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心闲岁月长

3、第 3 章 三人齐齐愣

　　三人齐齐愣住，转头看去，太后面色沉沉，一身绛红色宫装，扶着宋嬷嬷的手缓缓走出。
　　“哀家只不过是晚来了一会儿，”她目光如刀，从三人脸上剐过，“你们就吵起来了？还有宫中嫔妃的样子吗？”
　　三人慌忙跪下，“请太后娘娘恕罪！”
　　林青禾正坐在椅子上看得起劲儿，手里的茶盏都没来得及放下。她抬头，正看见太后盯着她。
　　林青禾：“……”
　　“还有你，淑妃。”
　　林青禾手一抖，茶盏差点没端住，慌忙起身跪了下去。
　　“同为宫中姐妹，她们发生争执，你竟然不劝阻，反而在一旁看好戏？你可知罪？”
　　林青禾心里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
　　我劝？我劝得住？
　　我说“别吵了”她们能听？那我得是什么佛祖菩萨才能用吧？
　　“是，”她声音里带着三分惶恐三分愧疚，还有几分恰到好处的哽咽，“臣妾有罪。”她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重重磕了个头，“臣妾自请禁足一个月，以儆效尤。还请太后娘娘允准。”
　　殿内静了一瞬。太后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咯噔一下。
　　禁足一个月？
　　看戏的禁足一个月，那其他三个吵起来的不得禁足三个月？
　　太后看着那个低眉顺眼的脑袋，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这丫头，是傻，还是太精了？
　　“我看禁足就免了吧！”一道清朗的男声从殿外传来。
　　“参见陛下。”众人闻言，齐刷刷跪了下去。
　　“都起来吧。”
　　江辞君在主位上落座，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太后面色也缓和了些，看向他的眼里带着几分慈爱，“皇帝怎么过来了？”
　　“听闻母后这儿热闹，”皇帝端起茶盏，语气不咸不淡，“儿臣过来看看。”
　　林青禾心里直乐，这位陛下是懂阴阳怪气的。不过听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似的！
　　太后轻咳一声，把话题拉了回来，“方才的事，依皇帝看，该怎么处置？”
　　皇帝抿了口茶，放下茶盏，目光从几人身上缓缓扫过。
　　林青禾感受到那道视线从自己身上掠过，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朕方才听淑妃说，”他顿了顿，“自请禁足一个月？”
　　林青禾心里咯噔一下。
　　“禁足就不必了，不如——”皇帝沉吟片刻，“抄经吧。”
　　抄经？！
　　林青禾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在庙里抄了十年的经，结果进了宫还要继续抄！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郁闷，面上依旧是那副恭顺温婉的模样。
　　江辞君看着她这副乖顺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抄经对淑妃来说，应该不难。”他慢悠悠地说，忽然想起什么，侧身问身边的太监，“元文德，咱大周朝最厚的书是什么？”
　　元文德愣了一下，躬身答道：“回禀陛下，是《药王典》。”
　　“《药王典》？”江辞君挑眉。
　　“是。”元文德解释道，“此书乃是前朝药王孙思邈所著，集天下医方之大成，共三十六卷，二百余万字。全天下仅此一本，现藏于御书阁。”
　　殿内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林青禾忍不住暗暗自付，这狗皇帝真不做人！就是自己家世最弱，也总不能光逮着自己一个人薅！算了，就当学习新知识了，多看点医书，省得哪天不小心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那就抄《药王典》。”
　　江辞君满意地点点头，他看向林青禾，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先抄第一卷，剩下的留着慢慢抄！。”
　　林青禾猛地抬起头，内心哀嚎，咋听着这意思，以后还有的抄啊！而下一刻，她却瞬间瞪大双眼，是他！
　　想到这儿，她赶紧低下头，睫毛低垂着，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起来似的。
　　不对！
　　她猛地攥紧了袖口，那天……那天有青纱帐遮着，她当时又刻意变了声，他应该……应该认不出我了吧？
　　她抿着唇，眼珠在眼皮底下飞快地转了转，细细回想那日的每一个细节。阳光是从她背后照过来的，晃得人睁不开眼，自己又一直侧着身……
　　对，一定是这样。
　　林青禾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攥着袖口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再抬起头时，眉梢眼角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样子。
　　而另一边，江辞君也刚缓过神来。
　　他执盏的手在半空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青禾低垂的螓首上，从光洁的额头到微微颤抖的睫毛，再到那一点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红晕的耳垂。
　　这小骗子，确实很美！尤其是那双眼睛!
　　他慢慢放下茶盏，发出轻微“嗒”的一声，身子往后靠了靠，闲闲地倚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眼底浮起一丝玩味。
　　“爱妃，”他拖长了声调，语气懒洋洋的，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不谢恩吗？”
　　林青禾垂着眼，听到这话，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抽。
　　谢恩？谢你把我关起来抄经的恩？
　　她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狗皇帝，仗着点儿权势，惯会欺负人。当日骗他钱的时候，就该多骗些的！
　　可腹诽归腹诽，面上却不能露半分。她眼波一转，再抬眼时已是盈盈笑意，“臣妾谢陛下。”
　　江辞君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底下的小动作，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和林相的这笔交易倒是不亏！想来以后，会多很多趣味了。
　　他收回目光，懒懒地转向殿中跪着的其他人，语气瞬间淡了下来，“至于你们，每人抄十遍《观音心经》。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出来。”
　　在回宫的路上，林青禾走得有些心不在焉。
　　白芷跟在后面，悄悄打量主子的神色，见她眉心微蹙，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娘娘……可是害怕抄书？”
　　林青禾脚步顿了顿，随即摇摇头，继续往前走，可没走几步，就听见有人叫她！
　　“淑妃妹妹，留步。”
　　林青禾脚步一顿，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完事儿不回宫补补觉，还有什么好聊的！但她转身时，脸上已换上一副乖巧模样，微微垂着眼，睫毛轻轻颤着。
　　“德妃姐姐，有事儿吗？”
　　德妃快步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那热络劲儿仿佛两人是亲姐妹，“好妹妹，连累你一起受罚了。”
　　她叹了口气，眼神往贵妃和贤妃远去的方向飘了飘，欲言又止，“贵妃和贤妃她们……”话说到一半，又收了回去，只是握着林青禾的手紧了紧，满眼的怜惜。
　　林青禾面上配合地低下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看着好不可怜。心里却在冷笑：刚才在殿里你怎么不替我求情？现在已成定局，演这出给谁看？
　　她不想接话，只把头埋得更低了些，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德妃见状，声音愈发温柔，带着几分哽咽，“看妹妹这个样子，我又想起了自家的姐妹，心里实在疼得慌。妹妹若是不嫌弃，往后就把我当亲姐姐吧。没事儿常来我宫里坐坐，咱们说说话，日子也好过些。”
　　林青禾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感激地望着德妃，“谢谢姐姐。”
　　德妃顺势拉着她的手往前走，语气愈发推心置腹，“说来还是咱俩境遇相同。贵妃有圣宠，贤妃有太后撑腰，在这宫里都是横着走的。也就咱俩势微，往后免不了要被人拿捏。”
　　她说着，抬起帕子按了按眼角，眼眶竟真的红了，“不过也没事，往后咱们互相帮衬着，这日子总能熬出头的。”
　　林青禾乖巧地点着头，心里却在疯狂吐槽：你后宫确实无人，可你前朝有的是人！
　　太师的嫡孙女，左督御史的嫡女，前朝一半的言官都是你们王家的，您前脚在宫里受气，后脚您爷爷就能在早朝上参人爹一本。说惨，真就我最惨！
　　但她面上不显，只是愈发感动地望着德妃，眼中的泪珠滚来滚去，终于扑簌簌落了下来。
　　她猛地扑进德妃怀里，声音带着哭腔，却又不失娇软，“姐姐……还好有你在！”
　　德妃被她这么一扑，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僵。
　　林青禾把脸埋在她肩上，哭得真情实感，鼻涕眼泪一股脑全蹭了上去。
　　德妃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她下意识想往后仰，可林青禾抱得紧，像只受惊的猫儿似的使劲往她怀里钻。
　　她的披风是新做的，蜀锦的料子，今儿头一回上身，这会儿肩头已经湿了一片，隐约透着温热，不知是泪还是别的什么。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一片水渍在蜀锦上洇开的形状，怕是要送洗了，也不知能不能救回来。
　　“好妹妹，别哭了……”她温声哄着，声音还是那般柔软，可嘴角的笑意已经有些勉强。她微微侧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姐姐……”林青禾闷闷地唤她，声音还带着哭腔。
　　德妃回过神，低头看她，脸上又挂起温柔的笑意，她伸手去拭林青禾眼角的泪，动作轻柔，“瞧你，哭成这样，眼睛都红了。”她笑着嗔怪，声音里满是怜惜，可那笑容浮在脸上，像一层薄薄的纸，底下压着什么，只是不让人瞧见。
　　林青禾埋在德妃肩头，又蹭了两下，才终于抽抽搭搭地退开半步。
　　她看着德妃依旧含笑的眼睛，心中不禁佩服了半分。
　　能装！
　　能演！
　　这样的人若是交恶，绝对是个难缠的对手！王家真是下了一手好棋，她真的很期待她的表现了。
　　林青禾藏下眼中翻涌的心思，她搅了搅手中的帕子，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妹妹一时失控，让姐姐见笑了。”
　　德妃仍是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她劝慰说：“妹妹这就见外了，你这是把我当亲姐姐，我高兴还来不及。”
　　林青禾乖巧地点了点头，与她分别后，她看着她的背影不禁陷入沉思：反正自己现在是与虎谋皮，和哪只虎合作不是合作，若是能借王家的手牵制林予章那老匹夫，自己和连翘也能多几分喘息的机会！等找机会先丢个饵料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