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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子弹、绷带与告白 是那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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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谭的雾,是这座城市送给每个夜行人的见面礼。浓得能掐出水来,把月光搅成浑浊的乳白色,能见度不到十米。我从化工厂西侧的废弃管道里爬出来的时候,雾气灌进衣领,冷得像五年前刺客联盟冬天的山风。
达米安走在我前面。他的黑色制服在雾里几乎隐形,只有护目镜边缘的反光偶尔晃一下。管道很窄,我只能看见他的后背、腰线、还有每次匍匐前进时制服绷紧的弧度。我盯着那截腰看了几秒,然后听见他的声音从前头飘过来,闷闷的,带着点不耐烦。
“看路。”
“我看的是路。”我说。
“放屁。”
我笑了,雾气钻进嘴里,有股铁锈的甜味。我们认识六年了,他还是能在任何情况下精准地拆穿我的谎话。这大概也是一种天赋。
通风口。他推开栅栏,探头,翻身跃下。我跟上去,落地时脚跟先着地,无声无息。我们在主厂房二层的钢架上蹲下来,像两只伏在枝头的鸟。
下方是交易现场。十几个人,几箱军火,还有几个身上纹着影武者的标志。我认出其中一个光头——左脸一道疤,正在和企鹅人的手下比划着什么。
达米安贴过来,呼吸打在我耳朵上,很热。“看见那个带头的了吗?”
我点头:“刺客联盟的教官。我离开的时候他还在,没想到投靠影武者了。”
他的绿眼睛眯起来:“仇人?”
“不算。”我想了想,“没虐待过我,也没帮过我。不过他认得我。”
“怕暴露?”
我转头看他。近到能看见雾气凝在他睫毛上的水珠。“怕什么?大不了摘了面具,吓死他。”
他嘴角翘了翘:“你就贫吧。”
“你不就喜欢我贫?”
他没说话,但耳朵红了。在这么暗的地方都能看见,真他妈可爱。
通讯里蝙蝠女的声音冷静地响起来:“交易即将开始,目标确认。热成像显示人数比情报多一倍。”
蝙蝠侠沉默了一秒:“按计划。提高警惕。”
我握紧腰间的金箍棒。达米安看了我一眼,绿眼睛里写着一句话——怕了?
我笑了笑。怕?五年前在刺客联盟就该怕的东西,我一件都没怕过。今天也一样。
他跃下钢架,像一只黑色的鸟,无声地落在光头身后。我跟上去,棍子从腰间甩开,金属摩擦的声响被枪声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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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棍砸下去的时候,我看见光头的瞳孔缩了一下。他认出我了——那一瞬间的表情,和五年前训练场上的教官们一模一样:惊讶,然后恐惧。
“你是——”
我没给他说完的机会。第二棍砸向他脑袋,他侧身躲开,从腰间拔出一把淬了蓝光的刀。我认得那种毒。刺客联盟的标配,麻痹性,半小时起效。
“小心!”达米安从侧面切入,架住光头的手腕。我趁势一脚踹在光头胸口,他飞出去撞在钢架上,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毒?”我问。
“死不了,但不好受。”达米安甩了甩手,“别被划到。”
“你也是。”
然后厂房就乱了。企鹅人的手下开始胡乱开枪,子弹在钢架间弹跳,火星四溅,像劣质的烟花。我护着达米安躲到一根柱子后面,后背贴着他的后背,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人比预想的多。”我说。
“废话。”他探头看了一眼,“至少三十个。”
“你爸呢?”
“马上。”
话音刚落,厂房大门炸开了。烟雾里冲进来一个巨大的黑影,披风展开像蝙蝠的翅膀——蝙蝠侠。他落地的瞬间撂倒四个,拳拳到肉,声音像打雷。
通讯里蝙蝠女的声音依旧平稳:“热成像显示还有八个,分布在三层和地下室。”
达米安和我对视一眼。
“三层?”我问。
“地下室更可疑。军火肯定藏在那儿。”
“分头?”
他沉默了一秒:“不行。一起。”
“舍不得我?”
“闭嘴。”他瞪我,但手抓住了我的手腕,“走。”
他掌心有汗。我握紧他的手,然后松开。我们冲向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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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比上面暗得多。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照出墙上的水渍和地上的油污。空气里有霉味和火药味,还有一股熟悉的、属于刺客联盟训练场的冷。
“太安静了。”我低声说。
“嗯。”达米安的绿眼睛在暗处发光,“不对。”
话音没落,头顶的灯全灭了。
黑暗压下来,浓得像实体。然后我听见了脚步声——很多,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
“操。”我说。
“背靠背。”
我们后背贴在一起。他的体温透过制服传过来,还有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很稳。然后敌人冲出来了。
我挥棍,他挥刀。金属碰撞声、惨叫声、骨头碎裂声混在一起,我看不见,但能感觉到达米安的每一次移动——他往左,我跟上;他往右,我掩护。后背始终贴着他的后背。
突然,他闷哼了一声。
“达米安?”
“没事。”他的声音有点紧,“被划了一下。”
我的心沉下去。然后怒火从胃里烧上来,烧到眼眶,烧到——
我的眼睛亮了。
不是真的发光,是十豪侠训练出的“火眼金睛”在黑暗中打开了。每一个敌人的位置、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清晰,像慢镜头。
我转身,把达米安护在身后。
“别动。”
金箍棒在黑暗中画出一道道光。每一下都砸在要害,五个人,七个人,十个人——他们倒下去,没一个能站起来。最后一个倒下的时候,我喘着气转过身。
达米安靠着墙,捂着左臂。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黑色制服上湿了一片。
我冲过去:“给我看。”
“别他妈大惊小怪——”
我撕开他的袖子。一道伤口,不深,但边缘泛着诡异的蓝。
“中毒了。”我的声音在发抖。
“死不了。”他咬着牙,“麻痹性的,半小时就好。”
“半小时?”
“对。”他抬头看我,绿眼睛在黑暗里发亮,“但我们现在在地下室,不知道还有多少敌人。”
我深吸一口气,把杀人的冲动压下去。弯腰,把他的手臂搭上我的肩膀。
“能走吗?”
“能。”
他站起来,晃了一下。我的手搂住他的腰,他的手抓住我的手臂,抓得很紧。
“别这样。”他低声说,声音有点哑,“其他人马上会来。”
“让他们来。”我说,“我不在乎。”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种很少见的、软的、没有刺的笑。
“走吧。带我出去。”
我们一步一步走向出口。他的重量压在我身上,呼吸打在我脖子上。每走一步,我就想起五年前刺客联盟的后门,他站在月光下,说“滚”。每走一步,我就想起这五年,每天夜里,他画的那只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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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刚走出地下室,迎面撞上夜翼。他看见我们的样子,愣了一下——达米安靠在我身上,我搂着他的腰,距离近得不像搭档。
“呃……他受伤了?”
“中毒。需要立刻回蝙蝠洞。”
夜翼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写着“我什么都没看见”,然后点头:“走,我带路。”
他把达米安的另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三个人一起往外走。路上遇见红头罩,他正在踢一个倒地的敌人,抬头看见我们,吹了声口哨。
“哟,小D,让人抱了?”
“闭嘴。”达米安的声音虚弱,但依旧欠揍。
杰森笑了笑,没再说话,但眼神在我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那意思是:做得好。
蝙蝠侠站在厂房门口,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看了一眼达米安的伤口,又看了我一眼。
“带他回去。这里交给我们。”
我点头,扶着达米安上了蝙蝠车。车门关上,外面的枪声和喊叫声被隔绝了。
车里很暗,只有仪表的微光。达米安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我看着他。
“看什么?”他没睁眼。
“看你帅。”
“贫。”
“真话。”
他睁开眼,绿眼睛在暗处发亮。“你刚才……眼睛亮了。”
“那是火眼金睛。十豪侠的训练。”
“帅。”他说。
我笑了。“你也是。”
他别过脸。但蝙蝠车飞驰的震动里,我感觉到他的手,碰了碰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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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洞的医疗室白得刺眼。
阿尔弗雷德给达米安处理了伤口,注射了解毒剂,然后微笑着退出去,轻轻关上门。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俩。
达米安半躺在床上,左臂缠着绷带,脸色还有点白,但眼睛依旧亮得刺眼。我坐在床边,盯着他的手臂。
“看够没?”
“没。”
“那你继续。”
我抬头,看着他。他也在看我。
“刚才……我以为你会死。”
“死不了。”他伸手,碰了碰我的脸,“你哭什么?”
“没哭。”
“眼睛红了。”
“雾吹的。”
他嗤笑一声,但没戳穿我。我抓住他碰我脸的那只手,放在自己脸上。
“达米安。”
“嗯?”
“以后别这样了。”
“哪样?”
“挡在我前面。”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欠揍的笑。“你挡我那么多次,我挡一次怎么了?”
“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我看着他的脸。绿眼睛,白皮肤,缠着绷带的手臂,还有那个永远不服输的表情。
“你受伤,我心口疼。”
他愣住了。然后他的耳朵红透了。
“你他妈……能不能别突然说这种话?”
“真话。”
“真话也——”他深吸一口气,“算了。”
他拉我,让我坐在床边,然后靠过来,额头抵在我肩膀上。
“Wukong。”
“嗯?”
“刚才在地下室,我以为我要死了。”
我没说话,只是揽住他的肩膀。他的头发蹭着我的脖子,有点扎。
“我脑子里想的全是你。”他的声音闷在我衣服里,“五年前你走的那天晚上,训练场的月光,你亲我额头——”
他顿了顿。
“我不能死。我还没跟你够。”
我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低头,亲他的头发。他的发旋很小,藏在乱糟糟的黑发里。
“你不会死。我在这儿。”
他抬起头,绿眼睛里有水光。然后他亲我。
不是平时那种带攻击性的吻。是很慢的,很深的,像是要把我揉进身体里。分开的时候,我们都喘着气。
“达米安。”
“嗯?”
“我喜欢你。”
他愣住了。
“不是随便是什么的喜欢。”我继续说,“是那种——想一辈子跟你在一起,想每天醒来都看见你,想替你挡所有子弹的那种喜欢。”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他妈终于说了。”
“什么?”
“我等这句话,等了五年。”
我愣住了。
他又亲上来。
这次很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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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才知道,门外站着夜翼、红头罩和蝙蝠女。他们耳朵贴着门,听了个大概。芭芭拉甚至带了监听器,被杰森骂了一顿。然后蝙蝠侠出现在他们身后,面无表情,只说了一句“别告诉他们我来过”,就转身走了。
这些是第二天夜翼告诉我的。他说的时候,达米安在旁边,耳朵又红了。
我问他:“你当时听见了吗?”
“没有。”他别过脸,“……没听见。”
“没听见你脸红什么?”
“热的。”
我笑了。他没反驳,但手在桌下握住了我的手。蝙蝠侠坐在主位,喝着咖啡,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但他的嘴角,有一丝很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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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达米安睡着了。靠在我肩膀上,左臂缠着绷带,绿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呼吸很轻,一下一下打在我颈窝里。
我看着他的脸。16岁。比五年前高了,肩膀宽了,下巴的线条锋利得像刀。但睡着的时候,他还是像那个站在月光下说“别死”的小男孩。
我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我等这句话,等了五年。
五年。他画了我五年,等了我五年。一千八百二十六天。每一天都在想,我会不会死在路上,会不会忘了他,会不会——再也不回来。
而我呢?我走过了一个亚洲,又训练了五年。每一天都在想,那双绿眼睛还在不在等我。
现在他在这儿。在我身边。睡着了,手还攥着我的衣角。
我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和那个夜晚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我不会让他一个人留在这儿。
“绿眼睛。”我轻声说,“睡吧。我守着。这次哪儿也不去。”
他没醒。但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
哥谭的雾,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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