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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新生活
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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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吉星在客卫简单冲了个澡。热水冲刷过身体,带走昨夜激烈情事留下的黏腻和疲惫,也让他更加清醒地意识到,昨夜不是梦,也不是风暴催化的幻觉。他和杨妮妮,真的跨过了那条界线。此刻,她就在一墙之隔的主卧里。这个认知让他心头滚烫,刷牙的动作都带着一种近乎傻气的轻快。
他换上自己那身还有些潮气的衣服(昨晚洗过烘过),走到客厅。壁炉里的火已经熄灭,只剩余烬。他熟练地清理灰烬,添上新柴,重新点燃炉火。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很快驱散了雨后的微寒,给屋里带来暖意。
他环顾这个如今感觉截然不同的空间。每一件家具,每一本书,甚至窗台上那盆长势喜人的银叶菊,似乎都因为女主人而染上了一层亲昵的光晕。他走到她的画架前,上面是一幅未完成的风景油画,画的是从她家窗户看出去的港湾,笔触大胆,用色却有一种沉静的忧郁美。他没敢细看,怕窥探太多她的内心世界,但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主卧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杨妮妮走了出来。她也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浅灰色的棉质长裤和同色系的宽松毛衣,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脸上带着被热水熏蒸过的淡淡红晕,素面朝天,却有一种清水出芙蓉般的干净清丽。看到他站在客厅,她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
“只有这些。” 她打开冰箱,声音平淡,但微微发红的耳根泄露了情绪,“鸡蛋,培根,一点蘑菇,吐司。牛奶倒是还有。”
“很丰盛了。” 王吉星立刻跟了过去,很自觉地站到她旁边,“我来帮忙。煎蛋?还是炒蛋?”
“你会?” 杨妮妮挑眉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记忆里,这位前王总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在工具房练的,虽然简陋,但煎个蛋没问题。” 王吉星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上面还有未消的抓痕。杨妮妮瞥见,立刻移开视线,从橱柜里拿出平底锅递给他,自己则去处理蘑菇和培根。
小小的厨房里,很快响起了油锅的滋滋声,培根煎烤的焦香,以及蘑菇在黄油中软化散发出的浓郁香气。两人肩并肩站着,一个负责煎蛋和培根,一个负责烤吐司和热牛奶,偶尔手臂相碰,或者需要递个盐瓶、拿个盘子,动作间有种生涩却奇异的默契。
没有人提昨夜,也没有人提未来。话题自然而然地围绕着眼前的早餐和窗外的天气展开。
“雨基本停了,但地上全是积水,树也倒了好几棵。” 王吉星一边将煎得金黄的鸡蛋铲到盘子里,一边说,“我待会儿得回去看看工具房成什么样子了。”
“肯定惨不忍睹。” 杨妮妮将烤得酥脆的吐司涂上蓝莓酱,语气是陈述,但瞥了他一眼,“你那些家当……”
“最值钱的就是几件衣服和那个笔记本,昨晚都带出来了。” 王吉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其他都是身外之物,坏了就坏了。”
杨妮妮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轻松,放在以前那个事事追求完美、掌控一切的王吉星身上是不可想象的。但现在,却奇异地契合这个雨过天晴的早晨。
早餐摆上餐桌。简单的食物,因为饥饿和共同劳作,显得格外美味。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着。气氛有些微妙,但并不尴尬。偶尔目光相遇,会迅速错开,但眼底深处,都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柔软的亮光。
“对了,” 王吉星喝完最后一口牛奶,状似随意地说,“昨晚…谢谢收留。不然我可能得去跟老艾伦挤挤,或者去麦克那儿打地铺了。”
杨妮妮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他,目光清亮:“工具房一时半会儿修不好吧?”
“嗯,窗户得换,屋顶可能也要补,里面估计也淹了。得好好收拾几天。” 王吉星实话实说,心里却有点打鼓。她这么问是什么意思?是委婉下逐客令,还是……
“那你晚上住哪儿?” 杨妮妮问,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王吉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她,试图从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解读出真实意图。“我…可以暂时找个汽车旅馆,或者……”
“镇上只有一家B&B,风暴过后肯定满员,都是附近房子出问题的人。” 杨妮妮打断他,拿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水,目光看向窗外正在放晴的天空,“客房空着也是空着。你暂时…可以住那边。”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提供最普通的帮助。但“暂时”和“客房”这两个词,却让王吉星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搔过,又痒又软,随即泛起巨大的喜悦。她允许他留下!不是一夜,是“暂时”!
他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静自然:“那…打扰了。我会尽快修好工具房。” 心里却想,这工具房,看来得“好好”修上一阵子了。
“随你。” 杨妮妮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盘,耳根又有点红,“不过事先声明,客房自己收拾,伙食自理,或者…交伙食费。”
“没问题!” 王吉星立刻跟着站起来,抢着收拾,“家务我也能干。伙食费加倍!”
杨妮妮拍开他抢盘子的手,白了他一眼,眼里却没什么真正的怒气:“少来。先去把你的‘灾区’清理了再说。”
“遵命!” 王吉星立正,就差敬个礼了。这副耍宝的样子,终于让杨妮妮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清浅,却像雨后初霁的阳光,瞬间照亮了王吉星的整个世界。
早餐后,两人一起出门,去查看风暴后的损失。
雨后的空气清冽得醉人,带着泥土、青草和海洋特有的咸腥气息。阳光突破云层,洒在湿漉漉的街道、屋顶和树叶上,一切都闪着晶莹的光。小镇果然一片狼藉,到处是断枝落叶,几个大的广告牌被吹歪了,路边偶有积水。但居民们已经纷纷出来,开始清理自家门前。看到王吉星和杨妮妮并肩走来,人们先是惊讶(毕竟昨晚王吉星是去杨妮妮家避的难,这在小镇不是秘密),随即露出了然和善意的笑容。
“嘿!吉星!Nikki!早上好!昨晚可真够呛!” 渔夫本正和他的儿子清理门前的树枝,大声招呼道,“你们那边没事吧?”
“工具房窗户破了,里面淹了点水。” 王吉星笑着回应,“正准备去收拾。”
“需要帮忙就说!” 本爽快道,目光在两人身上微妙地扫了一下,笑容更深了。
“谢谢本,我们自己能搞定。” 杨妮妮语气自然,但脸颊微热。
走到主街,正遇到开着小卡车运送沙袋的麦克。他看到两人,猛地按了下喇叭,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促狭笑容:“哇哦!看看这是谁!暴风雨夜的幸存者!吉星,听说你的小窝被掀了屋顶?需要找个‘临时避难所’吗?” 他把“临时避难所”几个字咬得特别重,还朝杨妮妮挤了挤眼睛。
杨妮妮没好气地瞪他:“麦克,你的篱笆好像吹歪了,不需要去扶一扶吗?”
“哈哈!有人恼羞成怒了!” 麦克大笑着,又对王吉星喊道,“兄弟,好好把握‘临时’机会啊!” 说完一踩油门,大笑着开走了。
王吉星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但更多的是被小镇居民这种直白又善意的调侃弄得心里暖洋洋的。这里没有北京那些圈子里的窥探、审视和恶意揣度,只有最朴素的关心和最直接的祝福(虽然以调侃的方式)。
“别理他,他就那样。” 杨妮妮低声说,脚步加快了些。
“嗯,挺好的。” 王吉星跟上,看着她微微发红的侧脸,忍不住笑了。她害羞的样子,和三年前一样,一点没变。
到了工具房,景象果然惨烈。窗户整个没了,雨水灌进来,地板上一片泥泞,东西东倒西歪,炉子也熄了,屋里又冷又潮。但奇怪的是,王吉星看着这片狼藉,心里并没有多少懊恼。也许是身边多了个人,也许是心境不同了。
杨妮妮皱了皱眉:“这得好好清理消毒才行。湿气太重,容易发霉。”
“嗯。先看看能抢救什么。” 王吉星卷起袖子,开始干活。他把还能用的东西——几件衣服、那个记录着点滴的笔记本、海伦送的香草、那盆顽强存活的薰衣草苗——搬出来,放到干燥处。杨妮妮也没闲着,帮着他把浸湿的书籍拿出来摊开晾晒,又指挥他把一些泡了水的破烂家具直接扔掉。
两人一个搬,一个递,一个清理,一个规划,配合居然越来越顺手。期间不免有肢体接触,递东西时指尖相碰,弯腰时发丝轻拂,每一个不经意的触碰,都像细小的电流,在空气中噼啪作响,让这枯燥的清理工作,也莫名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
中午,杨妮妮回家简单做了三明治,用保温盒装好带过来,两人就坐在工具房外干燥的台阶上,就着阳光解决了午餐。阳光暖暖地晒在背上,身边是她,面前是被他们一点点清理出来的、虽然残破但不再狼藉的小屋,王吉星觉得,这大概是他三年来,吃过的最踏实、最美味的一顿饭。
下午,麦克开着皮卡过来了,还带了木板和工具。“就知道你这儿需要支援!” 他跳下车,看到正在一起清扫地板的王吉星和杨妮妮,吹了声口哨,“啧啧,这搭配,干活不累啊!”
有了麦克这个壮劳力和活宝加入,进度快了很多。三个人一起,先把破损的窗户用木板临时封死,又把屋顶几处松动的地方加固,清理了屋里的积水和淤泥。过程中,麦克的玩笑就没停过,王吉星渐渐也能笑着接几句,杨妮妮虽然还是时不时瞪麦克,但眉眼间也少了往日的清冷,多了几分鲜活。
夕阳西下时,工具房虽然依旧破旧,但至少不再是个水帘洞,可以挡风避雨了,清理工作也完成了大半。
“行了,今天先这样。剩下的明天再弄!” 麦克拍拍手上的灰,对王吉星挤眉弄眼,“吉星,你今晚的‘临时避难所’安排好了吧?我看Nikki这儿挺宽敞。”
杨妮妮拿起扫帚作势要打,麦克大笑着跳上皮卡跑了。
剩下两人,站在暮色渐浓的小院里。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日的暖意。
“回去吧。” 杨妮妮说,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王吉星锁上工具房(虽然窗户是木板),快步跟上,很自然地走在她身侧半步的距离。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时不时交叠在一起。
回到木屋,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壁炉里的火被重新点燃,橘色的光芒跳跃着。谁也没有提“客房”的事,但一种无形的默契已经形成。
“你先去洗澡,一身灰。” 杨妮妮说,然后补充了一句,“我去做饭。想吃什么?”
“你做的,都好。” 王吉星看着她,眼神温柔。
杨妮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转身走向厨房,嘴里小声嘀咕:“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油嘴滑舌……”
王吉星笑着进了客用浴室。等他擦着头发出来时,厨房里已经飘出了饭菜的香气。是简单的意面,但酱汁闻起来很香。杨妮妮正背对着他,在灶台前忙碌,暖黄的灯光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晕,纤细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盘子,帮忙摆上餐桌。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话,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安宁的、家的气息。
晚餐依旧在安静却舒适的氛围中进行。饭后,王吉星主动包揽了洗碗的工作。杨妮妮没有拒绝,抱了本书窝在壁炉旁的沙发里看。等王吉星收拾好厨房出来,她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书滑落在一旁。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拿起旁边的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动作很轻,但还是惊醒了她。
杨妮妮迷蒙地睁开眼,看到是他,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清醒,但身体没有动,依旧蜷在毯子里,只低声说了句:“谢谢。”
“累了就早点休息。” 王吉星蹲在她面前,与她平视。壁炉的火光在他眼中跳跃,温柔得不可思议。
“嗯。” 杨妮妮应了一声,目光掠过他英挺的眉骨,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他微微抿起的、带着柔软弧度的嘴唇上。昨晚的触感,瞬间鲜明起来。她的脸颊又开始发热。
王吉星看到了她目光的流连,和脸颊悄然泛起的红晕。他心头一动,缓缓倾身,目标是她光洁的额头。但杨妮妮却在他靠近的瞬间,微微偏了下头。
吻,轻柔地落在了她的唇角。
两人都愣了一下。空气瞬间变得稀薄而灼热。
王吉星维持着这个极近的距离,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呼吸可闻。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跳跃的火光,也映着他自己。他低声问,声音喑哑:“可以吗?”
这一次,不再是风暴中的失控掠夺,而是清醒的、带着珍重和试探的询问。
杨妮妮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几不可察地,闭上了眼睛。
这是一个无声的、却无比清晰的许可。
王吉星的心脏,像是被温柔地击中,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呼吸都有些乱。
“晚安,妮妮。” 王吉星用气声说,又轻轻吻了吻她的鼻尖。
“…晚安。” 杨妮妮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王吉星站起身,没有再做任何逾矩的动作,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向客房,轻轻带上了门。
杨妮妮躺在沙发里,听着客房的门关上的声音,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刚刚被吻过的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和轻柔的触感。她没有立刻回卧室,而是就着壁炉温暖的光芒,慢慢蜷缩起身体,将脸埋进带着他气息的毯子里。
嘴角,悄悄弯起一个,连她自己都没发觉的、安心的、甜蜜的弧度。
窗外,夜色已深,星光重新在晴朗的夜空中闪烁。风暴彻底过去,留下一个被洗涤得干干净净的世界,和一个崭新开始的、静谧而温暖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