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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京都东城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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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东城有条槐安街,街尾立着一片灰瓦朱漆的建筑,门口两尊石狮子被磨得锃亮,那就是国子监附设的蒙学馆。
说是蒙学馆,说白了就是给京里那些勋贵子弟开的托儿所。王公家的世子、公卿家的嫡女,五六七岁全塞进来,美其名曰启蒙,其实就是让各家府上清净清净。你想啊,那些个混世魔王在家里上蹿下跳,把花园里的锦鲤捞出来烤着吃,把丫鬟的发髻点着了当炮仗放,哪个当爹当娘的不头疼?往蒙学馆一送,周夫子替你看着,至少能从辰时清净到申时。
馆外种了一排垂杨柳,有些年头了,树干粗得一个孩子抱不住。春天一到,柳絮飘得跟下雪似的,往鼻子里钻,往眼睛里飞,烦人得很。馆里的书童每天早上第一件事不是扫地,是拿湿抹布擦桌面上那层白绒毛似的柳絮。
周夫子今年六十有三,教了一辈子书,头发白得差不多了,剩下几根灰的,稀疏地贴在脑门上。他年轻时中过进士,在翰林院待了六年,受不了那些党争倾轧,自请外放,又觉得地方官迎来送往太累,最后求了国子监的闲差,一干就是三十多年。他教出过两个状元,一个探花,还有若干个在各部衙门里当差的学生。什么混世魔王他没见过?但他后来退休的时候,跟人说起这一届,还是忍不住摇头叹气:
“韩砚桪那个孩子啊……我宁愿回去教驴。”
韩砚桪,八岁,淮王府独子。
王府里从管家到厨子,从奶娘到侍卫,没人敢管他。小时候他把太傅的胡子编成辫子,太傅气得告到淮王那里,淮王当着太傅的面把韩砚桪骂了一顿,转头就赏了他一匹小马驹。和惠公主倒是想管,可她每次板起脸来,韩砚桪就扑到她怀里撒娇,喊“母妃最好看了”。
养到八岁,上房揭瓦,下塘摸鱼,把后院养的那对孔雀追得满院子跑,拔了人家尾巴上最长的两根羽毛做毽子。他骑着小木马在王府长廊里横冲直撞,撞翻了三个花盆、两盏灯笼、一个端着燕窝粥的丫鬟。丫鬟烫了手,粥洒了一地,他跳下木马看了一眼,说:“这粥太烫了,刚好凉一凉再喝。”
丫鬟气得哭了一下午。
后来淮王下了死命令:不去蒙学馆读书,就没收弹弓。
那弹弓可不得了,是淮王前年去西域巡查边贸时带回来的,弓架用的是百年酸枣木,牛筋弦是从天山脚下牧人手里换的,打鸟一绝。韩砚桪拿到手的第一天,就打下来三只麻雀,一只比一只准。
弹弓是命根子。
他去了。
开学的第一天,韩砚桪是踩着辰时的钟声进学堂的。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料子是好料子,绣着暗纹的云纹,可他不知道在哪蹭了一身灰,袖口还有一道墨痕——不是今天的,是前几天的,洗都洗不掉。头发也是歪的,玉冠斜扣在左边,几缕碎发掉下来,搭在额前,看着像个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小叫花子,偏生那张脸又生得极好看,桃花眼,长睫毛,鼻梁挺直,嘴唇红润,叫人想骂又舍不得骂。
他往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一坐,椅子往后一仰,两条腿架到桌上,从袖子里掏出一根柳条——是来的路上从树上折的,还带着几片嫩叶——开始往窗纸上戳洞。
晨读开始了。
周夫子领着念《三字经》,声音像老牛拉破车,慢悠悠、拖长长的。“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别的孩子都把手背在后面,腰板挺得笔直,摇头晃脑,装得人模人样。前排有个小胖子叫李元启,他爹是户部侍郎,他背书背得最大声,腮帮子上的肉一颤一颤的,口水都快甩到同桌脸上了。
韩砚桪靠在椅子上,柳条戳完窗纸上的洞,又去戳小胖子的后背。
小胖子浑身一哆嗦,书念得断了一拍,但没敢回头。他知道是谁戳的。在这蒙学馆里,谁敢跟韩砚桪叫板?上次有个不长眼的翰林家儿子,被韩砚桪把毛笔塞进衣领里,墨汁顺着脊背往下流,那孩子哭着跑回家,第二天就转学了。
韩砚桪见小胖子没反应,又戳了一下,更重了。
小胖子的后背僵得像块木板,牙咬得咯咯响,愣是没出声。
韩砚桪乐了,嘴角弯起来,桃花眼眯成一条缝。
他正琢磨着下课怎么去后院池塘摸鱼——他昨天在池塘里看见一条红鲤鱼,足有他小臂那么长,他想抓回去养在王府的缸里——周夫子忽然停了领读,咳嗽了一声。
那一声咳嗽不重,但整个学堂瞬间安静了,连翻书声都没了。
“诸位学子,今日班里来了一位新同窗。”
韩砚桪的柳条停在半空中,懒洋洋地抬眼。
门口站着个小姑娘。
个儿不高,瘦瘦的,像根没长开的豆芽菜。穿着一身浅碧色的软缎襦裙,裙摆上绣着几朵细碎的玉兰花,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头发扎了两个圆髻,一边一个,像两个小馒头,上面各簪了一颗珍珠,珍珠不大,但光泽温润,一看就不是凡品。
她低着头走进来,脚步轻轻的,像怕踩死蚂蚁似的。两只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身前,腰背挺得很直,但不是那种刻意端着的直,像是从小就这样,已经长进骨头里了。
周夫子的书童领着她站到堂前。周夫子难得地放柔了声音,跟换了个人似的:“这位是镇国大将军姜崇的嫡女,姜砚枝。姜将军刚随姜将军回京,往后姜姑娘便与诸位一同读书。你们要互相照拂,和睦相处。”
班里的孩子们交头接耳起来。
“镇国大将军?就是守北境那个?”
“我爹说姜将军是大英雄,打过好多胜仗。”
“她看起来好乖啊。”
小姑娘抬起头,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她的皮肤很白,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是像刚剥了壳的煮鸡蛋,透着一点淡淡的粉。眉眼清清秀秀的,一双杏眼又大又亮,像盛着春日里的山泉水,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杂质。鼻子小小的,嘴唇是天然的樱粉色,没涂胭脂,但比涂了还好看。
她朝大家行了个礼,动作不大不小,刚刚好。然后开口说话,声音不大,但清亮,像石头丢进深井里的那一声响——
“诸位同窗安好,我是姜砚枝。”
就这一句话,没多一个字,没少一个字。
前排几个小娘子立刻笑了,有的冲她招手,有的小声说“她好漂亮”。一个小娘子叫赵婉清,她娘是礼部尚书的女儿,她从小就爱跟人交朋友,这会儿已经扭头跟后面的同窗商量“待会儿下课后我们去找她玩”了。
韩砚桪靠在椅背上,撇了撇嘴。
又是这种。
规规矩矩,文文静静,说话像蚊子叫,走路像踩棉花,风一吹就倒。他在王府里见的那些个世家贵女,十个里有八个是这副德性,见了面就夸“世子今日气色真好”,背地里连他养的那条狗叫什么名字都记不住。
没意思。
他最烦这种人。
周夫子环顾了一圈学堂,目光落在韩砚桪旁边的空位上。那位置之前坐的是吏部一个七品主事的儿子,姓孙,叫孙启年。那孩子胆小如鼠,被韩砚桪欺负了三天就告病回家了,至今没再来。位置就这么空了下来,桌面上一层灰,砚台里的墨早就干了,硬得像砖头。
“姜砚枝,”周夫子指了指那个空位,“你便坐那里吧。”
韩砚桪差点没从椅子上蹦起来。
那个位置怎么就给她了?那个位置空了一个多月了,他都快忘了旁边还有个人了。现在塞这么个文文静静的小丫头坐他旁边,那他以后怎么翘腿?怎么戳窗户?怎么偷吃糖葫芦?
他瞪着周夫子,周夫子也瞪着他,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老实点。
姜砚枝顺着周夫子的手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最后一排靠窗那个歪歪扭扭坐着的少年。那少年生得好看,桃花眼,高鼻梁,嘴唇红红的,可脸上的表情实在算不上友善——眉毛拧着,嘴角撇着,一副“你过来试试”的样子。
她心里微微紧了一下,但没表现出来。
“是,夫子。”她轻声应道。
然后她提着裙摆,一步一步往后排走去。路过前排的时候,赵婉清偷偷朝她笑了笑,她也回了一个笑,浅浅的,嘴角微微一弯,眼睛亮了一下。
很快就走到了那个空位旁边。
她先看了看那张桌子。桌面上有灰,还有几道刻痕,像是被人用小刀划过的,歪歪扭扭地刻着“韩砚桪到此一游”几个字。椅子上也有一层薄灰。
她皱了皱眉,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浅粉色的帕子,仔仔细细地把桌面和椅子擦了一遍,然后把帕子叠好收起来,才轻轻坐下。
坐定之后,她从书袋里拿出书本、笔墨、砚台、镇纸,一样一样摆出来。动作很慢,很细致,书放在左上角,砚台放在右上角,毛笔架在笔山上,镇纸压在书页中间。每一样东西的朝向都是一致的,连毛笔尖都朝同一个角度。
韩砚桪斜眼看着这一系列操作,嘴角抽了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桌面——书本卷了边,封面都快掉了,被他用浆糊胡乱糊了一下,糊得皱巴巴的。纸条扔得到处都是,上面画着各种小人、乌龟、小狗。还有半根没啃完的糖葫芦,裹着发黄的糖衣,粘在一页纸上,他试着撕了一下,连纸带字糊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莫名觉得有点丢人。
但丢人这种事,他从来不会承认。他只会变得更讨人厌。
于是他故意把椅子往她那边挪了挪,胳膊肘一伸,猛地一撞——姜砚枝刚摆好的《三字经》“啪”的一声歪倒在桌上,书角折了一个印子,封面上一道明显的折痕。
姜砚枝转过头来看他。
那双杏眼又大又亮,这会儿正定定地看着他,没有生气,没有委屈,就是看着。
韩砚桪挑着眉,嘴角挂着一丝挑衅的笑。他等着她哭,或者等着她举手告状。他都已经想好了,如果她告状,他就说“我不是故意的,是椅子太挤了”,周夫子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她没哭。
她伸出手,把歪倒的书扶正,用指腹轻轻抚了抚折角,虽然印子还在,但她已经尽力了。然后她看着韩砚桪,开口了。
“世子,你撞歪了我的书。”
声音不大,还是那种清清亮亮的调子,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冬天里踩碎薄冰的声音。
韩砚桪愣了一瞬。
他没有料到她会用这种方式开口。不是哭,不是告状,就是平平静静地陈述一个事实,然后等他回应。
他很快回过神来,嗤笑一声,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撞了就撞了呗。一本书而已,至于吗?”
他故意把“至于吗”三个字拖得很长,语气里满是嘲讽。
姜砚枝看了他两秒钟。
那两秒钟里,韩砚桪莫名觉得有点不自在,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很蠢的事。但他马上把这种念头压下去了,他韩砚桪什么时候觉得不自在过?
“书是圣人教诲,应当爱惜。”姜砚枝一字一句地说,语气依旧平静,“即便世子不在意,也不该随意损毁他人之物。再者,做错了事,便该道歉,这是夫子教的道理。”
她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孩子已经听到了。小胖子李元启偷偷转过头来,嘴巴张成了O型。他在这蒙学馆坐了一年半,从来没见过有人敢这么跟韩砚桪说话。旁边的赵婉清也停下了翻书的动作,竖起耳朵听。
韩砚桪的脸色变了。
他活了八年,从来没有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你应该道歉”。不是哭着告状,不是吓得闭嘴,就是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出门该带把伞。
他觉得面子挂不住了。
一股火气从胸口往上蹿,烧得他脸都红了。他一伸手,把姜砚枝刚摆好的笔墨砚台全扫到了地上。
“哐当”一声,砚台摔在地上,里面的清水洒了一地,墨条滚到了桌子底下。毛笔飞出去老远,落在墙角,狼毫都散了几根,像一朵炸开的小黑花。墨汁溅在姜砚枝浅碧色的裙摆上,洇出几个黑乎乎的圆点,像几朵丑陋的小黑花。
地上一片狼藉。
“我就不道歉。”韩砚桪扬着下巴,桃花眼里满是嚣张,“本世子在这蒙学馆里,就是道理。你能奈我何?”
整个学堂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边。小胖子李元启的嘴已经合不上了,赵婉清捂着嘴,眼睛里满是担忧。连最前排那几个平时只顾着打瞌睡的孩子都抬起头来了。
姜砚枝低头看了看裙子上那几个墨点。
那是母亲临走前特意给她做的裙子。母亲随父亲去北境之前,在灯下缝了三天三夜,针脚密密实实的,裙摆上的玉兰花是母亲一朵一朵绣上去的。她穿的时候都很小心,怕弄脏了,怕勾了丝。
现在上面有好几个洗不掉的墨点。
她心里又气又委屈,眼眶微微泛红了,鼻头酸酸的。
但她咬住了下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蹲下身去。
先把毛笔一支支捡起来,狼毫已经散了,她用指尖小心地拢了拢,想把它捏回原来的形状,但散了的毛是拢不回去了。她又捡起砚台,砚台没摔坏,但边角沾了灰,她用帕子擦了擦。墨条滚到了桌子底下,她趴下去捡,膝盖跪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裙摆又沾了水。
她把东西一件件放回桌上,重新摆好。
全程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再看韩砚桪一眼。
但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抽出一支毛笔,蘸了墨,转过身,在韩砚桪的月白锦袍袖口上,画了一只小乌龟。
不大,就铜钱那么点大,但画得还挺像:圆圆的壳,四条腿,一条小尾巴,脑袋微微伸出来,像在探头探脑。
她画得很认真,一笔一笔的,画完还看了看,觉得满意了,才把毛笔收回去。
韩砚桪低头看着袖口上的小乌龟,愣住了。
他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像被火烤过一样。
“你——!”他猛地抬头,瞪着姜砚枝,“你干什么!”
“你弄脏了我的裙子,”姜砚枝把毛笔搁回笔山上,语气平平的,眼眶还微微泛红,但声音没有半点颤抖,“我弄脏你的袖子,公平。”
“公平”两个字,她说得特别重。
周围的孩子终于憋不住了。
小胖子李元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赵婉清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还有几个胆大的男孩子,偷偷伸长了脖子看韩砚桪袖子上的小乌龟,看完之后互相交换了一个“我的天哪”的眼神。
韩砚桪气得浑身发抖。
他想骂人,想说很难听的话,可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因为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要是现在骂她了,那就等于承认自己被一只小乌龟气到了,那多丢人?
可他要是假装不在乎,那更丢人,袖子上有只乌龟啊!他堂堂淮王府世子,袖子上有只乌龟!
他陷入了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的两难困境。
就在这时候,周夫子终于注意到后排的动静了。
其实周夫子早就注意到了。从韩砚桪撞翻书的那一刻他就注意到了,但他故意没回头。他想看看这个新来的姜砚枝会怎么应对。他教了一辈子书,见过太多被韩砚桪欺负哭的孩子,也见过太多忍气吞声不敢吭声的,但他很少见到一个六岁的孩子,被欺负成这样,不哭不闹不告状,最后还能画只乌龟还回去。
他在心里给姜砚枝记了一笔:这孩子,不简单。
但面上不能不管了。他转过身,目光像两把刀子,直直地扎向韩砚桪:“韩砚桪,晨读之时,为何喧哗吵闹,扰乱课堂?”
韩砚桪立刻变脸。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这会儿瞬间换成了一副无辜的表情,桃花眼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嘟着,看起来委屈极了:“夫子,我没有喧哗,只是方才不小心碰掉了东西……”
这套变脸功夫,他练了三年,炉火纯青。
周夫子看了看地上还没干的水渍,又看了看韩砚桪袖口上那只小乌龟,嘴角几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他忍住了笑。
“姜砚枝,”周夫子看向她,“怎么回事?”
姜砚枝站起身来,朝周夫子行了个礼,声音平静地说:“夫子,是世子不小心碰掉了我的笔墨,弟子已经收拾好了,不碍事的。”
她没说“他故意的”,也没说“他欺负我”。
她只是说“不小心”。
韩砚桪愣了一下,偷偷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安安静静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周夫子点了点头,对姜砚枝的表现很满意,然后转头看向韩砚桪,目光重新变得严厉:“既然是你不小心碰掉了同窗之物,便该道歉。今后课堂之上,再敢肆意胡闹,罚抄《三字经》百遍。听见没有?”
韩砚桪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是,弟子知道了。”
等周夫子转过身去,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恶狠狠地对姜砚枝说:“姜砚枝,你给我等着!”
姜砚枝翻开书本,头都没抬,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柳絮:“嗯。”
就一个字。
嗯。
韩砚桪差点把书撕了。
放学的时候,夕阳把整条槐安街染成了橘红色。
后来这些事,在蒙学馆里传开了。所有人都知道,新来的姜砚枝跟混世小魔王韩砚桪杠上了,谁也不让谁,谁也不服谁。
有人说他们是死对头。
有人说韩砚桪就是欺软怕硬,终于碰上硬茬了。
也有人说,姜砚枝挺厉害的,才来一天就把韩砚桪气得跳脚,比那些哭哭啼啼的小娘子强多了。
但没有人注意到,第二天早上,韩砚桪来学堂的时候,袖口上那只小乌龟还在。
他昨天回去明明可以换一件衣服的,王府里什么样的衣服没有?
但他没换。
他就穿着那只小乌龟来了。
姜砚枝看到了,没说什么,低下头,翻开书本,嘴角又弯了一下。
这一次,弯得更明显了一点。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个人就这么杠上了。
但赵婉清偷偷跟姜砚枝说了一句话,姜砚枝没接话,只是沉默了很久。
赵婉清说的是:“你有没有发现,他好像只跟你一个人闹?别人他都不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