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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撕破脸,谁也别想好过 张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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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五一瘸一拐地冲到屋门口时,脖子上还歪歪扭扭系着条红绸带,被几个本家兄弟簇拥着,活像只被架着的肥鹅。他那双三角眼在林晚星身上滴溜溜转,贪婪得像要把人扒层皮,嘴角堆着的笑油腻腻的,看得人心里发怵。
“晚星妹子,别躲啊。”他搓着手,黄黑的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哥知道你害羞,咱乡下人不讲究那些虚礼。快跟哥走,拜了堂,以后你就是我张家的人,吃香的喝辣的,保管不受委屈。”
这话听着实在,可林晚星上辈子早就尝过他的“好”——喝多了就对她拳打脚踢,输了钱就抢她偷偷攒下的私房,连件像样的棉袄都舍不得给她添。冬天夜里她冻得发抖,张老五却裹着厚被子打鼾,嘴里还骂骂咧咧嫌她翻身吵着他了。
想到这些,林晚星胃里一阵翻涌,她猛地后退一步,避开张老五伸过来的手,声音冷得像冰:“别碰我。我说了,这婚,我不嫁。”
“你说啥?”张老五脸上的笑僵住了,三角眼眯成一条缝,“林晚星,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张家八十块彩礼摆在堂屋,两块的确良布鲜亮得能晃瞎眼,你当这是大风刮来的?”
“彩礼是我爹妈收的,布是他们接的,跟我没关系。”林晚星抬眼,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张老五,“谁收了你的东西,你找谁要去。想让我跟你走,除非我死。”
“嘿!你这丫头片子还反了天了!”张母是个有名的泼妇,当即就跳出来叉着腰骂,“收了彩礼不嫁人,这是耍我们老张家玩呢?今天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不然我就吊死在你们林家门槛上!”
她说着就往地上坐,正要开始哭嚎,却被林晚星冷冷打断:“你吊啊。正好让全村人都看看,你们张家为了抢个不愿意的媳妇,不惜逼死亲家母。到时候公社来人查,看是谁吃不了兜着走。”
张母的哭声卡在喉咙里,像被人扼住了脖子,脸憋得通红。她没想到以前蔫蔫的林晚星,今天嘴皮子这么利,一句话就堵得她没了辙。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们也炸开了锅,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群蜜蜂:
“张家这事办得是不地道,哪有强抢人的道理?”
“我早就说过张老五不是好东西,晚星这丫头要是真嫁过去,怕是要遭罪。”
“林家也太狠心了,为了给儿子换彩礼,就把闺女往火坑里推……”
王秀莲听着这些议论,脸上挂不住了,扑过来就要撕林晚星的头发:“你个死丫头!满嘴胡吣什么!败坏家里名声,我今天非撕烂你的嘴不可!”
林晚星早有防备,侧身躲开,王秀莲扑了个空,差点摔在地上。她站稳后更气了,抓起炕边的鸡毛掸子就往林晚星身上抽:“我让你犟!我让你犟!”
鸡毛掸子带着风抽过来,林晚星却没躲,就那么直挺挺地看着王秀莲,眼神里的冰冷和失望,像一盆冷水浇在王秀莲头上。王秀莲的手顿在半空,看着女儿陌生的眼神,心里莫名地发怵。
“妈,”林晚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你真要为了八十块钱,逼死我吗?”
王秀莲被问得一愣,随即嘴硬道:“谁逼你了?我这是为了你好!张老五家条件多好,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为了我好,就该看着我跳进火坑?”林晚星笑了,笑得有些悲凉,“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值八十块钱?比不过林家宝的一块手表?”
这话戳中了王秀莲的痛处,她脸色涨得通红,却找不到话来反驳。
就在这时,张老五见场面僵持,仗着人多,又开始耍横:“少跟她废话!兄弟们,把人给我架走!拜了堂,生米煮成熟饭,我看她还怎么犟!”
几个张家本家兄弟立刻应和着往前冲,一个个摩拳擦掌,看着就不是善茬。
林晚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这些人真干得出来抢人的事。上辈子她就是被这样半拖半拽着塞进了张家的牛车,一路哭到张家,嗓子都哭哑了也没人管。
“住手!”
一声低喝,像平地炸响一声惊雷,震得所有人都停了手。
陆承洲不知何时往前站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像一堵墙,稳稳地挡在林晚星身前。他没看张老五,只是垂眸看着林晚星,眉头微蹙,似乎在确认她有没有被吓到。见她虽然脸色发白,眼神却依旧清亮,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张老五。
那眼神,冷得像寒冬的冰,带着一股子在部队里练出来的煞气,看得张老五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陆、陆承洲,这是我们两家的事,跟你没关系吧?”张老五强撑着气势,声音却有点发虚。
“有关系。”陆承洲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李支书让我来看看情况,顺便传达公社的通知——新婚姻法规定,婚姻自由,禁止包办强迫。谁敢违法,公社绝不姑息。”
他这话半真半假,公社的确宣传过新婚姻法,但“绝不姑息”这话,更像是他自己加上去的。可他一脸严肃,眼神锐利,由不得人不信。
张老五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虽然混,却也知道公社的厉害。真要是被安上个“违法”的罪名,别说娶媳妇了,怕是还要被拉去劳改。
“我、我们就是来接亲,没强迫啊……”张老五结结巴巴地辩解。
“哦?”陆承洲挑眉,目光扫过那几个跃跃欲试的张家兄弟,“接亲需要这么多人‘架’着?”
张老五被问得哑口无言,那几个本家兄弟也讪讪地退到了后面,不敢再往前冲。
林晚星看着陆承洲宽阔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她不知道陆承洲为什么要帮她,但此刻,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却给了她莫大的安全感。
“陆同志说得对。”林晚星定了定神,往前一步,和陆承洲并肩站着,“婚姻自由,我有权不嫁。彩礼我会还,但不是用我的一辈子来还。张老五,你要是识相,就带着你的人走,咱们好聚好散。要是你非要闹,那咱们就去公社说道说道,看看谁占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让张老五彻底没了脾气。他看了看陆承洲,又看了看一脸决绝的林晚星,知道今天这亲是接不成了,再闹下去只会自讨没趣。
“好!好你个林晚星!”张老五咬牙切齿地指着她,“彩礼钱,还有我家的两块的确良布,你给我等着!我限你们三天之内还回来,不然我跟你们林家没完!”
撂下这句狠话,他一瘸一拐地带着人走了,锣鼓队见势不妙,也收拾东西溜了,院里顿时清净了不少。
王秀莲看着张家人走远,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养了个白眼狼女儿!八十块钱啊!还有两块的确良!就这么没了!林家宝的婚事也黄了!我活着还有啥意思啊……”
林家宝也急了,冲过来指着林晚星骂:“姐!你太自私了!为了你自己,毁了我的幸福!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林老实蹲在地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着他愁苦的脸,半天憋出一句:“造孽啊……”
林晚星看着眼前这场闹剧,只觉得无比疲惫和心寒。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一字一句道:“彩礼我会还,不用你们操心。但我有个条件。”
王秀莲哭声一顿,抬起头瞪着她:“你还想干啥?”
“我要分家。”林晚星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像一颗钉子,稳稳地钉在地上,“从今天起,我自己过。”
“你说啥?!”王秀莲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跳了起来,“分家?你一个丫头片子分什么家!我告诉你林晚星,门儿都没有!”
“我为什么不能分家?”林晚星直视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我十八岁了,能挣工分,能养活自己。留在这个家里,你们只会把我当成摇钱树,榨干我的最后一滴血。上辈子我受够了,这辈子我不想再这样过。”
“上辈子?你胡说八道什么呢!”王秀莲以为她气糊涂了,伸手就要打她。
林晚星猛地躲开,眼神里的冰冷让王秀莲的手僵在半空。
“我没胡说。”林晚星深吸一口气,“我留在这个家,对谁都没好处。你们想让林家宝娶媳妇,想给他攒钱盖房子,我不拦着,但别再打我的主意。我分家之后,会尽快还清张家的彩礼,以后你们过你们的,我过我的,互不相干。”
“你休想!”王秀莲尖叫,“你是我生的,是我养的,想分家?除非我死了!”
“妈,你这又是何必呢。”林晚星看着她,心里最后一点温情也凉透了,“你养我十八年,我记着。但这些年我在家里干的活,挣的工分,早就够还你的养育之恩了。你要是非要拦着我,那我就去找李支书,让他来评评理,看看这个家,我能不能分。”
她知道王秀莲最看重脸面,最怕村里人说闲话。果然,一听要去找李支书,王秀莲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却还是嘴硬道:“你去找啊!我就不信支书能让你一个丫头片子分家!”
林晚星没再跟她争辩,转身就往门外走。她知道,跟王秀莲这种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只能去找能做主的人。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陆承洲站在那里,似乎一直没走。
“你……”林晚星有些意外。
陆承洲看着她,眼神平静:“要去村部?我跟你一起。”
林晚星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谢谢你。”
两人并肩往村部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无话,却并不觉得尴尬。
快到村部时,林晚星忍不住问:“陆同志,你……为什么要帮我?”
陆承洲脚步顿了顿,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看不惯仗势欺人。”
简单的六个字,却让林晚星心里一暖。是啊,看不惯。多简单的理由,却比那些所谓的亲情,靠谱多了。
她抬头看了看陆承洲,他的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下颌线绷得很紧,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似乎只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林晚星突然觉得,这辈子,或许真的有不一样的可能。
只是,李支书会支持她分家吗?王秀莲和林家宝又会使出什么手段来阻止她?还有那八十块钱的彩礼,她又该怎么在短短三天内凑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