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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桪枝——姜砚枝 我叫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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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姜砚枝。这个名字伴了我十数年,从前只当是父母取的寻常闺名,温婉合宜。直到年岁渐长,才从母亲口中得知这名字里的深意,才懂原来我与韩砚桪的牵绊,从呱呱坠地、定名伊始,就早已注定。
我生于镇国将军府。父亲是驰骋沙场的大将军,一生戎马,刀光剑影里度岁月;母亲亦是将门出身,年少时也曾随父亲征战,性子爽利,不输男儿。可他们唯独不愿我走他们的老路。沙场杀伐太过艰辛,刀剑无眼太过凶险。他们只盼我这一生,无需背负家国重任,无需沾染兵戈戾气,做个安稳度日、温婉贤淑的寻常闺阁小姐,守着一方庭院,衣食无忧,平安顺遂。故而我出生后,父亲便敲定,名字里要带一个“枝”字。枝丫柔婉,依树而生,无松柏之刚硬,有花木之温婉,正合了他们盼我柔淑的心愿。
可单一个“枝”字终究单薄。父母翻遍诗书,想寻一个相配的字,温润雅致,又合我闺阁身份。思来想去,始终没有合意的。那日父亲与母亲闲谈,说起朝中世家子弟,无意间提到了淮王府刚出生不久的世子,与我年岁相差无几,王府赐名韩砚桪。砚为文房雅器,温润内敛;桪为佳木,挺拔向阳。名字端方又有气度。父亲念着这个“砚”字,忽然顿住,转头看向母亲,眼中满是触动,连声道:“砚字好。温润端方,藏文气而不张扬,配枝字,再合适不过。”
母亲闻言亦是眼前一亮,细细琢磨。姜砚枝,念起来顺口,听起来温婉,刚柔相济,恰好合了他们的心意。那时我与那淮王府世子尚在襁褓之中,从未谋面,父母也不过是随口提及。却因这一个“砚”字,鬼使神差地将旁人名字里的字,放进了我的名中。他们彼时只觉字好,只盼我能如这字一般温婉知礼,从没想过,这一字之缘,竟成了日后我与他之间斩不断的宿命牵绊。
我渐渐长大,从旁人嘴里一遍遍听着淮王世子韩砚桪的名字,听着他的轻狂,听着他的剑术,听着他在国子监里的种种趣事。幼时不知缘由,只觉得他的名字与我的莫名相似,每每听人提起,心头总会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悄悄将我与那个素未谋面的少年系在了一起。
后来入了国子监,我初见他。他是顽劣跳脱的少年郎,坐不住学堂,爱耍剑弄枪,与我这般安静性子截然不同。可偏偏,我总能注意到他。他总在不经意间出现在我的视线里——练剑时的身影,课间喧闹的模样,还有偶尔偷偷望向我的目光——我都看在眼里,藏在心底。那时我不懂这份莫名的在意从何而来,只当是名字相近,才多了几分关注。
及笄之年,他送我一支竹簪。简简单单,却温润合心。我珍藏许久,看着那支竹簪,总会想起他递簪时局促的模样,想起他名字里的“桪”,想起我名字里的“枝”。坊间渐渐有了“寻枝”的说法,说他韩砚桪一生都在寻一枝。我听着,只觉心头微动,却不敢深想,只当是旁人的戏言。寻枝,寻枝,这世间万千枝丫,他要寻的,到底是哪一根枝?
姜家蒙冤,我从云端跌落,成了罪臣之女,满心绝望,以为此生再无安稳之日。可他却不顾非议,娶了我。隐秘成婚,他蒙面相伴,从不透露身份。我对着空匾,对着他的言行举止,一遍遍猜疑,一遍遍比对。总觉得他的身形,他的习惯,他不经意间流露的模样,像极了那个我藏在心底的少年。
直到那晚,他摘下面罩,露出真容。韩砚桪三个字,清清楚楚落在我眼前。我才猛然惊醒,才懂了名字里的所有深意。
父亲母亲当年鬼使神差取的“砚”字,是韩砚桪的砚。我名字里的“枝”,是他心心念念寻的枝。世人都说他寻枝,可到头来才明白,从来不是寻枝,是桪枝。韩砚桪的砚,寻之的寻,姜砚枝的枝。他寻的从不是一根普通的枝丫,而是我姜砚枝——是名字里与他有着一字之缘的我,是他放在心尖上、从年少守到如今的我。我名字里的砚,是他的砚;他名字里的桪,是为我的寻。原来从出生定名的那一刻起,我们的宿命就早已绑定。他寻我,我等他,岁岁年年,从未改变。
从前我不懂父母为何执意用那个“砚”字,不懂为何听到他的名字便心头微动,不懂为何他送的竹簪我视若珍宝,不懂为何即便他蒙面隐瞒,我也从未真正抗拒。如今才知,一切都是命中注定。那根名为牵绊的线,从名字开始,就缠缠绕绕,将我与他牢牢系在一起。
韩砚桪,你寻枝,我便是你要寻的那根枝。你桪枝,我便是你穷尽一生要找的人。而我,姜砚枝,带着你名字里的字,来到这世间,自始至终,都在等你。等你寻我,等你赴这名字里定下的约,等你与我相守,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往后余生,你再也不必寻了。我就在这里。在你身边,在你枕畔,在你目光所及之处。你唤我“砚枝”,我便应你。你唤我“夫人”,我便笑你。你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我,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寻到了。终于寻到了。
砚心藏枝,桪寻枝。桪与枝,本就该在一起。从名字开始,到白头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