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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媒妁之言,情意渐定 从县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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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县城回来的第二天,李支书就揣着旱烟杆,乐颠颠地走进了磨坊。彼时林晚星正和春杏分拣新收的酸枣,陆承洲在灶台边帮着烧火,锅里咕嘟咕嘟煮着山楂,甜香漫了满院。
“哟,这日子过得,红火!”李支书磕了磕烟袋锅,眼睛在三人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陆承洲身上,“承洲,你小子是不是该给我个准信了?”
陆承洲手里的火钳顿了一下,耳尖微微发烫,却还是直起腰,认真道:“支书,我想请您做个媒,跟晚星定亲。”
林晚星手里的酸枣“啪嗒”掉在筐里,脸颊腾地红了,头埋得低低的,只敢用眼角余光偷偷看李支书。
李支书哈哈大笑:“我就等着这句话呢!晚星,你愿意不?”
林晚星捏着衣角,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却清晰地钻进了陆承洲耳朵里。他心里像炸开了一串炮仗,又热又响,忍不住偷偷看她,正好对上她抬起来的眼,两人慌忙移开视线,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味道。
“好!好!”李支书笑得皱纹都堆在了一起,“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你们选个日子,我去跟林家那边说。”
提到林家,林晚星心里微微一紧。王秀莲那性子,不知道会不会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陆承洲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沉声道:“支书,定亲的事,我想亲自去跟林叔和王婶说。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会少。”
李支书点头:“该这样。你俩准备准备,后天是个好日子,我陪你一起去。”
接下来的两天,磨坊里弥漫着既紧张又欢喜的气氛。陆承洲把自己攒的钱都取了出来,又托人在县城买了块的确良布料、两斤水果糖、一瓶雪花膏,满满当当装了个红布包——这是当地定亲最体面的礼。
林晚星也没闲着,连夜给林老实和王秀莲各做了一双布鞋。给王秀莲做的那双,她特意选了耐脏的藏青色灯芯绒,针脚比平时密了三倍,生怕哪里不合心意。
定亲那天,天刚亮,陆承洲就换上了那件洗得发白却熨烫平整的军绿色旧军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林晚星看着他略显拘谨的样子,忍不住笑:“不用这么紧张,我爸他挺好说话的。”
“我不是紧张,是……”陆承洲挠了挠头,难得有些语塞,“是想给他们留个好印象。”
李支书提着烟酒走过来,看到两人这模样,打趣道:“瞧这俩孩子,跟新女婿上门似的。走吧,早去早回。”
林家院子里,林老实正蹲在门槛上抽闷烟,王秀莲在屋里来回踱步,脸上是掩不住的烦躁。听到院门口的动静,两人都停下动作,直勾勾地看着走进来的陆承洲和林晚星。
“叔,婶。”陆承洲把红布包递过去,声音沉稳,“我今天来,是想跟晚星定亲。以后我会对她好,不会让她受委屈。”
王秀莲没接布包,眼睛瞪得溜圆:“定亲?你们问过我的意见吗?晚星是我闺女,她的婚事得我做主!”
“妈!”林晚星皱起眉,“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你自己做主?”王秀莲拔高了声音,“你忘了你当初分家时说的话了?跟林家各不相干!现在要定亲了,想起有我这个妈了?”
“秀莲!”林老实猛地站起来,呵斥道,“你少说两句!”他转向陆承洲,叹了口气,“承洲,不是叔不答应,只是……”
“叔,我知道您担心什么。”陆承洲打断他,语气诚恳,“我和晚星是真心想在一起。彩礼我会按规矩给,以后逢年过节,该尽的孝心我们一点都不会少。晚星是您的闺女,以后也是我的亲人。”
李支书也在一旁帮腔:“老林,承洲这孩子不错,踏实能干,对晚星又上心,他俩在一起,是好事。晚星这些日子的不容易,你也看在眼里,有个人疼她,不好吗?”
王秀莲还想说什么,却被林老实一个眼神制止了。林老实看着陆承洲,又看看站在他身边、一脸坚定的林晚星,沉默了半晌,终于接过那个红布包:“既然你们都想好了,我……我没意见。”
王秀莲狠狠瞪了他一眼,却没再反对,只是转身进了屋,嘴里嘟囔着:“我不管,反正彩礼不能少了!”
虽然过程波折,但事情总算定了下来。走出林家院门,林晚星长长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陆承洲看着她轻松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下放心了?”
“嗯。”林晚星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彩礼准备给多少?”
“我想好了,三百块,再加一块手表,一辆自行车。”陆承洲说,“虽然不多,但都是我攒的,干净钱。”
林晚星吓了一跳:“太多了!哪用得着这么多?”在当时,一百块钱就能办场体面的婚事,三百块简直是天文数字。
“不多。”陆承洲看着她,眼神温柔,“我想让你风风光光地嫁过来。”
林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上辈子她从未奢望过这样的待遇,这辈子却有人把她捧在手心里疼。
定亲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村子,羡慕的、嫉妒的、祝福的,说什么的都有。三婶第一个跑过来道喜,拉着林晚星的手说个不停:“我就知道你俩准成!承洲那小子,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藏不住事儿!”
春杏也替她高兴,比划着要给她做新嫁衣,眼里闪着真诚的光。
只有林家宝,听说姐姐要和陆承洲定亲,跑到磨坊门口站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敢进来。林晚星看到他落寞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却也知道,有些路只能自己走。
定亲后,陆承洲更是把林晚星宠上了天。队里分了新米,他第一时间送过来;山上摘了野栗子,他剥好壳送到她手里;晚上磨坊忙得晚了,他就在院里守着,怕她害怕。
林晚星也学着照顾他,给他缝补衣裳,做他爱吃的贴饼子,晚上他累了,就给他捶捶背。两人之间的相处越来越自然,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对方想什么。
这天晚上,两人忙完活,坐在院里看月亮。秋夜的月亮又大又圆,洒下一地清辉。
“承洲,”林晚星忽然开口,“等结了婚,咱们把磨坊再扩一扩吧?东边那片空地,能再盖两间房,一间当仓库,一间给春杏住。”
“好。”陆承洲点头,“我再把院子围起来,种点蔬菜,养几只鸡,以后就不用买鸡蛋了。”
“还要在门口种棵石榴树,”林晚星笑着说,“听说多子多福。”
话说出口,她才觉得不好意思,脸一下子红了。陆承洲也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好,种石榴树。”他看着她,眼里的月光比天上的还亮,“再种棵桂花树,你不是喜欢桂花的香味吗?”
林晚星用力点头,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陆承洲警惕地站起来,却看到王秀莲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布包,神色有些不自然。
“妈?您怎么来了?”林晚星也很惊讶。
王秀莲没进来,把布包递过来:“这是……给你做的新被褥,棉花是新弹的。”说完,不等林晚星说话,转身就走,脚步有些仓促。
林晚星接过布包,沉甸甸的,还带着阳光的味道。她看着王秀莲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忽然暖暖的。或许,有些关系,真的在慢慢变好。
“她好像也不是那么坏。”陆承洲轻声说。
林晚星点头,把布包抱在怀里:“嗯。”
月亮渐渐西斜,院门口的虫鸣声也低了下去。陆承洲送林晚星回屋,看着她把被褥铺好,才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晚星,结婚后,你想读书吗?我听说公社要办夜校,教认字。”
林晚星愣住了,眼里闪过一丝渴望。她从小就羡慕那些能读书的孩子,只是家里穷,没机会。
“我……我能行吗?”她有些犹豫。
“怎么不行?”陆承洲鼓励她,“你这么聪明,肯定学得会。我陪你一起去。”
林晚星看着他,眼眶一热,用力点头:“好!”
回到屋里,林晚星躺在床上,抱着王秀莲做的新被褥,心里像灌满了蜜糖。她想起陆承洲说要陪她去夜校,想起他眼里的星光,想起未来的磨坊里会有石榴树和桂花树,嘴角忍不住一直往上翘。
她知道,未来的日子不会一帆风顺,或许还会有这样那样的困难,但只要身边有陆承洲,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温柔地洒在她脸上。林晚星闭上眼睛,仿佛已经看到了不久后的日子——她穿着新嫁衣,和陆承洲并肩站在磨坊门口,院里的石榴树开得正红,空气中飘着桂花的甜香,春杏在一旁笑着,李支书和三婶在院里忙碌,林老实和王秀莲坐在屋里,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
那画面,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