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偷不走的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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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偷不走的东西
【世界上有两种东西是完美无缺的，一是时钟，一是猫。
——爱弥尔·奥古斯特·夏提埃】
孽镜城城里城外的动乱已逐渐止息。失去了魔龙的死魂灵大军，在黑毗叶天的牵制和冰墙的禁锢下如瓮中之鳖。南府营虽有伤亡，但被冥王之女射杀魔龙和孽镜城真正的城主回归所鼓舞，在加入战局的阎王和滕云带领下，对黑潮进行了势如破竹的最后扫荡。
而孽镜城这边，除了负伤的战士，广场上的民众无辜死伤者也不少。在魔龙被射杀后，城里的医疗队便自发地出动了。这些由社区诊所医生、医院护士、已退役的军医们构成的民间志愿者，马不停蹄地前往救助伤患。因此出动的马车、担架、浮空车，轮番将伤者转送到便于救治的地方。
带头的医师走到阿喵面前。她诚恳地鞠了一躬，说道：“秦广王大人，伤者人数众多，虽然已经开始急救行动，但还请务必指示我们。”
“我——”阿喵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应对。何明澈偷偷用手肘戳了她一下，小声道：“全力救助伤患，然后报告。”
“啊对对，是这样。”阿喵有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你们的那些——医院和诊所，优先抢救受伤的女人、孩子和猫，之后跟我说说情况。”她想了想，补充道，“不要担心诊费，徐妈妈会给钱的。”
医师恭敬而感激地再次鞠躬，便又转身投入紧迫的抢救行动中。
“何明澈！”医师走后，阿喵紧张地抱怨道，“我还不适应有人这么对我！感觉好不自在！”
“你要留下来当孽镜城的秦广王吗？”何明澈笑道。
阿喵脱口而出：“谁稀罕！”但吭哧了半晌，又嘟哝道：“我怕我干不好。”
何明澈耸了耸肩。“有徐妈妈在的话，我倒不是很担心。”
这时候，完成了守护民众任务的小九，迈着四条短短的小腿兴高采烈地走来。
“何明澈！”她神气地嚷嚷道，“猫保护的所有猫和人，一个都没事！猫能跟魔龙打个平手了！猫好厉害！快夸夸猫！”
“好好好，你最厉害了，下次轮到你来打魔龙。”彻底松了一口气的何明澈，宠溺地把小九的脑袋发泄式地揉了个乱七八糟。
“但是，为什么别的死魂灵被打败以后都会消失，魔龙却没有消失啊？”小九向广场中心这头已经死去的黑色怪兽扬起了脑袋，“怎么还躺在那呢？”
何明澈抬眼看时，果然如此。广场上还有许多幸存的孽镜城民众围着这头魔龙，七嘴八舌好奇地观察着。她心下也觉得奇怪，便径直走到了怪兽的尸体旁。
“真大啊……”她抬头看它。
战斗时候的肾上腺素飙升让她完全没觉察到，自己竟然跟这些搭档一起战胜了如此庞大的怪物。它倒在她面前，像一座绵延的黑山，一双失去了光泽的诡异黄色眼球呆滞地望着天顶。
何明澈不禁伸出手去，触碰这只死在自己手里的怪物。
就在她指尖碰到魔龙的一瞬，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魔龙螭首庞大的身躯，开始如干涸的土地般皲裂开来，裂隙中漏出刺眼的白色光芒。在周围孽镜城民众的惊叫声中，魔龙山一般的身躯化作无数光点升腾而起，宛如星河倒卷，汇聚成一颗流转着蓝色和绿色纹路的光球，悬浮于半空。
何明澈讶异地看着半空的这颗光球。奇怪的是，这颗悬浮在半空的光球里，隐约能看见有条龙的影子盘绕着，但她却感觉不到半分螭首的戾气，甚至带着一种释然、平静和喜悦。
还没等她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光球已经向她俯冲而来。
“何明澈！”小九吓得失声大喊，没命地向她冲去。但光球的速度太快，小猫根本来不及阻止，它径直撞向何明澈。
她身子晃了晃，顿时被灿烂的蓝色和绿色包围。
“来人哪！来人！”小九撕心裂肺地叫了起来，“猫的守誓者被、被死掉的魔龙吃了！”
阿喵瞬间冲到她身边，凶狠地冲被包围着何明澈的光球呲开了牙。
周围的民众也纷纷尖叫起来，有几个勇敢的已经冲上前想要把刚刚战胜了魔龙的冥王之女从光球中救出。
但就在这个时候，包围着何明澈的光球陡然消失了。它们仿佛是融化成了一滩或蓝或绿的水，迅速被大地吸收，继而露出倒在地上、完好无缺的何明澈。
她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茫然地看着四周。事情发生得太快，她完全摸不着头脑，只能拍拍身上的土站了起来。
小九飞扑到她怀里，差点又把她撞倒在地。周围的民众也一脸紧张地盯着她。
阿喵冲到她面前，焦急地问道：“人，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没事。”何明澈连连摆手，“就是感觉整个人被烧了一下，没什么异样。”
“要那边的医生帮你检查一下有没有受伤吗？”阿喵瞪圆了眼睛，“徐妈妈买单！”
“不不不。”何明澈连忙推拒，“我自己有医保。”
“买什么单？”
何明澈吓了一跳，转头便看见徐南带着一队南府营的士兵向自己走过来。她们有的人身上挂了彩，有的人兵器折断了，但神色中都带着振奋。
她尴尬地笑了两声，转移话题道：“徐妈妈你回来了！城外的情况怎么样？”
徐南点头道：“局势已经控制住了，有了阎王大人和滕云小姐，清理死魂灵的速度快了许多。要是只靠我们，说不定得杀到明天去呢。”
小九上前一步，得意地说道：“那是！我们那两位大人可是有名的死魂灵粉碎机！”
“是呀，名不虚传。”徐南笑道。她摸了摸小九的头，又转向阿喵，笑眯眯地看着她。她的眼神怜悯又慈爱，像看自己失而复得的孩子。
“您是安煦大人的女儿，那么也会是孽镜城名正言顺的城主。”她说，“正好，现在有一件事需要您处理。”
听见徐南这样说，阿喵明显更有些不自在了。“什么事？”她问道。
徐南没有再说话，眼里现出些复杂的神色。她默默地走到一边，身后的卫兵推出了一只猫来。
她眼神空落落地，往日顺滑如丝绸般的灰色长毛，此刻已经有些凌乱，与初见时候判若两猫。
“安然？”何明澈愣了愣。
“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处置她？”徐南道。
阿喵走到她面前，安然木木地抬头看了她一眼，不说话。
“带她到秦广王府，让我们两个人单独相处一会。”阿喵沉沉地道。“我有话要跟她说。”
……
昨天夜里漫山铺天盖地的死魂灵，随着熹微的晨光升起被一片接一片地消灭。大地和山峦终于逐渐露出了原本的型状。
“比约恩松少主还好吗？”
阎王掀起门帘，走进了为伤员临时搭建的营帐，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英格里德和寸步不离守在她身边的芙力嘉。
看见阎王，英格里德吃力地想爬起来，却被芙力嘉硬是按回了床上。
“干嘛呢，你躺着！”芙力嘉这样命令道，又转向阎王点了点头：“医师刚才来看过了，说不是很要紧，半个多月就能痊愈。”
“还好还好，”随后跟着进来的滕云连声说道，“幸好英格里德没事，不然我可不知道怎么跟老师交代。”
芙力嘉重重捶了一下她的膀子：“放你的心，磔刑城的战士不会那么大惊小怪。”但随即她又摇头道：“不过说来也真是神奇，十几年没现世的魔龙螭首，怎么会突然跑到孽镜城来？扎实地吓了我一跳。”
“不是十几年。”阎王说道，“一两个月以前它已经试图从枉死城的时空裂隙里降世，只是那时何明澈跟黑茶想办法封上了时空裂隙，它没能得逞罢了。”
“又是何明澈！”芙力嘉大叫，“她怎么这么倒楣？走到哪都撞上魔龙！这种几年十几年都难得现世一次的东西，她两个月之内竟然遇到两次，倒像是魔龙追着她跑似的！”
“追着她跑？”阎王一愣。
“哎呀，夸张说法，夸张说法，她这个人可能就是有点倒楣。”滕云拍了拍她的肩膀，“比约恩松少主既然没事，大人你赶紧跟我出去把最后几只死魂灵干掉然后回去吃饭吧，我快饿死了。”
阎王只得拿起倚在旁边的大剑跟她走出营帐，脸上依然是若有所思。
……
漫长的一天一夜终于过去，城外的死魂灵被彻底清场，伤者悉数得到了救治，这场庞大的动乱也临近了尾声，但阿喵却始终没有回到人群中来。
何明澈有些担心，吩咐了小九两句，便独自走到塔楼的废墟里寻找这位新晋的孽镜城城主。
秦广王府的塔楼已经坍塌成一座墓碑。黄昏的余晖下，不见安然的影子，只有阿喵一只小猫孤独的背影颓然坐在废墟上。
何明澈看看脚下，这里似乎发生过什么，满地都是凌乱的灰色毛发，像大片大片的雪花。
“阿喵？”她试探着上前问道。
“我没忍住，打了她。”
阿喵没等她说话，也没有回头，便痛苦地喃喃道。“可是她没有还手。她一下都没反抗。我知道事情是弥呼干的，但我就是忍不住。何明澈，我是坏猫吗？”
何明澈看着现场纷飞的灰毛，虽然乱糟糟的这里一团那里一团，但上面却鲜少血迹。她见识过这只三花小猫的实力，如果真动起手，场面绝不止这种程度的狼藉。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走到阿喵身边坐下，沉默地揽住了她的肩膀。
“人，你说，”阿喵自言自语地道，“如果当年是妙宝奶奶，她会怎么做？她也会做跟弥呼一样的事吗？”
这个问题何明澈无法回答。她只是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我让她走了。”阿喵继续说道，“我让她自己选，她说她会离开孽镜城，永远不会回来。何明澈，我是不是做错了？她这样的猫，离开了这里，在外面还能活下来吗？”
何明澈沉默了许久，没有回答，只是耸了耸肩。
“那，我应该留在这里吗？”阿喵怔怔地望着天边已经逐渐沉下去的夕阳，“我真的有能力当孽镜城的城主吗？人，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跟梦一样。”
“也许，是时候尝试一种新的生活了。”何明澈思考了一下，说道，“而且孽镜城的民众，还有徐妈妈，她们都需要你。毕竟现在有很多事情只有你能做到，是不是？”
“真的吗，人？”阿喵怅然地看着天空。
“大人。”
何明澈还没来得及说话，这一声平静而温柔的呼唤，便打断了只属于一人一猫的安宁。何明澈和阿喵同时回头，看见徐南带着几个孽镜城的军士、民众和医师，站在夕阳金色的余晖里。
“是您和您的守誓者一起，消灭了魔龙螭首。这种事情在整个地府的历史上都鲜有人能做到。十三年前，我们也是靠最强大的术士将魔龙推回了时空裂隙才活下来的。”徐南恳切地说，“除了您，再没有人配得上孽镜城秦广王的位置了。”
“秦广王！秦广王！秦广王！”
她身后的民众和士兵，整齐地呼喊起来。这些人的眼里尽是渴望和期待，连那些在大战中阵亡的士兵和民众的份一起，融化成了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你自己选择吧。”何明澈说，“不管离开还是留下，你都是一只好猫。很好的小猫。”
阿喵低着小脑袋。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后，终于点了点头。
徐南二话不说，张开双臂上前便抱住了她。阿喵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别扭地没有挣脱。
“孩子啊。”徐南的声音有些哽咽，“十三年了，我终于重新见到安煦大人的女儿了。你知道吗，你眼睛的颜色跟她简直一模一样。”
阿喵没有说话。虽然感觉还是有些陌生，但她已经尝试着把脸慢慢埋在了这位安家忠诚乳母的肩头。
何明澈拍了拍她的脑袋。阿喵从徐南肩膀上露出一只小眼珠，不服气地瞪了她一眼。
“也感谢您，秦广王大人的守誓者。”徐南向她鞠躬道，“如果没有您和阎罗王大人她们的鼎力相助，我们这次根本没法战胜魔龙，孽镜城现在也早就覆灭了。”
何明澈连忙摆手：“应该的应该的。”说完，她又好奇地问道：“不过刚才你说，毒沼之战的时候有人帮你们用术式将魔龙推回了时空裂隙？谁这么强啊？”
“哦，您问这个。”徐南笑着回答道，“是阿鼻城的平等王，栾青大人。”
……
“大人，根据探子从孽镜城传回来的线报，安然的身份已经被揭穿。民众不出所料地罢黜了她，继任秦广王之位的，是何明澈的魂兽阿喵。”
“那么，何明澈本人呢？”
面对雅拉的报告，栾青头也没抬，继续翻看着手里一本厚厚的陈旧书卷。
“她伙同阎绮罗和磔刑城、孽镜城三方势力，杀了魔龙螭首，目前要回磔刑城去了。”
“我不是问这个。”栾青摆摆手，“她的实力长进如何？跟魔龙螭首对抗时，有受伤吗？”
雅拉怔了怔，随即恭敬地正色道：“她的战斗实力和谋略都有所长进，并且战后发生了奇异的现象：魔龙被杀死后，化作魂潺流穿过了她的身体消失了。”
“哦？”听到这里，栾青合上书卷抬头，像是在思忖着什么。“这倒有点意思。”
“大人您觉得她跟魔龙可能有关系吗？”雅拉问道。
栾青摇摇头：“不确定。再观察一下好了。”说罢，她抬眼看向她，转移了话题。“你呢，雅拉？你的觉醒体八炎火，现在应该已经战死重生到第六次了吧？”
“是的，大人。”雅拉回答道，“如今已经很少有人能击败我了。您有什么事需要我做吗？孽镜城已经由何明澈的魂兽把持，之后她们肯定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把纵横之证‘飞廉的右角’送到自己手里。这样不要紧吗？”
“没关系，就让她继续收集白党的纵横之证吧，你什么也不需要做。”栾青轻声道，“因为这正是我想要的。”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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