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告白就会回档》精灵球

6、第六章 飞升 过去的记忆

　　第六章·飞升

　　变成襁褓小儿之后，赵烬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

　　过去的记忆像是碎片，在他的脑海循环播放。

　　地球，星历75年8月28日，上午十一点。

　　赵烬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随手将正在翻阅的《计算机基础》放在沙发上，穿上拖鞋，向书房方向走去。

　　书房内，那个满满当当的书架被挪动了一段距离，露出了后面一扇厚重的木门。门半敞着，缝隙里透出白色的冷光。

　　"爷爷？"赵烬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我在。"

　　冰冷的白色灯光照耀着这处密室。室内陈设简单，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排顶天立地的开放柜。

　　老人正伏案写着什么。说是"老人"，却没有半分年岁已高的佝偻——鹤发童颜，精神矍铄，脸上依稀还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采。

　　见赵烬走近，老人抬头看了一眼，便继续落笔。

　　赵烬的目光被那排开放柜牢牢占据。那里陈列着一些古旧的收藏品，像是时间的碎片被小心翼翼地安放在这里。

　　他拿起一个小巧精致的玉石印章。边角圆润，手感细腻温润，上方的龟背造型栩栩如生。翻看底部，却没有任何刻字——一枚意义不明的无字龟纽印章。

　　他放下印章，又小心翼翼地拿起左边格子里的竹简。竹片泛黄，上面的文字模糊不清。
　　"南郡太守……"依稀认出这几个字，他将竹简轻轻放回原处。

　　印章右边的格子里，放着一艘造型精巧的航船模型。
　　他伸手去拿——那航船像是撑着一口气等了许久，就等着被他"碰瓷"。
　　指尖刚刚触上船身，航船便哗啦一声，支离破碎地散落开来。

　　赵烬整个人僵住了。青天大老爷！它碰瓷！

　　破碎的声响引得老人停笔侧目。他站起身，走到开放柜前，尝试将碎片一片片贴合回去，可拼好没多久，碎片又纷纷掉落。

　　"我说它自己坏的你信么……"赵烬的声音里带着三分心虚、七分冤枉。

　　老人看了他一眼，没有追究，只是从书桌上拿起一本书递过来："罚你将这本书抄一遍。"

　　赵烬双手接过，拉过椅子坐下，小心地翻开书页。书页泛黄，却没有折页、没有翘边——显然被精心保存，却极少被人翻阅。

　　他将古书放在左侧，又取过一本空白笔记本放在右侧，拿起笔，开始抄写。

　　摊开的那一页已经写到了这里："太初元年，帝求长生，遣方士渡海……"

　　少年拿起笔续写。写着写着，他忍不住自言自语："这野史……够野。"

　　排布上来看，这是一份大事年表。只是时间跳跃得厉害——太初纪年之后，直接跳过几千年，跳到了星历纪年。
　　没多久他就抄到了当下。可越是往后抄，少年越是觉得不对劲。最后几行的时间还没到，上面却已经有了内容：

　　"星历75年，天下大旱……"

　　抄到后面赵烬都无力吐槽。赵烬放下笔，一脸无语："现在才星历75年，书里怎么连星历77年都编上了？离谱。"

　　他一边吐槽一边继续往下抄。最后一行写着——"星历77年7月7日，帝进入新世界。"

　　赵烬合上书，嗤笑一声："什么乱七八糟的。"

　　"赵烬，待会儿再抄，先吃饭。"爷爷的声音从书房外传来。

　　"来了，来了——我抄完了。"赵烬嬉笑着合上书，随手把笔记本放在桌上，起身跑了出去。

　　他没有注意到——古书的书脊上，有一长串意义不明的编码。编码的末尾，写着两个字：赵烬。

　　古书无声无息地消散了。而那本刚刚抄写完的笔记本，上面的字迹也一寸一寸地褪去，最终变成了一片空白。

　　午后，爷爷躺在客厅的躺椅上午睡。赵烬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继续翻看着那本《计算机基础》。他看得认真，偶尔抬头看一眼熟睡的爷爷，又低下头去。

　　门铃响了。

　　赵烬放下书，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

　　"爸？"赵烬一手扶着门框，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你怎么来了？"

　　"突然想来看看爷爷，"赵光在门口换鞋，"就买了最近一班飞机。"
　　他一边换鞋一边朝屋内张望，"爸！"

　　"哦——阿光回来啦。"熟睡的老人被吵醒，打了个哈欠，笑着从躺椅上坐起身来。

　　"国外的公司我已经接管得差不多了，"赵光扶着老人起身，"刚刚完成了管理层的重新架构。所以现在能回来看看了。"

　　"嗯。我就知道你可以，国外公司交给你我放心。"老人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话锋一转，"只是赵烬还小……"

　　"过了这个暑假我就是高中生了。"赵烬在旁边插嘴。

　　"嗯，对，咱赵烬也是小大人了。"老人笑着哄了一句，又对赵烬说，"去泡个茶。"

　　赵烬转身进了茶室。老人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才收回目光，坐到沙发上，压低了声音："两个都是你儿子，别太偏心了——只在乎国外那个。"

　　赵光轻声反驳："赵烬可不是我儿子。"

　　老人像是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往下说："信托我已经设置好了。国外的产业归你，国内的这些归赵烬。该是他的就是他的。以后他想做什么，都尽量支持他。"

　　"嗯，知道的。"赵光恭敬地回话。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赵光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做了不好的梦。梦到你……"他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看到老人笑着看自己，赵光摇了摇头，没有把话说完。因为一个梦千里迢迢飞回来，虽然荒唐，但他还是买了机票。老人也大概猜到了梦的内容。

　　"没什么好害怕的。"他拍了拍赵光的手，"你也是个大人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真到了那个时候，我希望你也别掉眼泪。知道吗？"

　　老人叹了口气，从沙发上站起身——然后忽然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茶室里，赵烬正拿着一块茶饼准备撬开。他听到客厅传来一声沉闷的倒地声。

　　赵烬放下茶饼，快步跑到客厅。只见爷爷躺在地板上，双目紧闭。赵光跪在旁边，双手按着老人的胸口，声音发抖："爸——爸！你别吓我——"

　　赵烬站在玄关与客厅交界的地方，脚步像是被钉住了。少年睁大了眼，却怎么也看不清眼前的画面。耳边是赵光惊慌失措的呼喊声。而那位白发老人，再无回应。

　　......
　　殡仪馆外的树荫下，两个青年蹲在地上，大汗淋漓。

　　"这就是你介绍的日入一千的工作？刚那也太沉了吧。"

　　"废话，那是金丝楠木，好的一副几百万呢。"

　　"我靠——破木头这么值钱？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
　　青年用手背擦了擦汗，望向远处。崭新的墓碑已经竖立起来了，照片上的老人和蔼慈祥，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温和的笑意。

　　"唉。有钱没钱，人没了埋土里还不都一样。"

　　"真到了那个时候，我希望你也别掉眼泪。知道吗？"老人的话犹在耳边。赵光红着眼眶，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
　　他控制好情绪，走过去拍了拍金发少年的后背："去给你爷爷拜拜。"

　　金发少年应了一声，走了过去。

　　而赵烬蹲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心不在焉地看着地上的蚂蚁列队爬行。

　　"今天可真热啊。"头顶传来声音。赵烬抬头，金发少年不知什么时候也蹲了下来。

　　"可不是么。"

　　"哥，"金发少年偏过头看他，"爸说你学习很厉害，以后你是不是可以教我学习了？"

　　赵烬还没回答，赵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今晚收拾一下，明天的机票和我回家。"

　　"回家？"赵烬站起身，"不用了，爸。国外我不适应。我就在一中读。"

　　赵烬和金发少年面对面站着。金发少年的肩膀微微垮了一下。赵烬注意到了。

　　"别动。"他忽然伸出手，压低了声音。金发少年浑身一僵，一动不敢动。赵烬抬手理了理他歪掉的领子，动作随意而自然。

　　赵光皱着眉头看了两秒，终于松口："好。随你。那你想好走读还是住校，决定好了和我说。"

　　"嗯。"赵烬应了一声。金发少年站在一旁，神色暗了暗，却什么也没说。

　　......
　　飞机逐渐升空。窗外的城市在视线中越缩越小，楼宇变成积木，道路变成丝线，最终一切都被云层吞没。金发少年收回视线，转过头来。

　　"爸，哥不和我们一起吗？"

　　"你哥有自己的想法。"赵光疲惫地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随他去吧。"
　　他买下了一中边上的一处公寓，方便赵烬走读。钥匙和做饭阿姨的电话，都已经给赵烬了。
　　两天两夜没合眼，飞机升空之后，困意终于排山倒海地涌了上来。

　　金发少年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海，小声嘟囔了一句："其实，绑着他去也不是不可以。"没有人回答他。赵光已经睡着了。

　　赵烬转动钥匙，将书房落锁。
　　他走进客厅，目光落在那张空荡荡的摇椅上。
　　他走去开冰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保鲜膜包裹的饭菜，那是爷爷做的饭菜。

　　赵烬维持着开冰箱的姿势，站在冰箱前。

　　起初没有声音，他只是站在那里，水滴打在地板上。然后他蹲了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

　　不知过了多久，赵烬站起身来，衣袖已经湿透了。
　　他扔掉了躺椅，倒掉了冰箱里的饭菜，把所有的东西打包好，搬离了那里。

　　新公寓里，行李箱还摆在床边，赵烬连衣服都没换，脱下外套就蜷缩在床上，沉沉睡去。

　　......
　　"今天开学测验，不知道吗？都考完一场了，怎么才来？"

　　赵烬站在考场门口，默不作声。
　　监考老师叹了口气，摆摆手让他进去了。

　　考场内，学生们已经在奋笔疾书。赵烬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打了一个哈欠，然后低头开始读题。

　　次日早晨。包子铺老板举着一张百元大钞对着阳光看了一眼水印，确认无误后从零钱堆里翻出零钱递给赵烬。赵烬接过，低头咬了一口包子："谢谢老板。"

　　今天开学注册，因为不是正式上课，时间倒不赶。赵烬到注册处的时候队伍已经稀稀落落，大部分人都已经办完了。他掏出一张五十块递给收费员，注册完之后转身去了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张成绩单："人齐了。所有人起立，站到走廊。按念到的名次顺序进教室选座位。"

　　"第一名，梁因。"

　　赵烬站在队伍里，没什么表情。等轮到他走进去的时候，剩下的位置已经不多了。他在靠近中间的一个空位坐下。同桌看上去还算顺眼——长相阳光，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手上戴着一块金色的腕表，耳朵上有一只银质细耳圈。

　　他的同桌兴致勃勃地看了他一眼，主动搭话："你好，我叫王凯。"

　　"赵烬。"赵烬打了个哈欠，趴在了桌子上。

　　王凯倒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刚刚第一名的名字你听见没有？梁因。学杂费全免的学霸。我们学校有四个，他是其中一个。"

　　赵烬撑着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今早注册的时候我排在他后面。"王凯食指和中指微曲，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朝前排的方向点了点，"他就交了五十块保险费，我亲眼看到的。"

　　赵烬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那个位置只能看到学霸的背影——白色衬衫，侧颜清秀，脊背笔直地坐在那里。赵烬收回了目光。

　　......
　　电视里的新闻播报员声音平稳地念着稿子："今天是星历75年12月31日，星期六。本台消息，受极端干旱天气影响，本年度粮食产量增速放缓，但总产量顺利突破万亿斤……"

　　赵烬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上的画面，眼神微微一凝。

　　"还真的和那本书写的一样。"

　　......
　　王凯在打游戏，拿下了漂亮的五杀。赵烬蹲在一边看着。

　　王凯给赵烬发去一串数字。“这是我的账号密码。”
　　赵烬登录进去，看到装备栏金光闪闪的一排，眼睛都亮了："大哥，你装备这么闪吗？"

　　"我几个平台账号密码都是这个。"王凯补充道。

　　赵烬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人，谢谢王总，王总发财，我对王总的敬佩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少来这套！"

　　......
　　高二下学期，填意向学校。赵烬在表格上写下了"国大"，王凯看着他写下，若有所思。
　　“国大么......”

　　课间，梁因走到赵烬座位前："班主任找你。"

　　赵烬起身去了办公室。
　　班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语气不轻不重："赵烬，你可是我们班唯二的学杂费全免的学生。高一开学测验缺考，后面的考试你刻意控分，以为老师看不出来吗？高考不是儿戏。"

　　赵烬低着头，没有辩解。

　　"这两年来我也没有给你压力。但你现在这个水平，离国大还有些距离。"

　　赵烬轻声应道："……嗯。"

　　他回到教室。王凯正心事重重地坐在座位上发呆。赵烬笑着拍了他一下："想啥呢？"

　　王凯回过神："……没什么。"

　　......
　　星历77年7月7日。
　　赵烬安然入眠。

　　某处白茫茫没有边际的空间里，点点微光凝练聚集，由虚向实，逐渐勾勒出赵烬的身形。脑海中，一副从未见过的广阔星图铺展开来。星图的右上角，赫然写着四个字——精神力1级。

　　眼前，一道人形投影缓缓显现。那人穿着有些奇怪的袍子，笑容灿烂，语气欣喜："好久没有来新人了！神殿派我来迎接。哦哦，我叫揭尹。"

　　"我是赵烬。"

　　"嗯嗯，赵烬。"揭尹点点头，"你现在打开星图，调用精神力，在星图上找到'神殿，赵烬神位'。"

　　"什么是神殿？什么又是神位？"赵烬云里雾里。

　　"神殿是所有世界线的中心。神位是你到达新世界后，神殿自动生成的锚点，是你的专属领地。你还可以利用星图探索宇宙奥秘——传讯、求知、传送，功能多着呢。"

　　赵烬点了点头："多谢。"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星图之中，左上方有一个小房子的标识，标着"神殿，赵烬神位"。随着精神力的集中，赵烬的身体开始虚化。

　　"后会有期！"揭尹挥了挥手，投影消散。

　　赵烬的身形化作点点光芒，然后重新凝聚。再睁开眼时，他已经置身于一处建筑内部。四周都是白色的墙壁，空旷而寂寥。

　　"要有桌子吧。"他随口说了一句。一张木桌凭空出现。

　　"要有沙发吧。"一张沙发也出现了。
　　心随意动。他利用精神力，按照自己的喜好改变着殿内的装潢。
　　白墙变成了新中式的暖木色，家具一件件浮现，灯光柔和地亮起。
　　他躺在忽然出现的大床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然后他迫不及待地投入了星图功能的探索中。

　　星图的左上角是小房子的图标。右上角写着：精神力1级。左侧有一个长长的列表，从上到下排列着——柳见山神位、禹州神位、梁因神位、李时神位、守拙园、光圣殿、太平园、议事堂……

　　赵烬的目光停在了第一个名字上。

　　柳见山。

　　他元神触碰星图上"柳见山神位"的标识。身形虚化，再睁开眼时，已经站在了一扇厚重的大门前。

　　门紧闭着。赵烬试着敲门。厚重的大门吸收了他的力道，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又试了试外放精神力——精神力接触到大门的一瞬间，无形的震动向四周漾开，像是水波叩响了沉睡的铜钟。

　　殿内，有人惊醒了。

　　柳见山正睡在榻上。他身着灰色长衫，面部线条柔和，五官精致如玉，找不到一丝瑕疵。整个人有一种超然物外的气质。

　　他的额头上沁满了细汗。
　　梦里，几个身着甲胄的人制住了他的手脚，匕首划开他的手腕，温热的血滴落在银质器皿中。

　　柳见山猛地惊醒。

　　这时，殿外精神力冲击的波纹传入。他皱眉起身，向殿门走去。近了。他透过厚重的大门，看到外面有一个人影背对他负手而立。

　　"没人？先去其他地方看看也行。"赵烬自言自语着打算放弃。身后终于传来门扉开启的声响。

　　他转过身。殿门堪堪开了一个人宽的门缝。门内的人身形挺拔，面容清冷，正警惕地审视着他。

　　赵烬隔着过门石，热情地伸出右手，目光灼灼，直视来人的眼睛："你好，柳见山。我是赵烬——初来乍到。"

　　一个在门外，一个在门内。他们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一个热烈如火，一个清冷疏离。

　　见柳见山愣神，赵烬索性主动上前两步，双手握住了柳见山的右手，上下摇晃了几下——"你好你好！"热情到柳见山无所适从。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语气平淡："什么事？"
　　说话间，他的脑海内星图同步展开——殿宇附近出现了新的坐标：【神殿，赵烬神位】。确有此人。

　　"没什么事情，"赵烬笑得灿烂，"就是和你打个招呼。"

　　"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

　　赵烬的身形在柳见山面前缓缓消散，像是来时一样突然。柳见山愣愣地望着眼前的空地，不明白赵烬的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