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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红妆映雪,喜结连理   腊月的 ...

  •   腊月的风卷着碎雪,打在窗纸上簌簌作响。林晚星坐在炕沿,指尖绞着红嫁衣的流苏,金线绣的并蒂莲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三婶正用桃木梳给她挽髻,木梳划过发丝,带着淡淡的檀香。
      “别紧张,承洲那小子昨晚在院里劈了半夜柴,手都磨红了,比你还慌呢。”三婶笑着打趣,把一支嵌着珍珠的银簪插进她发髻,“这是你奶奶传下来的,当年她就戴着这个嫁过来的。”
      林晚星对着黄铜镜照了照,镜中的自己眉眼弯弯,红嫁衣衬得肤色胜雪,只是鬓角的碎发总不听话地垂下来,像她此刻七上八下的心。“三婶,我总觉得像做梦。”她轻声说,指尖抚过嫁衣领口的盘扣——这扣子是她和春杏熬夜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却藏着说不出的欢喜。
      院外忽然传来鞭炮声,炸得雪沫子满天飞。春杏掀帘跑进来,红棉袄上沾着雪粒:“晚星姐,来了!陆大哥带着人来了!”
      林晚星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手心沁出细汗。三婶赶紧用胭脂在她两颊扫了扫,又往她手里塞了块红绸:“走吧,该出门了。”
      踩着红毡穿过院子时,她看见陆承洲站在院门口,穿着新做的蓝布褂子,肩宽背阔,手里紧紧攥着红绸的另一头。他的耳朵冻得通红,眼神却亮得惊人,像藏着两团火,看见她的瞬间,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晚星……”他刚要说话,就被旁边的起哄声淹没。
      “新郎官傻了?快牵媳妇啊!”
      “承洲,可得抓紧了,咱晚星可是十里八乡的好姑娘!”
      陆承洲的脸更红了,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粗糙,带着砍柴留下的薄茧,却暖得惊人。林晚星被他攥得有些疼,却舍不得挣开,任由他牵着,一步步走出院门。
      迎亲的马车铺着红毡,车辕上绑着红绸和松柏枝。陆承洲扶她上车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嫁衣下摆,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惹得周围人又是一阵笑。马车晃晃悠悠驶在雪路上,车帘被风吹开条缝,能看见跟着的乡亲们踩着雪,脚印连成一串,像条长长的红绸带。
      “你冷不冷?”陆承洲忽然开口,声音有点闷。他解下自己的棉围巾,笨拙地想给她围上,却把红绸缠成了一团。
      林晚星忍不住笑了:“不冷。”她帮他解开缠在一起的红绸和围巾,指尖触到他冻得冰凉的耳朵,“倒是你,耳朵都冻紫了。”
      他嘿嘿笑了两声,把围巾往她脖子上一绕,硬是塞了半张脸进去:“我火力壮,不怕冻。”
      马车颠簸着进了陆家村,村口的老槐树上挂满了红绸,树下摆着张方桌,李支书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正拿着红纸写礼单。看见他们过来,笑着招呼:“承洲,晚星,快过来拜堂!”
      堂屋正中摆着供桌,香炉里插着三炷香,烟雾袅袅。陆承洲的爹娘穿着新衣裳,坐在上首的椅子上,眼角眉梢都是笑,却忍不住偷偷抹眼泪。
      “一拜天地!”李支书拉长了调子。
      林晚星跟着陆承洲弯腰,额头快碰到地上的红毡。雪花从敞开的门飘进来,落在她的嫁衣上,瞬间化成小水珠,像撒了把碎钻。
      “二拜高堂!”
      她对着陆承洲的爹娘磕下去时,听见陆母抽了抽鼻子:“好孩子,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夫妻对拜!”
      林晚星抬眼时,正好对上陆承洲的目光。他的睫毛上沾着雪粒,眼神里的紧张还没褪去,却多了些她看不懂的温柔。两人弯腰时,红绸缠在一起,像打了个解不开的结。
      “礼成!”
      鞭炮声再次响起,孩子们抢着撒在地上的糖块,笑声震落了屋檐上的积雪。陆承洲扶她起身时,手劲有点大,攥得她指节发白。“我……我带你去看新房。”他结结巴巴地说,耳根红得要滴血。
      新房在东屋,炕上铺着鸳鸯戏水的褥子,是陆母连夜缝的。窗纸上贴着大红的“囍”字,是陆承洲剪的,边缘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劲儿。墙角摆着个新做的木箱,上面刻着缠枝纹,是陆承洲亲手打的,磨得光溜溜的。
      “这箱子……”他挠了挠头,“我不太会刻花纹,你别嫌弃。”
      林晚星摸着箱子上的纹路,指尖传来木头的温润:“很好看。”她转过身,看见他还站在门口,像尊门神,忍不住又笑了,“进来啊,外面冷。”
      陆承洲磨磨蹭蹭地走进来,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索性背在身后。“我……我去给你端碗热汤。”他刚要转身,就被林晚星拉住了衣袖。
      “陆承洲,”她仰头看他,红嫁衣的领口蹭着他的胳膊,“你还记得去年麦收时,你帮我挑水不?”
      他愣了愣,随即点头:“记得,你中暑了,躺在地头,脸白得像纸。”
      “那时候我就想,这人心眼真好。”林晚星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他耳里,“后来你总往磨坊送柴火,我就知道……”她没再说下去,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陆承洲的眼睛亮得惊人,他猛地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吓人:“晚星,我以后一定对你好!挣的工分都给你,打的粮食也给你,冬天给你烧最旺的炕,夏天给你扇扇子……”
      他越说越急,像怕她不信似的。林晚星笑着打断他:“我信。”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的红烛燃得正旺,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依偎着,缠绵着。陆承洲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忽然想起第一次在磨坊外看见她——她穿着灰布褂子,正费力地劈柴,阳光落在她脸上,鬓角的碎发闪着光。
      原来缘分早就悄悄结了线,从麦收的地头到飘雪的新房,红绸牵着,心意连着,就这么把两个孤单的人,系成了一家人。
      宴席开在院里,二十多张桌子拼在一起,冒着热气的炖肉,金黄的炸丸子,还有林晚星做的蜜饯,摆得满满当当。乡亲们喝着自家酿的米酒,说着吉祥话,陆承洲被灌了不少酒,却始终攥着林晚星的手,生怕一松手,这好日子就像雪似的化了。
      夜深了,喧闹渐渐散去。陆承洲扶着微醺的林晚星回房,红烛的光映着她泛红的脸颊,像朵醉了的桃花。他笨拙地帮她解嫁衣的盘扣,指尖抖得厉害,惹得她轻笑出声。
      “陆承洲,”她仰头吻了吻他的下巴,声音带着酒气,“以后的日子,多指教啊。”
      他猛地把她抱进怀里,紧紧地,像要揉进骨血里。红烛爆了个灯花,映得满室通红,窗外的雪还在下,却盖不住屋里的暖意。
      这一夜,陆家村的雪落了又化,东屋的灯亮到天明。红嫁衣叠在炕尾,银簪放在镜前,两个依偎的影子在墙上晃啊晃,晃成了往后岁岁年年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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