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雪夜救的是你？》锅从天上来呗

13、学规 知微缓缓出

　　知微缓缓出神。
　　她看着底下黑压压跪了一地的奴婢，看着腰间那枚沉甸甸的黑色玉佩，看着门外风雪卷着残叶掠过那两道如门神般矗立的身影——哼十六和哈十七一左一右守在月洞门边，一个抱臂冷脸，一个抱剑憨笑，活像两尊画风迥异的护法。
　　“回院吧。”她轻声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雪。
　　众人应声而动，如流水般随她穿过回廊。回到院中，孙嬷嬷领着二十个丫鬟早已在正厅前列好，垂首敛息，跪得整整齐齐，像一排沉默的桩子。哼哼哈哈两兄弟则如钉子般钉在庭院入口处，一个“哼”着跺了跺脚震落靴上积雪，一个“哈”着冲阿蛮挤了挤眼睛。
　　知微在主位坐下，阿蛮立刻站到她身后，小手紧张地攥着她的椅背。
　　“孙嬷嬷。”知微开口，目光扫过跪地的众人，最后落在为首的老嬷嬷身上，“我也是刚来的，对府里诸事不熟。下面的姐妹们，还请您老自行安排调度。只是……”
　　她顿了顿，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极轻的笃笃声：“三日后便是麟德殿宴席，宫中规矩，我是不懂的。若到时候行差踏错，丢了殿下的脸，便是我的罪过了。还麻烦嬷嬷……不吝赐教。”
　　孙嬷嬷抬眼，目光在知微那双看似温顺却暗藏锋芒的眼睛上停留一瞬，随即深深俯首：“老奴领命。王妃放心，三日虽短，却也够教些要紧的。”
　　她转身，对着跪地的丫鬟们利落吩咐：“春杏、夏荷，去备热水与干净巾栉；秋棠、冬菱，将东厢收拾出来做习礼之所；其余人等，各归各位，把院子里外洒扫干净，莫要积了雪水滑了王妃的脚。”
　　“是。”众女齐声应诺，井然有序地散去，竟无半点拖沓。
　　不多时，东厢房收拾妥当。知微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窄袖襦裙，站在房中央的红毯上。孙嬷嬷手持一把量尺，神情严肃如临大敌。
　　“王妃，先学‘万福礼’。”孙嬷嬷示范，双手交叠于腰侧，双膝微屈，腰肢如柳，头低三十度，目光垂于足尖前三寸，动作行云流水，端庄典雅，“您试试。”
　　知微硬着头皮照做。
　　她双膝一弯——因常年扎马步，膝盖硬得像铁，弯不下去，只勉强打了个折；腰肢一挺——那是习武之人的本能，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杆标枪，哪有半分柔弱；双手交叠——手指因握针握刀生着薄茧，骨节分明，姿势倒对了，却透着一股子随时准备拔刀的紧绷。
　　孙嬷嬷眉头微蹙：“腰……再软些。”
　　知微试着放松，可那腰杆像是被人用木板捆住了，一松就僵，一僵就硬。她往下福身，重心却稳如磐石，像一座山缓缓倾斜，笨拙得可笑。
　　“头再低……对，看鞋尖……”孙嬷嬷拿着量尺比划，“王妃，您这……身板太硬了。”
　　知微保持着那个扭曲的姿势，额头微微见汗，低声道：“嬷嬷，我……尽量。”
　　阿蛮站在一旁，捂着嘴憋笑，肩膀一抖一抖。说道声：“小姐这姿势，像是要拔刀砍人，不像是要行礼问安！”
　　知微脸上一热，差点没绷住身形。孙嬷嬷回头瞪了阿蛮一眼，转头再看知微，叹了口气：“罢了，咱们再试试‘跪安’……”
　　一下午过去，知微学了万福、跪安、执箸、奉茶，样样都学，样样都四不像。她像一块被硬塞进锦绣盒子的顽铁，棱角分明，格格不入，却又透着一股子倔强的认真。
　　孙嬷嬷看着她那双因用力而泛白的手，忽然觉得——这位王妃，或许真不会轻易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