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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善恶有报 娘子身后跟 ...

  •   娘子身后跟着的这几个小厮,看得面生。姚娘笑意盈盈地说道,嘴角虽往上撇,笑容中却藏着三分瘆人的威压。

      “娘子不知,这几日我那屋中老是听见耗子叫,所以找他们几个帮我去捉老鼠。”云岑摇头叹气,一副苦不堪言的样子,“我屋里很多食物,可不能闹鼠患。”

      从刚开始撒个谎会脸红心跳,惊疑不定到如今的面不改色,信手拈来,云岑觉得自己心理素质强大了很多。

      “那可得好好找找。”姚娘说着,退过一边,让开道路。

      云岑迈步走过时,又听得姚娘轻声说道:“娘子,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样!”

      云岑顿住脚步,撇了她一眼,说道:“你真的甘心一辈子在黑暗中吗?”

      “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姚娘眼神犀利,目光灼灼,“你还是快去抓老鼠吧,别耽误了时辰!”

      云岑还有许多话语不及吐出,梗在喉头,姚娘已经走远了,洞壁上的昏暗的油灯将她的背影映照在地上,孤寂而凄凉。

      回到屋中,云岑将房屋紧闭,将姚娘买来的鸟哨和自己制作的简易竹哨子递给他们。计划并不难实行,胜在把握好时机,云岑将这几个人编成五小队,除去一人贴身保护自己,其余诸人都是一人一队,等伍修德开始行动,他们便乘乱攻击喽啰,吹响哨声将百姓聚拢在一起,掩护进入云岑屋中。

      “你们要学会分辨谁是百姓,他们大都衣衫褴褛,眼神总是在躲避,不敢正视他人。你们要好好保护百姓。”云岑从箱笼中取出纸币,让他们一一留下名字,激励道,“你们舍生忘死保护百姓的举动,我自会禀知顾大人,但如果有人敢趁乱残害无辜,我也会禀告顾大人,让他军法处置。”

      今日的黄昏来得特别慢。

      云岑趴在窄窗户前,努力眺望营寨外面的情况,官兵和土匪在寨子不远处对峙,簇簇人头汇聚成两片汹涌的黑压压云海,间或一两个蚂蚁似的小黑点冲出云海,胶着在一起。

      云岑知道,那是两边的将领在激战,官兵胜了,又或是土匪胜了,你来我往,如同拉锯一样看得人心焦急。云岑不愿再看下去,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屋中团团乱转。

      天地间忽然陷入一片死寂,仿佛走到了尽头般,再然后,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呐喊,武修德他们行动了!

      云岑朝窗口扑去,匪寨外的黑影如潮水般席卷着这里的一切。

      “我们走!”云岑大叫一声,一马当先地冲出门外。

      武修德派来的几个人对视一眼,一人负责守家,一人跟在云岑身后,剩下的分别前去不同地方。被俘虏来的百姓主要集中在牢狱、厨房、兵器库等地方,他们按照计划执行,以哨声为讯,如同牧人赶羊般,指挥着百姓往云岑的住处去。屋中,上有可作武器防身的竹竿,下有柴米油盐酱醋,不至于让人饿死。

      此招并非万无一失,因为是秘密行动,为了防止叛徒告密,云岑没有办法提前告知百姓。

      混乱之中,究竟能否取得百姓信任呢?一切都是未知。

      云岑跑去了厨房,吹响第一声口哨,大声叫喊着“别乱跑,跟着我走。”被俘虏的百姓大多数认识云岑,又看见她身边跟着的男人,三下五除二打翻了几个土匪,便自发地汇聚在一起,按照云岑指明的道路跑去。

      “还好,比想象中顺利。”云岑松了一口气,支棱起耳朵,远处也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口哨声,她安慰自己道,“希望他们也一切顺利吧。”

      百姓正往前跑着,拐角处忽然出现个黑熊般的身影,面盘大的脸庞胀得紫红,黑水似的血水从头顶汩汩流下,糊了满脸,像只鬼,不像人。

      云岑愣了一秒,护卫将她挡在身后。

      “姚娘呢!那个小贱人在哪里。”张思目眦欲裂,咬牙切齿地喊道。

      “是张思。”云岑心中大骇,发生了什么事情,姚娘莫不是出事了。

      云岑的护卫已经上前,和张思打斗在一起,可惜技不如人,没上几个回合已经落于下风,被张思一脚踹开,摔在一旁。

      杀疯了的张思挥舞着大刀,瞥见了云岑,叫道:“你,你,你是那个小贱人的人,看我杀了你!”

      张思砍出条血路,大刀高举,电光火石间便要朝着云岑脑门落下,云岑绝望地紧闭双眼,觉得自己的这条命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下一秒,云岑被人拦腰抱住,往后拖了几步,难道是鬼差来索命了吗?云岑试探地将眼睁开一条缝,说不定临死前能看一眼阴阳两界的景象。

      云岑没有死,挡在她面前的人,一袭蓝衫布衣,一手拦腰护住云岑,一手牢牢按住张思手腕。云岑将自己的手与他的手交叠,有温度,救自己的是个活人,不是阴间鬼差。

      那人有所感,微转了下头,一双桃花美目朝着云岑瞥过来,眉目中带着几分风流气质、一份担忧与歉疚,还有几分自信从容。

      “我能站稳。”云岑说道。

      那人撤去抱住云岑的手臂,张思乱叫着想要挣脱那人的束缚,却见那人一手反握住张思手腕,迫使他放弃手中刀柄,一手握拳直冲张思面门砸去。堂堂匪寨头子,在他拳头下仿佛不堪一击的破麻袋,哀嚎着倒向一边。

      “你是!”云岑仿佛大梦初醒,她觉得这人面熟,却死活想不起来名字。

      “云娘子,没事吧!”护卫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飞奔到云岑身边。

      “我没事。”云岑摇摇头说道,“你快去绑住张思,我要重新指挥百姓的队伍。”

      危急关头,那人刹那间间出现,又倏忽消失,仿佛变化莫测的云彩,云岑来不及细思,目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把百姓送到安全的地方。

      等云岑他们赶回去时,那里已经聚集了许多的百姓,老弱病残者在后,身强体壮者手持竹杠在前。外面的嘶喊声还在继续,这里守护着上百名百姓的生命。

      张思被他们捆猪似地绑缚住,扔在地上。

      内中一个护卫说:“娘子,请准许我们带着张思出去威吓众歹人,让他们尽快投降。”

      “好。”云岑点点头说道,“你们多去几个人,确保万无一失。我先查看下他身上是否藏着暗器。”

      云岑在张思身上一通搜查,暗器没找到,倒找到一张留言纸:

      顾将军已经兵临城下了,我看你不是对手,莫要再做困兽之斗,早日投降吧~我先去投奔望都山上的吴大当家了~

      见风使舵的姚娘留

      ......不愧是姚娘,难怪能把张思气得暴跳如雷,云岑心想到。

      那一日激战到深夜,碗头山的土匪营寨被彻底荡平了。获救的百姓将云岑团团围住,要跪下道谢。云岑扶起这个,又拜倒了那个,忙得她手足无措。

      幸好顾念川派遣人来,为云岑解了围。云岑上轿前,将她指挥的士卒名单交给了顾念川,说道:“这些人和我一起,护住了百姓。”

      官兵们压着灰头土脸的强盗们,耀武扬威地赶回城中。猎风阵阵,旌旗迎着残阳翻飞,战士们顾不得身上的伤痛,脑海中,心田里全是大战得胜的喜悦。

      云岑正在轿中打盹,“快落轿!落轿!”齐杉尖叫着扑进来,与云岑抱了个满怀,“吓死我了!还好你平安无事。”

      两人相叙阔别之情,齐杉小拇指绕着头发说道:“缥云说要去救你,结果一连好几日都杳无音信,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顾念川骑在马背上,忽然打了个喷嚏。出征的前几日,他告诉礼部的人给圣人上封奏折,明里暗里提醒圣人出于什么什么礼法,喜乐郡主该去宫中住几天了。

      顾念川是担心喜乐郡主执意相随的话,万一受伤,他担负不起责任,便想了个法子,把郡主给困住了。可怜的缥云,如今正在皇宫中气得跳脚,忿忿地想要去砸了礼部。

      经此一役,圣人桌上忽然现出许多京城官员和土匪结交的证据,弹劾文书也跟雪花似的飘去。

      朝廷动荡,不少官员被抄了家,赃物装了几大牛车,女眷悉数流放,男人即时问斩。

      刑场上,鲜血和人头滚了一地。

      这些人中,有些便是刘世的羽翼。

      后来京城中是谣言鹊起,说攻破匪寨的那天有仙女相助,仙女巧用计谋守护着百姓,还擒获了匪头。

      说书人添油加醋将仙女的事迹改编成了一百零八个故事,从呱呱落地讲到了羽化成仙,直接帮云岑走完了一生。

      百姓们更是骚动不已,已经准备扛起家伙什,趁着农闲的冬季给仙女把庙宇盖了。

      至于“仙女”本人,这些时日一直安稳地缩在齐府避风头。云岑挠着头犯愁,当日在土匪营寨中许多百姓见过她,外面谣言中的长相和她竟有七八分像,这以后可怎么出去卖蛋炒饭?

      不能去卖蛋炒饭,怎么发大财!

      还有姚娘,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样了。一想到姚娘那副认命的表情,云岑就生气,她明明那么聪明、机智,若是想弃暗投明,何愁找不到出路?实在不行,云岑还能收留她一起卖蛋炒饭!

      小小年纪,就一副自以为是、看透一切的表情,真是生气!

      “嘿嘿嘿。”

      顾家,傻笑阵阵。

      正端坐在书案前,心烦意乱写着回信的顾念川,不满地朝美人榻上瞥了一眼。

      “嘿嘿嘿。”又是一阵傻笑。

      “吴蔚!”顾念川被笑声扰了心神,落笔不稳,在洁白的宣纸上落下一滴斗大的黑墨点,将笔往书案上重重一拍,咆哮道,“你已经傻乐三天了!”

      “我还三天没洗这只手了,这上面残留着她的体温。”吴蔚笑嘻嘻坐起身来。

      顾念川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又取了一张白纸,低头沉思给齐杉的回信应该怎么写。

      “嘿嘿嘿。”吴蔚继续窝在美人榻上傻笑,桃花眼眯成一条缝隙。

      “她以为你是姐妹。”顾念川语不惊人死不休,说的话直插吴蔚心窝。

      云岑认识的是姚娘,而不是大柳镇上的吴蔚。

      倘若云岑回忆起童年的事情,爱得也会是吴蔚的哥哥,她当时在大柳树下等的便是吴蔚的哥哥。

      吴蔚明白自己不该对云岑动心,但她的聪慧和勇敢都那么的吸引人,吸引着他不由自主地向她靠近......可是自己只是土匪,没有未来的土匪。

      “告永宁郡主,此次大胜,我心甚欢喜......不对!这么写也不好!”顾念川又揉皱一张宣纸,指腹在太阳穴旁摩挲,“写信比给圣人写奏章难太多了。”

      顾念川被信件搅得心烦意乱,站起身来,在屋中来回踱步,他准备先分析下朝中局势,转换下心情。

      这次胜利为他赢得了威望,武修德众人因为战功,顺利进入防卫司,这是好事,扳倒了众多依附刘世的官员也是好事。

      刘世实在老奸巨猾。

      在嗅到局势起了变化后,他连夜赶赴皇宫,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找圣人哭诉,说那帮人偷鸡摸狗的事情,自己一概不知,如今无言相见圣上,只求圣人降罪。

      刘世到底有过从龙之功,圣人听罢,不但没责难刘世,还好生劝慰了一番,派高明亲自送回了他。

      要拔除掉刘世,就需要更直接更有力的证据,顾念川心想到。

      吴蔚趴在贵妃榻上,问道:“你转悠半天,想好信件怎么回了吗?”为了报复顾念川,他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

      “没有。”顾念川答道,他自觉不是优柔寡断之人,但是给齐杉的信件怎么落笔都觉得别扭。

      顾念川将云岑的功绩一同上报给了朝廷,朝廷给了云岑许多封赏。齐杉送来一封感谢信,并一块儿和田美玉。按照礼节,顾念川理应回信。

      “放弃吧,你还是好好琢磨下怎么早点当个枢密使、宰相之类的,我好抱着你的大腿吃肉。”吴蔚说道。

      “不要把我说的像个奸佞之徒。对了,这次你立了功,我会想办法给你们的营寨送些粮草。”顾念川说道。

      两人正在书房中交谈着,忽然听见屋外走廊中一阵脚步声响,吴蔚眼眉一竖,麻溜地躲进了一旁柜中。

      “相公,宫中内侍统领高明高大人派人送来了礼品,说是祝贺大人此战大捷。”管家走进来传禀道。

      “快迎接进来!”顾念川说着急忙走出去,或许扳倒刘世的机会不日将来。

      高明派义子五月送来了一大箱奇珍异宝。顾念川屏退众人后,开启箱子,最上端是一封信件,大意是,顾提举年轻有为,这件事情为圣人解决了心腹大患,等过些时日,顾提举定能高升,到时候别把我忘了。

      “我看有人比咱们着急。”吴蔚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顾念川身后,探出脑袋,将信件上的内容细读了一遍。

      石室阴冷的墙壁上,烛火跃动的一星点光像朵橘色的花似的,柔和的光源下,映照出张油滑白净的脸庞,高明一手拖着茶盏,一手拿茶盖撇去浮沫,品了口茶。

      “干爹。”五月走了过来说道:“事情办妥了。”

      “好得很,好的很。是时候让刘世知道,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高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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