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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旅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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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晏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我想带我老婆去旅行。”
他妈妈秒回:“好啊好啊,去哪里?”
“还没想好。”
他爸爸:“工作不忙了?”
“再忙也要陪老婆。”
他妈妈发了一连串爱心表情包,然后私聊他:“儿子,你终于开窍了。”
陆时晏哭笑不得。他什么时候没开窍了?他一直都把沈酌微放在第一位好不好。
但他确实想带她出去走走。最近两个人都太忙了——他连续开了半个月的会,她连续加了半个月的班。两个人每天见面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两个小时,说的话不超过二十句。
他受够了。
“我们去旅行吧。”晚上,他躺在沙发上,头枕在沈酌微的腿上,仰头看着她。
沈酌微正在看书,闻言翻了一页:“去哪?”
“你想去哪?”
“随便。”
“又是随便。”他伸手把她的书拿开,“沈酌微,你能不能给一个具体的答案?”
沈酌微想了想:“海边。”
“好。去海边。”
“安静一点的。”
“好。找一个人少的海岛。”
“不要太远。”
“好。国内。”
“不要跟团。”
“好。自由行。”
“不要住酒店。”
“……那住哪?”
“民宿。或者那种海边的小屋。”
“好。”他坐起来,拿出手机开始查,“还有什么要求?”
沈酌微想了想,摇了摇头。
陆时晏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她问。
“没什么。”他低头继续查手机,“就是觉得,你对旅行没什么要求,但对和我一起旅行有很多要求。”
沈酌微没有说话。
“海边、安静、国内、自由行、不住酒店——这些要求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
“什么话?”
“你想和我单独待着。在一个安静的、没人的地方,就我们两个人。”
沈酌微的耳朵红了。
“你想多了。”
“我没有想多。”他凑近了一些,笑嘻嘻的,“你就是想和我过二人世界。”
沈酌微面无表情地拿起书,重新翻开。
“订你的行程去。”
“遵命!”陆时晏笑着躺回去,继续查手机。
三天后,行程定了。
涠洲岛,广西北海的一个小岛,人少、安静、海蓝、沙滩白。他们订了一间海边的民宿,白色的房子,蓝色的窗,推开门就是沙滩。
“完美。”陆时晏看着订单确认页面,心满意足地关上手机。
二
出发那天,陆时晏五点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把昨晚收拾好的行李箱又检查了一遍——衣服、防晒霜、驱蚊水、充电器、相机、她的书、他的游戏机、应急药品——全都在。
他满意地拉上拉链,转身发现沈酌微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靠在床头看着他。
“你起这么早?”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兴奋。”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好久没旅行了。”
沈酌微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几点的飞机?”
“八点。还有一个半小时。”
“那你为什么五点就起了?”
“因为——”他想了想,“因为想多看看你?”
沈酌微面无表情地拿起枕头拍在他脸上。
“我去洗漱。”
陆时晏抱着枕头,看着她走进卫生间的背影,笑得像个傻子。
飞机是八点整起飞的。
沈酌微坐在靠窗的位置,陆时晏坐在中间。旁边是一个带小孩的妈妈,小孩大概三四岁,圆滚滚的,一直在踢前面座位的靠背。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妈妈尴尬地道歉。
“没事。”陆时晏笑着说,低头从包里掏出一颗糖,递给那个小孩,“给你。”
小孩接过糖,不踢了,乖乖地坐着吃糖。
沈酌微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他问。
“你包里为什么会有糖?”
“上次你给我的薄荷糖,我没吃完。”
“你随身带着?”
“嗯。”他理所当然地说,“你给我的东西,我都随身带着。”
沈酌微转过头去看窗外,但陆时晏看到她的耳朵尖红了。
飞机起飞的时候,沈酌微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
她有轻微的恐飞症——不是很严重,但每次起飞和降落的时候都会紧张。
陆时晏注意到了。
他伸出手,覆在她的手上,十指相扣。
“没事。”他轻声说,“我在。”
沈酌微的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了他的手。
飞机冲破云层,阳光从舷窗洒进来,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镀了一层金色。
沈酌微看着窗外的云海,忽然觉得——
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三
到了北海,还要坐一个小时的船上岛。
沈酌微不晕船,但陆时晏晕。
船开了不到十分钟,他的脸色就开始发白。
“你没事吧?”沈酌微看着他。
“没事。”他抿着嘴,表情努力保持镇定,“就是有点……不舒服。”
“你晕船?”
“不晕。”话音刚落,船晃了一下,他的脸色又白了一度。
沈酌微从包里拿出晕船药和一瓶水。
“吃了。”
“我不——”
“吃了。”
陆时晏乖乖吃了药。
沈酌微又拿出一个橘子,剥开,把橘子皮递给他。
“闻这个。橘子皮的味道可以缓解晕船。”
陆时晏接过橘子皮,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清新的柑橘味道钻进鼻腔,确实舒服了一些。
“你怎么什么都有?”他问。
“因为我知道你晕船。”
“我没告诉过你。”
“上次坐游艇的时候,你吐了。”
“那次是因为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你每次坐船都会晕。你妈妈告诉我的。”
陆时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你什么时候跟我妈关系这么好了?”
“我们一直关系很好。”沈酌微面不改色,“你妈每周都给我发消息。”
“发什么?”
“问我你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欺负我。”
“……那你怎么说的?”
“说你吃得好、睡得好、没有欺负我。”
“真的?”
“假的。”她看了他一眼,“我说你睡得很好,因为每次都是你先睡着。吃得很不好,因为你做的饭太难吃了。没有欺负我,但你很烦。”
陆时晏深吸一口气。
“沈酌微,你跟我妈说我很烦?”
“陈述事实。”
“那是我妈!你不能跟我妈说我烦!”
“为什么不能?你妈说你小时候更烦。”
陆时晏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酌微以为他生气了。
然后他忽然笑了。
“沈酌微。”
“嗯?”
“你是不是和我妈在联手对付我?”
“没有。”
“那为什么你和我妈说的话一模一样?我妈也说我小时候很烦。”
“因为那是事实。”
陆时晏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凑过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你干嘛?”沈酌微面无表情地问。
“感谢你。”他说,“感谢你和我妈关系这么好。”
沈酌微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再亲一下可以吗?”他问。
“不可以。”
“就一下。”
“不——”
他亲了。这次是嘴角。
沈酌微的耳朵红了。
旁边的大叔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年轻人,感情真好啊。”
陆时晏得意地搂住沈酌微的肩膀:“那当然,我老婆——”
沈酌微面无表情地捂住他的嘴。
“闭嘴。”
陆时晏在她掌心里笑了,笑声闷闷的,但眼睛弯成了月牙。
四
一个小时后,船靠岸了。
陆时晏踩到实地的那一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活了。”他说,“我又活过来了。”
沈酌微看了他一眼,把行李箱递给他。
“走吧。”
两个人拖着行李箱,沿着海边的小路走向民宿。
涠洲岛比想象中还要安静。五月初的海风温温热热的,带着咸湿的气息。路两边种满了香蕉树和三角梅,三角梅开得正盛,紫红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好漂亮。”陆时晏说,掏出手机开始拍照。
“快走,民宿老板在等我们。”
“等一下,我要拍一张三角梅——”
“到了再拍。”
“就一张——”
“陆时晏。”
“好好好,走。”他收起手机,拖着行李箱小跑着追上去。
民宿是一栋白色的三层小楼,面朝大海,院子里种满了鸡蛋花。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皮肤晒得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陆先生和陆太太?”他用带着广西方言的普通话问。
“对。”陆时晏伸出手,“您好。”
“欢迎欢迎。”老板热情地握手,“给你们留了最好的房间,三楼,面朝大海,推开窗就是海。”
房间比想象中还要好。白色的墙壁,原木色的家具,床上铺着蓝白条纹的床单。落地窗正对着大海,窗外有一个小阳台,摆着两把藤椅和一张小圆桌。
陆时晏推开落地窗,走到阳台上,深吸了一口气。
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味和鸡蛋花的甜香。远处的海面在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沙滩,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沈酌微!快来!”他回头喊。
沈酌微走到阳台上,站在他身边。
“好看吗?”他问。
“好看。”
“比你想象中呢?”
“比我想象中好看。”
陆时晏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海。
海风吹过来,把沈酌微的头发吹到了他的脸上。
他没有拨开,而是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
“你头发好香。”他说。
“那是洗发水的味道。”
“不是。是你的味道。”他深吸了一口气,“海风的味道、鸡蛋花的味道、你的味道——都好香。”
沈酌微没有说话,但她微微偏过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五
下午,两个人换上拖鞋,去海边散步。
涠洲岛的沙滩是白色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糖上。海水是透明的浅蓝色,从岸边到远处,颜色从浅蓝渐变到深蓝,像一幅巨大的水彩画。
陆时晏脱了鞋,赤脚踩在沙滩上,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好舒服!”他说,“你也脱了。”
“不用。”
“脱了嘛。”他蹲下来,伸手去解她的鞋带。
“陆时晏——我自己来。”
“我来。”他已经把她的鞋带解开了,小心翼翼地脱下她的鞋,然后是袜子。
“好了。”他站起来,牵着她的手,“走。”
沈酌微赤脚踩在沙滩上,温热的沙子从脚趾缝里挤出来,痒痒的,暖暖的。
“舒服吧?”陆时晏问。
“还行。”
“你每次说‘还行’的时候,就是特别舒服。”
沈酌微没有反驳。
两个人手牵着手,沿着海岸线慢慢地走。
海浪涌上来,没过他们的脚踝,又退下去,带走脚底的沙子,留下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沈酌微。”陆时晏忽然开口。
“嗯?”
“你小时候来过海边吗?”
“来过一次。”
“和谁?”
“和爸妈。”她的声音很轻,“很小的时候,不太记得了。”
“那你记得什么?”
“记得沙子很烫。”她低头看着脚下的沙滩,“我爸背着我走到海边,我妈在旁边撑着伞。”
陆时晏握紧了她的手。
“以后,”他说,“我背你。”
沈酌微看了他一眼。
“现在就可以。”他松开她的手,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上来。”
“不用——”
“上来。”他拍了拍自己的背,“我想背你。”
沈酌微犹豫了一下,趴到了他的背上。
陆时晏站起来,双手托住她的腿,稳稳地往前走。
“重不重?”她问。
“不重。”他说,“你轻得像一只猫。”
沈酌微没有说话,但她把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
海风吹过来,带着两个人的气息。
陆时晏背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在沙滩上。海浪涌上来,没过他的脚踝,又退下去。
“沈酌微。”
“嗯?”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也来过海边。”
“和谁?”
“和我爸妈。”他顿了顿,“但那时候他们很忙。我爸在打电话,我妈在看文件。我一个人在沙滩上堆沙堡,堆了一个很大的,然后海浪冲过来,把它冲没了。”
“我哭了。”他说,声音很轻,“但他们没有听到。”
沈酌微收紧了环着他脖子的手臂。
“以后,”她说,“你堆的沙堡,我帮你看着。海浪来了,我帮你挡着。”
陆时晏的眼眶红了。
“你拿什么挡?”
“用我。”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陆时晏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那里,海水涌上来,没过他的脚踝。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他的眼泪掉进了海里。
“沈酌微。”他的声音哑得不行。
“嗯?”
“你知不知道,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想记一辈子。”
“那就记着。”
“我会的。”他背着她,继续往前走,“每一句都记着。”
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沙滩,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夕阳开始西沉,把整个海面染成了橙红色。
陆时晏背着沈酌微,走了很远很远。
远到回头都看不见民宿了。
远到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这片无边际的海。
六
晚上,两个人在民宿旁边的大排档吃海鲜。
烤生蚝、蒜蓉扇贝、椒盐皮皮虾、清蒸石斑鱼、炒花蟹,满满一桌。
“点太多了。”沈酌微说。
“不多。”陆时晏戴上手套,开始剥皮皮虾,“难得出来吃,多吃点。”
他剥了一只皮皮虾,把完整的虾肉放到沈酌微的碗里。
“吃。”
“你自己吃。”
“我帮你剥。”他又拿起一只,“你负责吃就行。”
沈酌微看着他笨拙地剥着皮皮虾,手指被虾壳扎了好几下,但还是一只接一只地剥,把所有的虾肉都堆到了她碗里。
“够了。”她说,“你也吃。”
“我在剥。”
“剥了自己吃。”
“我帮你剥完再吃。”
沈酌微叹了口气,拿起一只皮皮虾,开始剥。
她剥虾的动作比他熟练多了——拧掉头,顺着虾身一节一节地剥开壳,三秒钟就剥出一只完整的虾。
她把虾肉放到他碗里。
“吃。”
陆时晏愣住了。
“你——”
“你帮我剥,我也帮你剥。”她面不改色地又拿起一只,“公平。”
陆时晏低下头,把那只虾肉送进嘴里。
“好吃吗?”她问。
“好吃。”他含含糊糊地说,“特别好吃。”
“虾当然好吃。”
“不是虾好吃。”他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是你剥的虾好吃。”
沈酌微的耳朵红了。
“吃你的饭。”
“好。”他笑着低下头,继续剥虾。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只我一只地剥着、吃着。
桌上的海鲜慢慢减少,碗里的虾肉慢慢堆积。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烧烤的烟火气。
头顶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撒了一把碎钻。
“好多星星。”陆时晏仰头看着天空,“在城市里根本看不到这么多星星。”
“嗯。”
“沈酌微,你认识星座吗?”
“认识几个。”
“哪个?”
“北斗七星。”
“还有呢?”
“猎户座。”
“在哪?”
沈酌微抬头找了找,指着天空的一个方向:“那边。三颗连成一排的星星,是猎户座的腰带。”
陆时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了三颗并排的星星,亮度均匀,间隔相等。
“好厉害。”他说,“你怎么认识的?”
“小时候我爸教的。”
陆时晏握住她的手。
“以后,”他说,“我们也教我们的孩子认星星。”
沈酌微看了他一眼。
“你想得太远了。”
“不远。”他认真地说,“说不定很快就用上了。”
沈酌微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你要先学会认。”她说,“不然怎么教?”
“你教我。”
“现在?”
“嗯。”他仰起头,“教我认所有的星星。”
沈酌微抬头看了看天空,然后伸出手,指着天空中最亮的一颗星。
“那颗是织女星。”
“织女星?”
“嗯。牛郎织女的织女。”
“那牛郎星呢?”
“对面那颗,和织女星隔了一条银河。”
陆时晏看了看织女星,又看了看牛郎星,忽然笑了。
“像我们。”
“什么?”
“像我们。”他握着她的手,“你在织女星,我在牛郎星。隔了一条银河,但每年都会见面。”
“那是神话故事。我们不需要每年见一次。”
“对。”他转过头来看着她,“我们每天都见。每天醒来第一眼就是你,每天睡前最后一眼也是你。”
沈酌微的耳朵又红了。
“你能不能不要什么事都扯到我们身上?”
“不能。”他笑嘻嘻的,“因为我的世界只有你。所有的事都和你有关。”
沈酌微深吸一口气,拿起一只烤生蚝塞进他嘴里。
“吃你的饭。”
陆时晏被塞了一嘴生蚝,含含糊糊地笑了。
七
第二天,两个人租了一辆小电驴,环岛骑行。
陆时晏骑,沈酌微坐在后面。
“抱紧我。”他说。
“不用。”
“万一掉下去了呢?”
“不会掉。”
“抱紧嘛。”他回头看她,眼睛亮亮的,“我想让你抱我。”
沈酌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腰上。
“这样?”
“再紧一点。”
她收紧了一些。
“再紧。”
她又收紧了一些,整个人贴在了他的背上。
“好了。”她说。
陆时晏满意地笑了,发动了小电驴。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了他的脖子上,痒痒的。
他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来过。
小电驴沿着海岸线慢慢地开。左边是蓝色的海,右边是绿色的香蕉林。路两边的三角梅开得正盛,紫红色的花瓣在风中摇曳。
“好漂亮!”陆时晏大声说,“沈酌微,你看!”
“我在看。”
“好看吗?”
“好看。”
“比城市呢?”
“比城市好看一万倍。”
陆时晏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他加快了速度,风呼呼地吹过来,把两个人的衣服都吹得鼓起来。
沈酌微收紧了环着他腰的手臂,把脸贴在他的背上。
他的背很宽,很暖,心跳透过衣服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很有力。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风、阳光、海浪声、和他的心跳。
这是她人生中,最舒服的时刻之一。
骑了大概半小时,他们到了一个没人的海滩。
沙子比民宿那边的还要白,海水比那边的还要蓝。岸边有几块黑色的火山岩,被海水冲刷得圆润光滑。
陆时晏停好小电驴,牵着沈酌微的手走到沙滩上。
“这里好安静。”他说。
“嗯。”
“好像整个海滩都是我们的。”
“嗯。”
“沈酌微。”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她。
“嗯?”
“我们以后每年都来一次好不好?”
“来这个岛?”
“来海边。任何一个海边。就我们两个人。”
沈酌微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她说。
陆时晏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弯下腰,在沙滩上写了一个字——沈。
“你干嘛?”沈酌微问。
“写我们的名字。”他又写了一个字——陆。
然后他在两个字中间画了一个爱心。
“好了。”他退后两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沈和陆,永远在一起。”
沈酌微看着沙滩上的字,没有说话。
海浪涌上来,漫过了那个爱心。
“海浪要冲走了!”陆时晏急了,伸手去挡。
但海浪已经冲上来了,把爱心的一角冲掉了。
“啊——”他蹲下来,用手重新画那个被冲掉的部分,“不行,不能让海浪冲走——”
沈酌微看着他蹲在沙滩上,手忙脚乱地修补被海浪冲掉的爱心,忽然笑了。
不是嘴角微微弯一下的笑,是真正的、笑出声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
“你笑什么?”陆时晏抬起头来,一脸委屈。
“笑你傻。”她说。
“我哪里傻了?”
“海浪会冲走的。你画多少次都没用。”
“那我画一百次。”他固执地说,“冲走一次,我画一次。冲走一百次,我画一百次。”
沈酌微看着他,笑容慢慢收了回去,但眼底的温柔还在。
她也蹲下来,在他画的爱心旁边,画了一个更大的爱心。
“这样,”她说,“海浪要冲走,也要先冲走我这个。”
陆时晏看着那个更大的爱心,愣住了。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沈酌微。”他的声音哑哑的。
“嗯?”
“你画的爱心比我画的大。”
“嗯。”
“为什么?”
“因为——”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因为我的爱比你的大。”
陆时晏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沙滩上,被沙子吸收了。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特别紧。
“骗人。”他闷声说,“我的更大。”
“我的大。”
“我的大。”
“我的。”
“那我们比比?”
“怎么比?”
“比谁爱得更久。”他说,“十年后,二十年后,五十年后,看看谁还爱着。”
沈酌微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好。”她说,“比就比。”
海浪又涌上来了,把两个人的爱心都冲掉了。
但谁也没有在意。
因为爱心可以冲掉,但有些东西——
冲不掉。
八
在涠洲岛待了三天两夜,两个人要回去了。
收拾行李的时候,陆时晏磨磨蹭蹭的,半天才放进去一件衣服。
“快一点。”沈酌微说,“船不等人。”
“我不想走。”他坐在床上,表情像一只不想回家的狗。
“我们以后还可以再来。”
“那不一样。这次是第一次,第一次总是最特别的。”
沈酌微看着他,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以后还会有很多次。”她说,“第二次、第三次、第十次、第一百次。每一次都是特别的。”
陆时晏转过头来看着她。
“真的?”
“真的。”
“你会每次都陪我来?”
“会。”
“说话算话?”
“算话。”
陆时晏笑了,凑过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那走吧。”他站起来,拎起行李箱,“下次再来的时候,我要学会冲浪。”
“你连游泳都不会。”
“那我先学游泳。”
“你学了三年都没学会。”
“这次一定学会。”
“你每次都说‘这次一定学会’。”
“这次是真的。”他牵起她的手,“有你教我,我一定学会。”
沈酌微叹了口气。
“我什么时候说要教你了?”
“现在。”他笑嘻嘻的,“你刚才答应了的。”
“我没有——”
“你有。你说‘会’、‘算话’。那就是答应了。”
“……那是在说陪你来海边的事。”
“陪我来海边,就包括教我游泳。因为你说过,以后每次来海边都陪我。”
“陆时晏,你能不能不要偷换概念?”
“不能。”他握紧她的手,“因为我是你老公。老公有权偷换概念。”
沈酌微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和他辩论。
“走了。”她拖着行李箱走出房间。
陆时晏跟在后面,笑得特别开心。
“沈酌微。”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来旅行。”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这是我人生中最好的旅行。”
沈酌微的脚步顿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他走上前,和她并肩,“因为和你在一起。”
沈酌微没有说话,但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像在海边散步的时候一样。
像在骑小电驴的时候一样。
像在沙滩上画爱心的时候一样。
像每一天一样。
两个人走出民宿,老板在门口送他们。
“陆先生、陆太太,下次再来啊!”
“一定!”陆时晏挥手,“下次来我要学冲浪!”
“好!我帮你找教练!”
“不用教练,我老婆教我!”
沈酌微面无表情地拖着行李箱走远了。
陆时晏笑着追上去。
“沈酌微,等等我!”
“不等。”
“等等嘛——”
“不等。”
“那我跑着追你。”他跑起来,从后面抱住她,“追到了。”
“放开,要赶船。”
“不放。”他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让我抱一下。就一下。”
沈酌微没有挣扎。
她就那样被他抱着,站在涠洲岛的阳光下,海风吹过来,带着鸡蛋花的甜香。
“沈酌微。”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
“嗯?”
“下次旅行,我们还来海边好不好?”
“好。”
“下下次也来。”
“好。”
“下下下次也来。”
“好。”
“每次都来。”
“好。”
“你只会说好?”
“嗯。”她偏过头,看着他的眼睛,“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陆时晏的眼眶又红了。
“沈酌微,你能不能不要——”
“不能。”她打断他,“走了,真的要赶不上船了。”
她从他怀里挣开,拖着行李箱快步往前走。
陆时晏站在原地,看着她被海风吹起的头发,和阳光下闪闪发亮的侧脸。
然后他笑了,拖着行李箱追上去。
“沈酌微!”
“又怎么了?”
“我爱你!”
旁边的大叔大妈们纷纷侧目,有人笑了,有人鼓掌。
沈酌微的耳朵红透了。
“闭嘴!”她低声说。
“不闭!”他大声说,笑着跑过来,“沈酌微!我爱你!特别爱!比海还深!比天还高!比——”
沈酌微转过身来,一把捂住他的嘴。
“你再喊,我就自己回去了。”
陆时晏在她掌心里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点了点头,表示不喊了。
沈酌微松开手。
陆时晏深吸一口气——
“沈酌微——”
“陆时晏!”
“好好好,不喊了不喊了。”他牵起她的手,“走吧,回家。”
“嗯。”沈酌微握紧他的手,“回家。”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向码头。
海风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阳光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这就是旅行。
和爱的人一起,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创造属于两个人的回忆。
然后带着这些回忆,回家。
等下一次,再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