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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并州河畔 船一发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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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好了,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拿了钱回去跟你家里人说,然后立即回来找我。再过半个时辰我就要动身回长安了,船一发动,再不会回来。”
瑶娘愣了很久,低头拿起金子咬了一口,痛得小小哎呦了一声。
“将军就这样把钱给我了?不怕我拿了钱不回来了吗?”
“你也可以这样做。”
她更发一头雾水,不敢相信。
“不过这锭金子是给你安顿家里人用的,你跟着我,将来还有数不尽的金子给你用。你也许不知道我是谁,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是骠骑将军李多番,皇帝的亲表弟,李国公和安乐长公主的儿子,像这样的金子,我一天给你一个,一辈子都给不完。”
她内心轰得一声,久久缓不过来。
李多番又微笑:“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是勋爵人家,你是平民女儿,我娶你做正妻是犯了法的事情,你跟着我只能做妾。不过你若给我生儿育女,我自不会亏待你,等我们人至中年孩子当家了,我再悄悄给你抬成正妻。我说到做到,只是希望你想明白。”
瑶娘悌楚地吸了吸鼻子,嗯了一声,撒腿就往猪肉摊子跑。
她拉着二哥回家,把事情摊开了讲明白,一五一十说给他听,然后把一锭金子塞到他手心。
李饵勃然大怒,将她恶狠狠训斥了一通:“你要卖给人家做妾?你知道给人家做妾的女人都多下贱吗?将来他要宴客,把你拿给客人睡,再有个客人喜欢你,把你送出去也是有可能的。这样一再转手,没等老了也被人家祸害得不成样子了。”
她梗着脖子:“他说了,只要我生了孩子就给我抬成正妻。”
“男人没得手之前都是这样说的。且不说咱们都不知道这个李多番有没有正妻别妾,等一下碍了人家的眼,治死你都有。”
她呜呜地哭起来,拿袖子去抹眼泪:“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若是打起来了,咱们并州第一个遭殃,与其我们两个苦哈哈地死在一块,你就不如拿了钱到太平之地去,能享福一个是一个。”
她狠狠咬了咬牙,就要夺门而去,却被李饵拉回来扔回屋里去,拿一把铁锁死死锁住。
“别傻了。”
她又被关回了这四四方方的天地,坐井观天,再没有广阔的天空可以去看。
瑶娘落寞地抱着自己的膝盖,低头无言。
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却知道肯定不止半个时辰了。
天都黑了,山背后一片幽暗,月光反映在铜镜里,像一只船。像一只从并州离开,远去长安的船,在水面上摇摇晃晃地前行。
她想,那只船应该已经发动了吧!那个人应该已经离开了吧!
船一发动,再不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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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多番中午被人家奉承着上了酒楼,吃了不少酒,吃醉以后酣畅淋漓地在船上睡了一觉,天都黑了。
下午有小厮问过他,三爷咱们是不是该动身了,到时候耽搁了事,陛下怪下来就不好了。
他说一直等到瑶娘回来再把他叫醒,时间挤挤嘛总是有的,不在乎这一时。
结果一觉醒来,她还没回来。
小厮难为情地上前来:“三爷呀,不是我说,这个姑娘多半是拿钱跑了,咱们别等了吧。”
“她家在哪?带我过去。”
“三爷这是要找她算账?”
他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谁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她一个人,要是遇到什么流氓拐子,谁来救她?”
李多番一路往瑶娘家里去,路上遇到个魁梧男子挡了道,二话不说拔刀相逼。李饵垂着头,只说自己是个热心人,想给他指路。
李多番见他指了个错道,气得轻嗤了一声。
他直接闯入瑶娘家,摸着上了锁的屋子,扭头问被几个手下押住的李饵:“钥匙呢。”
“那屋子年久不用了,没有钥匙。”
“是么?”
李多番高高举起长刀,狠狠劈下去,轰轰几声巨响下来,锁头啪一声落了地,他又将门一脚踹了开。
里头瑶娘瑟缩地抱着膝,坐在地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瑶娘:“看来你的哥哥不是很情愿你跟着我走,不过我可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想,瑶娘,我只问你一个人,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瑶娘怔怔地抬起头,起身扑进他怀里。
李多番大笑一声,得意地将她打横抱起来带走,瑶娘听见二哥撕心裂肺地叫她别走,却狠了狠心,把头埋入李多番的臂弯,只当没听见。
她跟着他上了船舱,李多番将她的一只玉腕拉到手边来,往上头戴了一个两寸宽的翡翠镯子,透亮的,绿莹莹的,好看极了。
朝来背起箩筐卖草帽,心底发愁五十文钱。夜里已经穿上寸金寸缕的明州吴绫,公主贵妃才许穿戴的霞披,天地万物,变得太快太快。
她不知道她的命运已经在这一夜完全改变。
瑶娘还在忧伤和彷徨之间无可自拔,到了地方落脚,就已经被李多番抱上一张高床。
她吓得往后缩了缩。
李多番却笑了,抬起她的下颌:“瑶娘,你知道我买你是为了做什么的吗?”
她还想装傻:“自是买瑶娘去洒扫院子,给将军端洗脚水,烧火做饭,伺候将军。”
“错了。”李多番温柔地剥去她的外袍,手指流连在最柔软的那处,“瑶娘,开弓可没有回头箭了?你是到嘴的鸭子了,我还能放过你不成?”
瑶娘心里砰一声,除了害怕还是害怕。
李多番耐心得很,有条不紊地哄她就范,她却觉得他要把自己活吃了,那一双眸子露出野兽的凶光,好似要把她扒皮吃肉,她心里难受得不行,好想哭着说自己要回家。
她一脸惊慌失措,吓得六神无主,像个挺着湿漉漉鼻头的小犬。李多番看得笑了一声,问她:“瑶娘,你几岁了,家里几口人?”
“我十六了。家里只有我和我哥哥两口人了,大哥小时候身子不好没钱治,死了,爷娘也病死了。”
李多番倒吸了口凉气,挑眉看向她。
“你二哥不想你嫁给我?”
“嗯,我不是他的亲妹妹,他想娶我的,当然不想让我跟着你了。”
李多番更是瞪大了眼睛。
这个小丫头苦得已经出乎了他的意料。
本来这几日他们在船舱里挤在一处睡觉,身子难免磕磕碰碰,弄得他心猿意马,急不可耐,恨不得把她抱到榻上就地正法。碍于船壁薄,随便叫嚷两声都会被人听见,他也害臊,一直忍到今日。
听她这样一说,他就是畜牲也没了那番心思。
李多番躺在她身边,和她手指碰着手指。
“瑶娘,你长那么漂亮,在并州有人喜欢你吗?”
“什么叫喜欢呀?就是想娶我吗?”
“对。”
“有一个家里卖油的,还有一个衙门里的捕快,还有一个在刺史家里给人家赶马……”
“这么多呢?”李多番翻身去看她,“没关系,我相信我一个顶十个,你还是最喜欢我。”
瑶娘被他逗乐了,噗嗤一声笑出来,却自觉僭越,低着头不看他。
李多番立即抓着她的肩膀:“不敢看我?心虚呀?你真心觉得他们有人比我好吗?”
她摇摇头。
“你很怕我?”
“有一点。”
“嘁,有什么可怕的?我家里七个兄弟,就属我最好相与了。我是嫡子,又是三哥,在那些姨娘的孩子和弟弟妹妹面前从不摆架子。不信你可以问我的小厮。”
她眨眨眼,看着他说话的时候无意间越来越近,一颗心狂跳如鼓。
瑶娘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李多番又惊又喜,立即追着她:“好瑶娘,再亲我一下。”
她又慌乱地低下了头,不敢说话了。
李多番只是一个劲抿着唇笑,这还是他头一回被自己的大姐和亲娘以外的女人亲脸颊。至于他大姐和娘亲他,好似也是他光着屁股的时候的事情了,他自己都不知道,在乳母嘴里听说的。
可以说,瑶娘是除了他娘和那些姐姐妹妹以外,最重要的一个女人了。
他们远远地坐着,李多番的手却近了,和她十指扣着。
“你就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瑶娘摇摇头。
“我二十岁,你嫌我老吗?”
瑶娘又摇了摇头。
“我打起仗来不记得刮胡子,你讨厌吗?”
瑶娘还是摇了摇头。
他是没话找话,不自觉地盯着她红红的嘴巴看,忽地咽了口口水,然后痴痴地将她推到了墙上,往上头咬了一口。
他是本能地做出了这一切,一双手在人家身上摸个不停,很快清醒过来,见瑶娘被自己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拉上被子睡觉。
一声不吭了。
瑶娘红着脸睡了下去。
李多番一沾枕头就着,很快就熟睡过去。只有瑶娘醒着,忍不住翻身起来盯着他看,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手指戳他的脸颊。
小姑娘双手合十,跪在高床上,虔诚地对着外头的月亮许愿。
将军,你一定要喜欢我一辈子呀。
千万不要把我送给别人,也不要让别人欺负我治死我,更不要突然不喜欢我了,始乱终弃,让我孤孤单单死去。
等我们头发白了,还要在一起说说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