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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棋 是敌是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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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花宴后三日,姜南絮在姜府的日子渐渐步入正轨。
赵氏没有再为难她——不是不想,而是找不到由头。姜南絮每日晨昏定省,规矩周到,与姐妹相处和睦,对赵氏更是恭敬有加,挑不出一丝错处。
听兰每日向赵氏汇报姜南絮的动静,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大姑娘在屋里看书”“大姑娘在绣花”“大姑娘在院子里走了走。”
赵氏听了,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就不信,她一点破绽都没有。”赵氏坐在正院里,端着茶盏,对身边的嬷嬷说。
王嬷嬷是赵氏的陪嫁嬷嬷,跟了她二十多年,最懂她的心思。她压低声音:“夫人,大姑娘确实安分。但越是安分,越说明有心计。您想,一个十几岁的姑娘,从苏州来到京城,换了新环境,见了生人,竟然一点都不慌——这正常吗?”
赵氏放下茶盏:“你是说,她有问题?”
“奴婢不敢乱说,”王嬷嬷斟酌着措辞,“但夫人不妨再等等。大姑娘刚来,还没站稳脚跟,时间长了,总会露出马脚。”
赵氏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先不急,让她蹦跶几天。”
她顿了顿,又道:“对了,疏月那边怎么样?”
王嬷嬷笑了:“大姑娘最近跟孟家姑娘走得近,孟夫人对大姑娘很是喜欢,说是下月办花朝节,请大姑娘去帮忙筹备。”
赵氏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孟家是好人家,孟尚书在朝中根基深,孟鹤雅又是嫡女,疏月能跟她交好,只有好处。”
“可不是,”王嬷嬷凑近了些,“奴婢听说,孟家有意为孟公子物色婚事——”
赵氏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来:“孟公子是嫡长子,孟家门槛高,怕是不一定看得上咱们。”
“夫人多虑了,”王嬷嬷笑道,“姜家虽然比不上孟家,但老爷是礼部侍郎,圣眷正隆,大姑娘又是嫡女,未必没有机会。”
赵氏被说得心花怒放,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姜南絮,正在东跨院里见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周姑娘?”
姜南絮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微微有些意外。
周映寒——翰林院周学士家的姑娘,赏花宴上那个安静得近乎透明的女子。此刻她坐在姜南絮的屋里,捧着茶盏,面色如常,像是来做客的旧友。
“姜大姑娘冒昧了,”周映寒放下茶盏,语气平淡,“我来,是想还姑娘一样东西。”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了过来。
姜南絮一看,心中微震——那是她三日前在赏花宴上用来擦手的帕子,什么时候丢的,她完全没注意。
“姑娘的帕子落在了湖心亭,”周映寒说,“我捡到了,一直想着找机会归还。”
姜南絮接过帕子,仔细看了看——帕子角上绣着一个“姜”字,确实是她的。
“多谢周姑娘。”她笑着说,“不过一方帕子而已,劳烦姑娘亲自跑一趟。”
周映寒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姜大姑娘不必客气,”她说,“我今日来,除了还帕子,还想问姑娘一件事。”
“什么事?”
“姑娘的帕子上,绣的兰花用的是‘苏绣’的针法,但边缘的锁边用的却是‘湘绣’的手法。”周映寒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苏绣和湘绣的针法截然不同,通常不会混用。除非——教姑娘刺绣的人,既精通苏绣,又精通湘绣。”
姜南絮的笑容微微一滞。
只是一瞬间,但她知道,周映寒看见了。
“周姑娘好眼力,”她很快恢复了从容,“教我的嬷嬷年轻时走南闯北,确实学过几种不同的绣法。”
“原来如此。”周映寒点点头,起身告辞,“帕子还了,我也该走了。”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姜大姑娘,”她的声音很轻,“京城不比别处,有些东西,藏得越深,越容易被人发现。”
说完,她便走了。
姜南絮站在窗前,看着周映寒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久久没有动。
吟霜凑过来,小声道:“姑娘,这个周姑娘……好奇怪。”
“不是奇怪,”姜南絮的声音有些涩,“是太聪明了。”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帕子,指尖微微发凉。
一方帕子,苏绣和湘绣混用——这是她疏忽了。教她刺绣的嬷嬷确实精通两种绣法,但嬷嬷只教了她半年便去世了,她学了个囫囵吞枣,连自己都没注意到针法的差异。
而周映寒,一眼就看出来了。
“去查查,”姜南絮吩咐吟霜,“周映寒这个人,什么来路。”
“是。”
姜南絮将帕子收好,在窗前坐下,望着院中那两株海棠出神。
周映寒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藏得越深,越容易被人发现。”
她是在提醒,还是在警告?
如果是提醒,那周映寒是敌是友?
如果是警告,那她已经发现了什么?
姜南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入京不过数日,她已经感觉到了——这座城,比她想象的更复杂。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个人都藏着秘密。而她,必须比所有人都更谨慎、更聪明、更狠。
因为她的秘密一旦暴露,等待她的不是丢脸,而是——死。
傍晚时分,吟霜打探消息回来了。
“姑娘,周映寒这个人,确实有些奇怪。”吟霜压低声音,“她是翰林院周学士的女儿,周学士是寒门出身,在朝中没有根基,一向低调。周映寒在京中贵女圈里也不出众,没什么朋友,也不参加什么活动。但——”
“但什么?”
“但有人说,周映寒的生母来历不明,不是周学士的正妻,也不是妾室,好像是周学士在外面带回来的。具体什么情况,没人说得清。”
姜南絮若有所思。
来历不明的生母,低调到近乎透明的存在方式,却有一眼看出别人破绽的眼力——
“她不是奇怪,”姜南絮缓缓说,“她是刻意低调。”
“刻意低调?”
“嗯。”姜南絮起身,走到窗前,“一个真正低调的人,不会注意到别人针法上的细微差异。能注意到这种细节的人,一定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人。”
吟霜倒吸一口凉气:“姑娘是说,周映寒不简单?”
姜南絮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天边渐暗的暮色。
京城的水,比她想象的深。
而她,不过是刚踩进水里,还不知道底下有多少暗流。
夜深了。
姜南絮躺在榻上,却没有睡意。她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梳理着入京以来的所有信息。
姜家。赵氏。姜疏月。孟鹤雅。凌辞舟。周映寒。
这些人,有的站在明处,有的藏在暗处。有的可能是敌人,有的可能是盟友——但更大的可能,是所有人都只为自己。
她翻了个身,将玉佩握在掌心。
玉佩冰凉,硌着她的掌心,像是在提醒她——别忘了一个月后的那件事。
她来京城,不只是为了查旧案。还有一个更直接、更紧迫的任务。
一个月后,四月初九,是镇北王妃的寿辰。
届时,镇北王府会大开宴席,京城所有的世家大族都会出席。而她,必须想办法拿到镇北王妃书房里的一样东西。
那件东西,关乎那桩旧案的最后一块拼图。
也是她来京城的真正目的。
姜南絮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而她,没有时间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