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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暗棋(续) 疑惑 ...

  •   四日后,姜南絮收到了一张帖子。

      不是寻常的请帖,而是一张素白的笺纸,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明日午时,城南清风茶楼,备薄茶,候姜姑娘。”

      没有落款,但笺纸上压着一朵干枯的梅花。

      姜南絮将笺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指尖在梅花上轻轻摩挲。

      “姑娘,这是谁送的?”吟霜好奇地凑过来。

      “不知道。”姜南絮将笺纸折好,收进袖中,“但送这帖子的人,知道我在找什么。”

      “什么意思?”

      姜南絮没有解释。那朵干枯的梅花,和她在苏州收到的那封密信上压的花一模一样——那是她与那个神秘人之间的暗号。

      半年前,一个自称“故人”的人通过密信联系上她,告诉她姜家嫡女已死的消息,并帮她安排了顶替身份入京的一切事宜。作为交换,她需要帮那个人做一件事——拿到镇北王妃书房里的某样东西。

      那个人从未露过面,每次联系都通过密信,信上压着一朵干梅花。

      如今,那个人主动约她见面了。

      “吟霜,明天我一个人去。”姜南絮吩咐道。

      “可是——”

      “我一个人去。”姜南絮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在家守着,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去庙里上香了。”

      吟霜虽然担心,但还是点了点头。

      第二日,姜南絮换了一身素色衣裳,戴了帷帽,从后门悄悄出了姜府。

      清风茶楼在城南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里,门面不大,但干净雅致。姜南絮到的时候,一个青衣小厮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姜姑娘?”小厮低声问。

      姜南絮点头。

      “请随我来。”

      小厮引着她穿过前堂,上了二楼,推开最里面的一间雅室。

      雅室里坐着一个中年妇人,穿一身玄色衣裳,面容普通,是那种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长相。但她的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像在称斤掂两。

      “姜姑娘请坐。”妇人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姜南絮在她对面坐下,摘下帷帽,直视着她。

      “你是谁?”

      妇人笑了笑:“你可以叫我梅姑。”

      “梅姑,”姜南絮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半年前给我送密信的人,是你?”

      “是我,也不是我。”梅姑给她倒了一杯茶,“我只是个传话的。真正要见你的人,另有其人。”

      “谁?”

      梅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放在桌上。

      姜南絮的瞳孔骤缩。

      那枚玉佩——和她贴身藏着的那枚,一模一样。

      不,不是一模一样。她藏的那枚玉佩上刻的是“姜”字,而桌上这枚,刻的是“楚”字。

      楚。

      姜南絮的手微微发抖。

      她母亲临终前告诉她,她的父亲姓楚,她是十年前那场大案中被满门抄斩的楚家遗孤。而那场大案,牵连了三百多条人命,幕后黑手至今逍遥法外。

      她一直以为,这世上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这个秘密。

      “看来你认出来了。”梅姑将玉佩推到她面前,“你的父亲,楚天阔,是楚家最后的男丁。十年前,楚家被诬陷通敌叛国,满门抄斩。你母亲带着尚在襁褓中的你逃到苏州,隐姓埋名。可惜——”

      她顿了顿。

      “可惜她也没能活太久。”

      姜疏月的眼眶微红,但没有落泪。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梅姑直视着她,“你并不孤单。这世上,还有人在为楚家奔走。而那个人,想见你。”

      “在哪?”

      “时机到了,自然会让你见。”梅姑站起身,“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两件事。第一,你的身份暂时安全,姜家那边没有人起疑。第二——”

      她压低声音。

      “镇北王妃的寿宴上,你要想办法拿到她书房里的一幅画。画的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画轴——里面藏着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你不需要知道。”梅姑戴上帷帽,“你只需要拿到它,交给接头的人。事成之后,你会得到你要的答案——关于楚家,关于那场大案,关于你的父亲到底因何而死。”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对了,还有一件事。”她没有回头,“镇北王府的世子凌辞舟,已经派人查你了。你要小心他——这个人,比你想象的聪明得多。”

      门关上,梅姑走了。

      姜南絮独自坐在雅室里,看着桌上那枚刻着“楚”字的玉佩,沉默了很久。

      她将两枚玉佩放在一起,一“姜”一“楚”,并排躺在掌心里。

      姜南絮,楚南絮——她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她问了自己十年。

      窗外传来市井的喧嚣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回响。姜疏月将两枚玉佩都收好,戴上帷帽,起身离开。

      走出茶楼的那一刻,她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

      不是偷窥——而是明目张胆的注视,像一道灼热的线,从某个高处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她微微偏头,余光扫向街对面的酒楼二层。

      一扇半开的窗户后面,一个穿月白锦袍的年轻人正倚窗而坐,手里捏着一只酒盏,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凌辞舟。

      姜疏月的心沉了一下。

      他怎么会在这里?是跟踪她,还是巧合?

      凌辞舟对上她的目光,举起酒盏,朝她遥遥一敬,像是在说——好巧啊,姜姑娘。

      姜疏月没有回应,低下头,快步走进了人群。

      酒楼二层,凌辞舟放下酒盏,眼底的笑意淡了。

      “阿九,”他唤了一声。

      一个黑衣年轻人从暗处走出来,单膝跪地:“世子。”

      “姜家大姑娘,今天去了哪?”

      “清风茶楼,”阿九答道,“见了一个中年妇人。属下查了,那妇人用的是化名,进茶楼之后从后门走了,跟丢了。”

      凌辞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跟丢了?”他的语气淡淡的,但阿九听出了不悦。

      “属下无能。”阿九低头,“那妇人反追踪的手段极高,像是受过专门训练的人。”

      凌辞舟沉默了片刻。

      “有意思,”他说,语气像是在品评一壶酒,“一个侍郎家的闺秀,偷偷摸摸出来见一个受过反追踪训练的神秘妇人——你说,她在做什么?”

      阿九不敢答。

      凌辞舟也没有指望他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姜疏月消失的方向。

      “查,继续查。”他说,“查她的底细,查她在苏州的一切。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是。”

      凌辞舟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着,节奏不紧不慢。

      姜南絮。姜家嫡女。苏州长大。

      他想起赏花宴上,她面对他时那双不闪不避的眼睛——不是无知者无畏,而是真正的冷静。一个十几岁的姑娘,能在那种情况下保持冷静,要么是天生的胆识,要么是——经历过比这更可怕的事。

      不管是哪一种,都值得他深究。

      “还有,”凌辞舟忽然说,“去查查十年前楚家的案子。”

      阿九一愣:“楚家?那桩通敌叛国的旧案?”

      “嗯。”

      “世子查那桩案子做什么?”

      凌辞舟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目光深远。

      他想起父亲镇北王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楚家的案子,水很深。深到整个朝廷,都在上面踩着。”

      那时候他还小,不懂父亲的意思。如今他长大了,开始懂了。

      而姜南絮的出现,让他觉得——这潭死水,也许该搅一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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