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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与父母相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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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父母相拥叙话良久,姜砚枝心中的牵挂总算落定。她摸着母亲的手,看着父亲鬓边的白发,想把这一刻刻进骨头里,带回去,在那些漫长的、没有尽头的夜里,拿出来看一看。可眼下局势凶险,禁军虽懈怠却仍在四周巡查,久留必定暴露。韩砚桪再三提醒,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一次比一次急。
她知道的。她该走了。她刚见到父母,刚摸到母亲的手,刚听到父亲的声音。她不想走。她怕这一走,又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但她必须走。她站起身,握着母亲的手,舍不得松。母亲也握着她的手,也舍不得松。两个人的手交叠在一起,像两株长在一起的藤蔓,被人用力扯,却怎么都扯不开。
“娘,我会再来的。”姜砚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慰母亲,又像是在安慰自己,“等事情了了,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
柳氏含泪点头,说不出话。姜涟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两个字:“小心。”他的声音很稳,但他的手在抖。
姜砚枝转身,跟着韩砚桪走向后墙。她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身后传来母亲压抑的哭声,细细的,像针扎在心上。她咬着唇,没有停。
两人循着原路,悄悄从将军府后墙的杂草丛中翻出。韩砚桪先上,再拉她。墙头还是那么高,风还是那么大。她落在墙外的地上,膝盖磕了一下,疼,但没有出声。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土,低着头,跟着韩砚桪往前走。
不敢走宽敞的主街。专挑僻静幽深的小巷穿行。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很高,把阳光挡在外面,只留下一线天。韩砚桪走在外侧,脚步轻快却警觉,时不时侧头看一眼巷口,又看一眼身后。他的身姿挺拔,像一柄出鞘的剑,随时准备迎敌。姜砚枝跟在他身侧,脚步放得极轻,像怕踩碎了地上的落叶。方才见到父母的喜悦还萦绕心头,眼底却也藏着对局势的担忧。她没有说话,只是跟着他,快步前行。
转过两条偏僻街巷,确认四周无禁军巡查,也无眼线尾随,两人才稍稍放缓脚步,松了口气。午后的日头不算烈,风卷着巷子里的落叶,沙沙的,像在说什么悄悄话。韩砚桪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开口。
“砚枝,还有一事,我需得告知你。”他的眉头微蹙,语气沉了几分,“此番崔氏倒台,新帝非但没有自省,反倒愈发猜忌多疑。觉得满朝文武,皆有不臣之心。如今朝中不少忠良之臣,都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姜砚枝心头一紧,脚步顿住,抬眼看向他,满眼讶异:“怎会如此?崔氏通敌本就是他宠信外戚所致,他不反思己过,反倒猜忌朝臣?”
“帝王疑心本就重。更何况他皇位来路不正,本就怕众人不服。如今崔氏这左膀右臂被除,他更是惶惶不可终日,只觉得人人都想推翻他。”韩砚桪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愤懑,“尤其是沈家、桑家。这两家皆是世代忠良,从前效忠先帝,为人刚正不阿,从不肯趋炎附势,更不曾巴结崔氏。如今便成了他重点猜忌的对象。”
沈家。桑家。姜砚枝心头一沉。沈清婉的家,桑知柚的家。她想起沈清婉——那个温婉娴静的女子,在茶寮里等金榜题名的消息,攥着帕子,手心全是汗。她想起桑知柚——那个笑起来有梨涡的女孩子,在春日宴上伸手接花瓣,轻轻吹走,像在放走一只蝴蝶。她们的家,也被毁了。
“沈、桑两家,如今境况如何?”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境况极差,早已是风雨飘摇。”韩砚桪的语气凝重,字字带着不忍,“新帝为了除掉他们,找尽各种离谱理由,肆意构陷。沈家不过是家宴上多备了几道菜,便被他污蔑为‘逾制奢靡,暗藏反心’,罚没半数家产,家中长子被无端贬官。桑家只是军中将士操练时不慎损毁了兵器,便被他扣上‘治军不严,私藏异心’的罪名,软禁了桑老将军,削减了桑家兵权。府中上下皆被监视,寸步难行。”
荒唐。姜砚枝攥紧了双手,指甲掐进掌心。仅凭这般莫须有的罪名,便残害忠良,将好好的世家搅得鸡犬不宁。新帝的手段,竟如此荒唐狠戾。他不配坐拥这江山。他不配穿那件龙袍,不配坐那把椅子,不配被称为“陛下”。他是贼。窃国的贼。
“那两家……可还撑得住?”
韩砚桪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与坚定:“你放心。沈、桑两家虽遭难,却从未屈服。一直都在咬牙坚持。他们深知新帝歹毒,也明白姜家的冤屈。早在崔氏倒台之前,便暗中派人联络我父亲,决意加入反君队伍,与我们一同筹谋,推翻这昏君,为天下忠良昭雪。”
姜砚枝眼中瞬间亮起微光。她本以为,姜家蒙冤,唯有淮王府与夫君愿意出手相助,势单力薄,前路漫漫。却不曾想,这世间忠良未绝。沈、桑两家虽自身难保,却依旧坚守正义,不肯与昏君同流合污,反倒毅然加入反抗的队伍。她想起沈清婉送她的那方锦帕,帕子上绣着兰草。她想起桑知柚送她的那包桂花糖,糖纸皱巴巴的,她一直没舍得扔。她们也在。她们也在等。
“不止是沈、桑两家。”韩砚桪继续说道,语气愈发昂扬,“这些日子,因新帝肆意残害忠良,苛待百姓,朝中、军中,乃至民间,不满他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从前效忠先帝的旧臣,被他排挤打压的世家,还有军中受冤的将士,都悄悄派人来与淮王府接洽,愿与我们一同举事。”
他看着她,眼睛很亮。
“如今,我们的队伍,早已不是当初寥寥数人。而是日渐壮大,各行各业、朝堂军中,皆有我们的人。大家都在隐忍,都在等待,等着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待到时机成熟,便一同发难,推翻这昏庸新帝,清肃朝堂,换回这片天地的清明!”
他的声音虽低,却掷地有声。少年的眉眼间,满是义薄云天的坚定。姜砚枝站在原地,怔怔地听着,心头翻涌着万千情绪。新帝的猜忌狠戾,让忠良之家饱受磨难,令人愤懑。可沈、桑两家的坚守,各路义士的汇聚,反君队伍的壮大,又让她看到了无尽的希望。原来从不是她一人在孤军奋战,不是姜家一人在蒙冤受苦。这世间,还有无数心怀正义之人,在默默坚守,在暗中筹谋,只为推翻逆贼,还天下一个公道。
她之前所有的担忧、忐忑、不安,在这一刻尽数消散。有这么多义士同行,有淮王府的筹谋,有夫君的暗中相助,有越来越壮大的队伍——何愁大事不成?何愁沉冤不能昭雪?何愁这变了的天,不能换回来?
她抬眼看向韩砚桪,眼底满是感激与坚定。
“多亏了你们。多亏了这些坚守正义的人。”她的声音轻,却有力,“我就知道,邪不压正。逆贼终究会伏诛。我们定能等到那一天。”
“嗯。定能等到。”韩砚桪重重点头,看向她,语气温和,“你且安心回府,继续隐忍,莫要暴露行踪。府中那位……也一直在为这事奔走。我们内外配合,静待时机即可。”
姜砚枝了然点头。她会的。她会继续等,继续忍,继续在那座高墙里,一日一日地数日子。但现在她知道,不是只有她在等。很多人都在等。等同一个天亮。
两人不再多言,再度压低身形,快步朝着那座隐秘宅院走去。小巷幽深,前路依旧暗藏凶险。可姜砚枝的心底,却满是光亮。新帝的猜忌与残害,只会让义士们更加团结。一时的隐忍与蛰伏,只为等待最后的雷霆一击。她相信,用不了多久,这片被阴霾笼罩的天,终会被拨开云雾,重见光明。姜家的冤屈,天下忠良的委屈,终会一一昭雪。
她跟在韩砚桪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浅灰色的常服在巷道的阴影里显得很暗,但他的脊背很亮。像一盏灯。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韩砚桪。”她轻声唤他。
他侧过头:“嗯?”
“谢谢你。”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她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也弯了一下。巷子很长,两边的墙很高。但他们走得很稳。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她从来没有一个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