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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怕疼 轻轻地、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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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浮动着一种微醺的暖意,混杂着庭院里草木疯长、泥土翻新的蓬勃气味。云顶别墅巨大的落地窗敞开着,纱帘被午后微醺的风吹得轻轻拂动。
叶星禾盘腿坐在客厅靠近庭院一侧的柔软地毯上,面前摊着几张打印出来的实验数据图表,旁边还放着几片新到的、不同供应商提供的传感器柔性基底材料样品。她正用便携式显微镜仔细对比着其中两片材料的微观结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样品边缘。工作时的她格外专注,微微蹙着眉,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映着图表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点,长而密的睫毛随着视线的移动轻轻颤动,几缕不听话的栗褐色短发垂在额前,被她随手拨到耳后。
忽然,她左臂内侧靠近手肘的地方传来一阵细微却明确的刺痒感。起初她没太在意,以为是布料摩擦或者心理作用。但那痒意很快变得清晰,还带着一点灼热感。她放下手里的样品,疑惑地卷起浅蓝色棉质衬衫的袖子。
一片不大不小、边界清晰的红疹赫然出现在眼前。疹子微微凸起,颜色鲜红,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醒目,边缘还有些细小的、透明的水疱。痒意和灼热感正是从那里传来。
叶星禾“啧”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大概是下午在实验室测试新材料时,不小心蹭到了裸露的皮肤,又或者是对某种新助剂过敏了。她体质不算特别敏感,但搞材料这行,偶尔中招也不稀奇。她起身去厨房,从冰箱里取出冰格,用干净的毛巾包了几块冰,回到客厅沙发坐下,将冰毛巾敷在那片红疹上。冰凉的触感暂时压下了灼热和刺痒,她舒了口气,靠进沙发里,另一只手拿起刚才看到一半的数据图,试图继续工作,但手臂上的不适感还是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林昭也从二楼下来。她手里拿着一个空了的陶瓷杯,大概是下楼煮咖啡或泡茶。
她走过客厅,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窝在沙发里、正用奇怪姿势举着冰毛巾敷手臂的叶星禾。脚步微微一顿。
“怎么了?” 林昭也停下,目光落在叶星禾卷起袖子的左臂上,那片红疹在冰敷下依旧明显。
叶星禾抬起头,对上林昭也询问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手里的图表。“没事,可能是下午在实验室碰了新材料的样品,有点过敏。” 她晃了晃敷着冰毛巾的手臂,“冰敷一下就好。”
林昭也没说话,只是走近了几步,目光在那片红疹上停留了片刻。她的视线平静而专注,像是在评估问题的严重性。那红疹面积不小,边缘的水疱在光线下很明显。“碰了什么材料?处理过了吗?” 她问,声音是一贯的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问得很具体。
“一种新型的有机硅改性聚合物基底,还在测试阶段。戴了手套,但可能袖口没扎紧,或者后来不小心蹭到了。” 叶星禾解释着,试图把袖子再往下拉一点遮住,却被林昭也的目光制止了。
“别动。” 林昭也说着,已经转身走向一楼的客用洗手间。很快,她拿着一个白色的家用医药箱走了回来,放在沙发旁的边几上打开。里面药品器械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我没事,真的,冰敷一会儿就好了。” 叶星禾看她这架势,连忙说。她不太习惯被人这样“处理”,尤其对方是林昭也。她们的关系还没到可以这样自然照料的地步。
林昭也没理会她的推辞,从医药箱里拿出碘伏棉签、无菌棉球和一支抗过敏消炎的药膏。她抬眼看向叶星禾,用眼神示意她把手伸过来。“实验室的东西成分复杂,引发接触性皮炎,不及时处理可能会扩散或感染。” 她的语气冷静,“冰敷只能暂时缓解,需要消毒和用药。”
叶星禾被她这话镇住了,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把敷着冰毛巾的手臂伸了过去,只是身体有点僵硬。林昭也接过她的手臂,动作很稳,轻轻将她手臂平放在沙发扶手上,然后拿开了已经化掉大半的冰毛巾。
红疹完全暴露出来,在客厅明亮的光线下,那片皮肤的异常更加明显,甚至能看到细小的水疱里有透明的组织液。
林昭也拧开碘伏棉签,俯下身。她的长发随着动作从肩头滑落,发梢几乎要触到叶星禾的手臂。叶星禾能闻到她发间极淡的清香,和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沁人心脾的蓝月石花香。她抿了抿唇,视线落在林昭也低垂的侧脸上。她正专注地看着那片红疹,神情是纯粹的认真,仿佛在处理一项精密的工作。用棉签蘸着碘伏,动作极其轻缓而稳定地从红疹边缘开始,由外向内画着圈消毒。微凉的棕色液体触及皮肤,带来一丝刺激,叶星禾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手臂缩了一下。
“忍一下,消毒是必要的。” 林昭也的声音响起,比刚才更低柔了些。她没有抬头,但按住叶星禾小臂的手稍稍用了点力,稳定住她。她的指尖依旧微凉,但那份力道带着一种莫名的安抚感。
叶星禾不再乱动,只是看着林昭也的动作。她的手指很漂亮,骨节匀称,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珠泽。此刻这双手正以不可思议的细致和耐心,为她处理着这片微不足道的过敏红疹。这感觉太奇怪了。林昭也,那个在宴会上游刃有余、在书房里冰冷疏离、心里似乎还装着别人的林昭也,此刻正低着头,如此专注地……为她涂药。
碘伏消毒完,林昭也用无菌棉球轻轻吸掉多余的液体。然后她拿起那支药膏,挤出黄豆大小的一点在指尖,开始均匀地涂抹在红疹区域。药膏是乳白色的,触感清凉。她的指尖带着药膏,轻轻拂过发烫刺痒的皮肤,力道控制得极好,既将药膏抹开,又不会弄破那些细小的水疱。那微凉柔软的触感,混合着药膏的清凉,奇异地缓解了不适。
然而,当她的指尖涂抹到一片红疹特别集中、水疱也稍大些的区域时,或许是按压到了发炎的皮肤深处,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传来。叶星禾毫无防备,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手臂猛地一抖,下意识就想往回缩。
林昭也的动作瞬间停住。她抬起眼,看向叶星禾。叶星禾正皱着眉,眼里因为突如其来的疼痛而泛起一点生理性的水光,下唇无意识地咬住了。那样子看起来不像强势的Alpha,倒有几分像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无措和……脆弱。
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然后,在两人都未及反应的瞬间,林昭也做了一个极其自然、却又完全出乎叶星禾意料的动作。
她微微低下头,对着那片刚刚涂抹了药膏、还在隐隐作痛的红肿皮肤,轻轻地、很快地,吹了一口气。
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患处,带着她身上独有的花香,瞬间取代了刺痛感,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微痒和抚慰的触感。那气息很轻,很短暂,一触即分。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
叶星禾整个人彻底僵住,连呼吸都忘了。手臂上被吹拂过的地方,皮肤下的血液仿佛轰地一下全涌了上来,烫得惊人。不仅仅是手臂,她的脸颊、耳朵、甚至脖子,都在瞬间爆红。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昭也近在咫尺的发顶,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句无声的呐喊在轰鸣:她、她刚刚……吹气了?!
林昭也自己也僵住了。她保持着微微低头的姿势,有几秒钟没有动。然后,她像是突然被自己刚才那个下意识的动作惊醒,猛地直起身,迅速松开了握着叶星禾手臂的手。她的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丝微风。她将药膏盖子利落地拧好,放回医药箱,然后开始快速收拾用过的棉签和棉球。她的侧脸线条依旧优美,但叶星禾眼尖地看到,那白皙如玉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动人的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这几天别碰水,也别挠。” 林昭也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丝,也略低了些。她没再看叶星禾,收拾好东西,合上医药箱,拎起来。“如果明天没有好转,或者范围扩大,及时去看医生。”
说完,她没等叶星禾回应,便拿着医药箱,转身快步走向客用洗手间,步伐比平时稍快,背影挺直,却透着一丝罕有的、想要迅速逃离现场的意味。
叶星禾还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手臂僵直地伸着,上面均匀地涂着乳白色的药膏,已经不再刺痛,只剩下清凉。但她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刚刚被那口温热气息拂过的地方。那里像是被烙下了一个无形的印记,烫得她心慌意乱。
脸颊上的热度久久不退。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手臂,目光落在涂了药膏的红疹上,又仿佛没有真的在看。脑子里反复回放的,只有刚才那一幕——林昭也低垂的侧脸,专注的眼神,微凉的指尖,然后……那轻轻的一吹。
是……是怕我疼吗?还是……处理伤口时的习惯性动作?像小时候摔倒了,大人会给吹吹那样?
这个联想让叶星禾的脸更红了,心跳得像擂鼓。她猛地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叶星禾,你清醒一点!那只是应急处理!是医护操作!她只是……只是顺手! 她在心里对自己低吼,试图用理智压下那阵汹涌的羞窘和悸动。可是,指尖拂过皮肤时那轻柔的力道,和最后那口温热的气息,却像有了自己的生命,顽固地盘踞在感官记忆里,挥之不去。
她坐在那里,半晌没动。直到听见林昭也从洗手间出来,上了楼,主卧门关上的声音传来,她才像解除了定身咒,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进沙发里,用手背捂住依旧发烫的脸。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碘伏和药膏的气味,以及一缕极淡的、属于林昭也的清冷花香。手臂上清凉的药膏和心底那片滚烫的混乱,形成了鲜明而讽刺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