小小的骚动所吸引，丰昀抬头看见了她，然后平静地移开视线，没有一丝波澜。
他没有认出她。
丰昀低声和助理说了几个字，将公文箱接在手里，另一只手教养良好地抚过制服纽扣的下摆，防止它随着步伐掀起来。
“那是什么？”
圆脸记者惊愕道。
“抗议辛立博人体实验，抵制辛氏药物，法院必须给出公道！”
“辛立博犯了反人类罪！”
“封杀辛氏集团！”
毫无预兆地，一群人眨眼间就汇集起来，气势汹汹地逼近法院，泛着恐怖的气息。
安保见状赶忙上前好言相劝，不知出了什么误会，抗议的人群一下子炸开了，群情涌动，想要涌上法院。
赵芳叶和辛瑞家见势不对，赶紧让身边的人抵挡片刻，逃进了法院里。
领头抗议的人认出了他们俩，一根电棍击上了天空，随后落到了原本赵芳叶站的位置。
“啊啊啊！！！”
一个记者不小心碰到了电棍，被电得浑身抽搐，他的周围霎时空出一片天地。
大家慌乱了起来。
“辛立博是元凶，整个辛氏要为受害者赎罪！”
阶梯下抗议的民众群情更加激愤，想要涌上法院。
“小厘，我们该怎么办？”恐慌涌到喉口的时候，林虹雾先抓住了辛厘的手。她不擅长和外界交流，也缺少应对变化的经验。
辛厘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任凭林虹雾紧紧捏住她的手。这些人太激动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她们刚刚被记者被认定为和辛立博有关系，要是被这些人知道，也会成为宣泄的目标。
可是眼下她们被记者团团包围，想要找一个缺口也难如登天。
“各位，”在动乱发生的时间里，丰昀依旧从容不迫地踏上一步又一步阶梯，在路过辛厘和林虹雾的时候，丰昀忽然对这些记者出声，“假如你们要播报审判过程的话，法院的门已经开了。”
像是好心提醒，但从他的表情上也看不出，很难想象这样人的会这么热心肠。
记者和摄影师，无论是不是要做法律忠实的听众的，得到他这句话，都宛如获得一条逃生的指引似的，纷纷如海浪般缩回法院中。
辛厘母女周围的人墙就这么散了，二人还有些余惊未了。
丰昀礼貌地朝林虹雾点了点头，随即离开。
林虹雾过了一瞬才确认丰昀看向的是自己，从记忆中翻出了丰昀年少时的面容，惊讶道：“他是不是你高中同学？”
凡是见过丰昀的人，都很难忘记他。
至于她什么时候见过丰昀，辛厘却没有丝毫头绪。印象中丰昀从未来过她家，林虹雾也没有接过她放学。
辛厘摇摇头：“我不熟。”
推开法庭的大门，里面已经坐得满满当当。方才在外面堵他们的记者显然没有记录法庭的计划，一个个抱着仪器缩在后面如同鹌鹑。
辛厘和林虹雾只能往前面走。母亲今天坚持要来，是为着过往的情分、念想，根本没预料到和赵芳叶正面相对。她是外室，根本没有和正室抗衡的底气。
每一排都是人满为患，过道都是挤挤挨挨的，或许没人认出她们母女，她们会选择将就，经历了法院门前那一遭之后是想都不用想了。
“你们还敢来？”
辛瑞家看见了她们，发出一声暴喝。
进了法庭，就是辛家的天下。
联邦的执吏还没来，现场大多是看客，辛厘二人是真正的孤立无援，只能看着辛瑞家凶狠地踏过长长的过道迎面向她们走来。
林虹雾握着辛厘的手一松，想服软。辛厘却捉住她，不让她后退，道：“要走，也要应付过辛瑞家。”
不然就是真的落荒而逃了。
“大哥。”辛瑞家站定，还没说话，辛厘先喊了一声。
辛瑞家愣了一瞬，气笑了：“你叫我哥？你也好意思？”
“是啊，”辛厘吐字的气息不稳，好在她表情匮乏，不至于叫人看出她的底细，“你跟我流着一半相同的血，都是父亲的孩子，所以我今天来看看他。”
“别说那两个字，你也配！”辛瑞家生性粗鲁，那一个“配”字唾沫横飞，不少溅到了辛厘的脸上。
受人侮辱的滋味不好受，真的，从辛厘十五岁得知真相后，因为父亲的冷漠和主母的排斥，总是不期然要尝尝这个滋味。
“我和我妈想旁听爸爸的判决，请大哥准许。”辛厘一字一句地说。
“滚。”
辛瑞家指着大门。
林虹雾后退了一步，想拉辛厘走。此时她一定像脸上扎了千万根针一般，无颜面对他人。
“辛瑞家。”辛厘换了一个称呼，假如可能，她想跟他站在平等的位置上，但是他并不同意，她道，“我们只是想在这里找一个位置，不是要争什么。你这么咄咄逼人，不怕这么多记者把你的嘴脸发出去？”
辛瑞家扯了扯嘴角，不屑道：“他们敢？”
辛厘环顾四周，他们方才的争执，在周围的记者中掀起一阵不小的波澜。或指指点点，或交头接耳，许多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这边。
辛瑞家就近拎住一个人的领口，直接把他拎了起来，问道：“说，你会发不发？”
那记者生得瘦弱，原先还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被辛瑞家揪住就怕了，赔笑：“辛少，您这是说哪儿的话啊，辛氏家大业大的，捏死咱们杂志社跟捏死一只蚂蚁似的，我、我不会发的！”
“知道了吗？”辛瑞家看向辛厘，嘲笑她的幼稚。
原来是这样，辛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法庭里要么是辛家安排好的人，要么是不敢惹辛家的人。
“不过是一个Beta……”林虹雾在旁小声嘟囔道。
自人类分化以来，ABO等级论就甚嚣尘上。民主斗士嘲笑这为“新种姓制度”，优秀的Beta数不胜数，Omega除了生育能力外也不是尚未进化的猿猴。但在上流社会，在外形、智力、精力全方面高出一般人的Alpha几乎是默认的继承人，没有Alpha后代的豪门，甚至会被外界质疑导致公司股价下降、市场信心不足，影响整个家族的地位。
“你说什么，贱女人！”她这句话可谓是戳住了辛瑞家的心中之痛，他也不管林虹雾是她的长辈，当下就要抓她。
林虹雾没想到辛瑞家还要跟她动手，吓得直躲，辛厘也掩护不及，她们两个弱女子哪里敌得过浑身肌肉的辛瑞家，眼看着林虹雾就被辛瑞家捉住就要扇巴掌。
“等等！”
辛瑞家在眼下这个场合可以说是一手遮天，根本不管身后突然出现的这个出现。
“辛少爷，请等一等！”
辛瑞家这才停住了动作，危险地转身：“刘律师，有何贵干。”
一个不认识的面孔，不停地喘着粗气，昂贵的西装就如河边辛劳的纤夫一般要将他动荡的肚子拉回原地，见场面终于挽回，他松了口气，邀请道：“您二位请跟我来。”
他示意的地方赫然留着两个位置，而且非常前排。
“刘律师！”辛瑞家不可置信道，那两个位置他竟然是留给辛厘母女的！
“还要去吗？”辛厘平息了气息，她对这个刘律师无感，如果真是好心，也不会等到现在才阻止辛瑞家，重要是林虹雾去不去。
林虹雾吸紧鼻腔，早上精心做好的发型一颤一颤：“嗯。”
“刘律师？”赵芳叶在后面问道。
“夫人，辛总提前交代过。”刘律师对赵芳叶还是恭敬的，引辛厘二人入座前先向赵芳叶解释。
“什么交代，他都在里面了还惦记着她们？”赵芳叶皱眉，“不许她们坐。”
这么多人看着，辛厘她们坐得比她离辛立博还近，外面会怎么说？
“我以为你是给别的律师留的，竟然还给我耍这一招。”赵芳叶戴着手套的手捏着白手帕，“以后你以后可都是在瑞家手底下，想清楚了。”
“恐怕不行，这个决定经过董事长同意的。”刘律师为难地笑道。
“董事长”指的是辛立博的母亲南荻，辛老太是现任辛氏董事长，权力可比她这个什么都还不是的孙儿大多了。刘律师是个圆滑人儿，回绝之后还打个圆场道，“夫人善心，素来信佛，以后佛祖一定会赐福的。”
话都让人说了，赵芳叶打了个小小的喷嚏，用手帕轻轻地擦了擦，回过头去，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眼不见心不烦。辛瑞家知道转圜无望，晦气地回到了母亲身边。
辛厘和林虹雾一一入座，这个位置，真的离审判席很近，或者说，离所有人都近。整个法庭的位置分布是少了一笔的“口”字形，将法官和所有相关人等环抱着，离审判席上只有一臂之遥。
不一会儿，法官领着法院的人进来了，接着是丰昀和他的助理，还有一位他的同事。他的位置和辛厘正好两两相对，只要他愿意抬头看上一眼，就能看到她。不过他现在全神贯注地整理手上的资料，完全没有注意到她。
最后，法官下令提审犯人，辛立博戴着镣铐走了进来。
或许是在看守所待了很久，他整个人更加阴沉，褪去华衣和虚名后，和任何一个身怀罪恶的犯人无异。
丰昀拿起整理好的文档，开始宣读指控。他认为辛立博犯了医疗欺诈、故意伤害、二级谋杀、非法组织等多项罪行。
他向众人展示了检察院掌握的证据，播放了一段段关于受害者的录像。
悲哀、痛苦，这些录像把“飞来横祸”四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这些人们，有的因为好奇，有的因为缺钱，走进了辛氏生物的实验室，从此生活天翻地覆。
看了他们的遭遇，辛厘觉得一阵阵羞愧，脸颊变得又干又烫。假如她只是一个围观者，她可以大喊着对辛立博处以极刑，为受损害的人们伸张正义。
可她却是辛立博的女儿。
辛家没有承认过她，她也从未将辛立博当做自己的父亲。她从小却是靠着辛立博的钱供养长大的，她靠着辛立博一半的基因长大。如果辛立博有罪，那她也有罪。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丰昀好像朝她这里看了一眼，原本清晰阐述的语流突然卡了一下，等到辛厘抬头去看，他仅仅是将文档翻过去一页，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重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