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许你的那片海》还有一条狗

1、小餐馆的旧诺言

　　晚上九点，晚风带着春末的燥热，吹得李梦心里乱糟糟的。
　　她刚从张驰家楼下走出来，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声，轻得很，却像块石头，狠狠砸在她心口。
　　又是因为一点小事吵架。
　　他嫌她脾气冲，嫌她凡事都要有主见，嫌她不够温柔，不够顺着他。
　　李梦站在路灯底下，捏着发烫的手机，半天没动。
　　其实早就习惯了。
　　门当户对，家境相当，工作稳定。外人眼里，她和张驰是再合适不过的一对。可只有李梦自己知道，这段感情里，她有多累。
　　他从不会哄她。
　　从不会低头。
　　从不会把她的情绪，放在第一位。
　　她沿着街边慢慢走，路过熟悉的小吃店，路过曾经逛过无数次的小店，每一处，都能轻易勾出点陈年旧事。
　　有些画面，她以为自己早忘了。
　　可偏偏在这种委屈又孤单的时刻，排山倒海一样涌上来。

　　——2010年，初夏，大学后街。
　　矮哥餐厅，油腻的桌面，风扇吱呀转着，满屋子都是炒菜的烟火气。
　　江城坐在她对面，穿着一件白T，手指微微攥着，像是在说一件很郑重、很郑重的事。
　　他那时候家境不好，穷，自卑，话不多，可看向她的眼睛，亮得不像话。
　　他说：
　　“李梦，我现在没什么钱。”
　　“我有五块钱，就会请你吃个烤鸡腿。”
　　“我有五十，就请你在这儿吃一顿。”
　　“我有五百，就带你去木兰草原玩一整天。”
　　“我有五千，就带你去凤凰古城。”
　　“等我以后有五万……”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给她承诺。
　　“我就带你去马尔代夫。”
　　那时候的李梦，笑得眼睛都弯了。
　　她信，又不全信。
　　少女心思，甜是真的，可也隐隐觉得，太远了，太不现实了。
　　江城那时候，是真的穷。
　　穷到吃饭都要算计，穷到买瓶水都要犹豫，穷到连一场稍微体面的约会，都要攒很久很久。
　　可他把他能想象到的、最好的一切，都许诺给了她。
　　没有鲜花，没有礼物，没有昂贵的惊喜。
　　只有一句一句，用五块、五十、五百、五千、五万，堆起来的未来。
　　现在想起来，李梦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掏出手机，无意识地刷着微博。
　　首页跳出来一条抽奖微博，是一家正规旅行社，官方账号的抽奖。
　　【本月福利：免费凤凰古城游，转发关注即可参与】
　　凤凰古城。
　　四个字，轻轻巧巧，却像一根针，扎了她一下。
　　李梦盯着屏幕，半天没挪开眼。
　　她忽然就想起，十年前那个闷热的晚上，矮哥餐厅里，少年局促又认真的脸。
　　——我有五千，就请你去凤凰古城。
　　那时候他说得郑重其事，好像那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后来她自己去过。
　　两个人，根本用不了五千，三千就足够玩得舒舒服服。
　　她那时候还在心里悄悄笑过，笑他当年穷，对钱没概念，画个大饼都算不明白。
　　可此刻，她一点都笑不出来。
　　反而是心口，密密麻麻地，泛起一阵涩。
　　她当年嫌弃他抠门，嫌弃他给不了她想要的体面和浪漫。
　　可十年过去，她找了个不缺钱、不寒酸、门当户对的男朋友。
　　却再也没有遇到过一个人，像江城那样。
　　把她放在心尖上，有五块，就愿意全部花在她身上。
　　李梦轻轻叹了口气，指尖下意识，又一次点了参与抽奖。
　　她不知道。
　　这一个小小的、无心的动作，刚好落进一个人，默默守了十年的局里。
　　旅行社的电脑屏幕前，江城看着新增的那个参与人，指尖微微一顿。
　　十年了。
　　他终于，把她，重新拉回了自己铺好的路上。
　　从烤鸡腿，到马尔代夫。
　　当年没来得及给你的，我现在来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