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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清洗 夜幕降临, ...

  •   夜幕降临,雪又下了起来。
      东厢房的烛火却未熄。知微独自立在红毯中央,对着铜镜一遍遍重复着白日里学的“万福礼”。镜中的身影已不似清晨那般僵硬——双膝微屈时,她懂得借着习武之人的腰腹力量控制下沉的角度;双手交叠时,她不再像握刀般绷紧指节,而是让指尖呈现出一种虚虚的、柔软的弧度;低头的瞬间,下颌内收,颈项拉出一道柔顺的曲线,目光精准地垂落在第三颗盘扣的位置,不卑不亢。
      “腰再沉半寸……对,起时缓三分,呼气……”
      她喃喃自语,仿佛孙嬷嬷的训斥还在耳边。汗水从额角滑落,渗进还未痊愈的旧伤里,火辣辣地疼。她脱下外衫,只着中衣,镜中映出的身躯匀称而紧实,左肩处那块朱砂色的蝶形胎记在烛光下若隐若现——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印记,也是她最不能暴露的秘密。
      而更难掩的,是肌肤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
      手肘处是童年时被沈清嘉推下台阶留下的擦伤,结痂未脱;腰侧是一道青紫的淤痕,那是前几日王氏的嬷嬷掐出来的,还未消散;最触目惊心的是右手腕内侧,一道寸许长的疤痕,是十二岁那年练针时扎偏了位置,血溅三尺,她自己用烧红的烙铁烫闭的伤口。
      这些伤在白日里都被宽大的袖袍遮着,可练礼时肢体的伸展,终究瞒不过孙嬷嬷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
      “吱呀——”
      知微吹熄烛火,回到卧房。阿蛮已经睡熟了,小丫头蜷在床脚,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糖糕。知微替她掖好被角,和衣躺下,却睁着眼望着帐顶的刺绣,直到三更梆子响过。
      与此同时,前院书房。
      孙嬷嬷垂手立在门边,将白日所见一一道来:“……王妃天资聪慧,身板虽硬,却极肯下功夫。半日工夫,万福礼已有七分模样,跪安也学得像了。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老奴教习时,见王妃褪去外衫练习,身上……有几处旧伤,还有些新添的淤青,甚至有些伤还没好利索。看痕迹,不是习武磕碰,倒像是……被人打的。”
      书案后,赵砚深未戴面具,右颊的疤痕在烛火下像一条蛰伏的蜈蚣。他原本正执笔批阅公文,闻言,笔尖的朱砂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刺目的红。
      他缓缓抬眼,眸色晦暗不明,如深潭投石,涟漪层层叠叠,却未泛起一丝声响。
      “知道了。”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孙嬷嬷悄然退下,门合上的瞬间,发出极轻的“咔哒”一声。
      赵砚深放下笔,从怀中摸出那块温润的玉佩——正是他在雪夜血泊中拾得的那枚,上面刻着一个“微”字。他指尖摩挲着那个字,力道由轻转重,仿佛要将其刻进骨血里。
      那些伤……是沈家留下的。
      十年前的雪夜,她救他时,手上也有冻疮和擦伤,却暖得像一团火。如今,那双手的主人就在后院,带着一身未及愈合的伤痕,笨拙地学习着如何做一个王妃。
      “哼十六,哈十七。”
      他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窗外月影一动,两道身影如鬼魅般落在廊下,单膝跪地,一冷一笑,却都敛了声息。
      “从今日起,王妃院中,”赵砚深将玉佩收回怀中,目光投向窗外浓重的夜色,一字一顿,“探子进院者,格杀勿论。不必留活口,不必问口供。”
      “是。”哼十六冷冷一哼,哈十七笑嘻嘻地拱手,两人又如烟般散去,融入风雪。
      书房内重归寂静。
      赵砚深静坐片刻,忽然又道:“惊蛰。”
      话音未落,阴影中已跪了一人,无声无息,仿佛一直就在那里。
      “大婚之日的探子,”赵砚深的声音很轻,却比风雪更寒,“名单我昨日已给你。今夜,全部清理。左手砍下,送回他们各自的东家——谢家、崔家、卢家,一家不少。”
      惊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锐光,随即俯首,身形一闪,已消失在窗外无边的黑暗里。
      雪落无声,却掩不住即将涌起的血腥。
      赵砚深独坐良久,终于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知微院落的方向。那里烛火已熄,只有几点积雪反射的微光,在夜色里像一双沉睡的眼。
      他握紧手中玉佩,低低地、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唤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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