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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感冒   陆时晏 ...

  •   陆时晏发现沈酌微感冒了,是在她第三次打喷嚏的时候。

      前两次他还没在意,第三次打完,他直接从办公椅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探她的额头。

      “没发烧。”沈酌微偏头躲开他的手,“就是有点鼻塞。”

      “有点?”陆时晏皱眉看着她微微泛红的鼻尖和眼眶,“你看起来像是被谁欺负哭了。”

      “谁会欺负我?”

      “我哪知道,反正你这副样子——”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看着让人心疼。”

      沈酌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只是打了个喷嚏。”

      “你打了三个。”

      “……你数这个干嘛?”

      陆时晏没回答,转身走进厨房。沈酌微听到翻箱倒柜的声音,然后是水龙头的声音,然后是燃气灶点火的声音。

      十分钟后,一杯热腾腾的姜茶被端到了她面前。

      “喝了。”

      沈酌微低头看了一眼——姜茶里还放了红枣和枸杞,颜色浓得发暗,姜味辛辣地往鼻子里钻。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些东西?”

      “上次你说嗓子不舒服的时候。”陆时晏在她旁边坐下,“药店的人说姜茶驱寒,红枣枸杞补气,我就备着了。”

      沈酌微看着那杯姜茶,沉默了两秒。

      “你备了多久了?”

      “没多久。三个月吧。”

      三个月前正好是她上一次感冒的时候。

      沈酌微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姜的辛辣直冲喉咙,辣得她眼眶更红了。

      “好喝吗?”陆时晏问。

      “不好喝。”

      “那你别喝了,我重新——”

      “但是有用。”她又喝了一口,鼻尖更红了。

      陆时晏看着她的样子,忽然伸手把她手里的杯子拿走放到茶几上,然后把她整个人拉进了怀里。

      “干嘛?”沈酌微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抱着你暖和。”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带着低沉的震动,“喝完姜茶要发汗,我帮你捂着。”

      “你又不是被子。”

      “我是人肉被子。恒温的,会呼吸的,而且——”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限量版,只给你用。”

      沈酌微在他怀里翻了个白眼,但没有挣扎。

      陆时晏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下巴搁在她头顶,呼吸缓慢而平稳。

      过了一会儿,沈酌微感觉到他的手开始轻轻拍她的背,节奏很慢,一下一下的,像在哄小孩。

      “陆时晏。”

      “嗯?”

      “我不是小孩子。”

      “我知道。”

      “那你拍我背干嘛?”

      “舒服吗?”

      沈酌微沉默了一下:“……还行。”

      “那就是了。”陆时晏的手没停,“舒服就行,管它是干嘛的。”

      沈酌微没再说话。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感受着后背上有节奏的轻拍,姜茶的暖意从胃里慢慢扩散到四肢。

      确实很舒服。

      她闭上眼睛,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陆时晏察觉到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后,低下头看了一眼。

      她的睫毛安静地垂着,脸颊因为姜茶和体温泛着淡淡的粉色,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轻柔地拂过他的锁骨。

      他低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

      “好好睡。”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然后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继续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温暖的光斑。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和她偶尔发出的、带着鼻息的呼吸声。

      陆时晏就这样抱着她,一动不动地坐了两个小时。

      手臂麻了也没换姿势。

      沈酌微是被自己的鼻塞憋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挪到了床上,身上盖着两层被子,被角被掖得严严实实,像裹春卷一样。

      陆时晏不在旁边。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一盒感冒药、一包纸巾,还有一张纸条。

      她伸手拿过纸条,上面是陆时晏歪歪扭扭的字迹:

      “我去买粥。白粥还是皮蛋瘦肉粥?算了都买。药饭后吃,水要喝完。被子不许掀开。回来检查。”

      最后四个字下面画了两道横线,力度大得几乎要把纸划破。

      沈酌微看着纸条,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她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才不要被裹成春卷。

      十分钟后陆时晏回来,看到的是沈酌微裹着一件他的外套,盘腿坐在沙发上看书的场景。

      他的表情瞬间变了。

      “沈酌微。”

      “嗯?”

      “我是不是写了‘被子不许掀开’?”

      “写了。”

      “那你为什么——”

      “我又不是犯人。”沈酌微翻了一页书,面不改色,“你写的又不是法律条文。”

      陆时晏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粥放在茶几上,然后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一只手托住她的背,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你——!”

      “闭嘴。”陆时晏面无表情地把她抱回卧室,重新塞进被子里,“你现在是病人,病人没有发言权。”

      “你凭什么——”

      “凭我是你老公。”他把被子拉到她下巴的位置,仔细地掖好边角,“法律规定的。”

      沈酌微:“……哪条法律?”

      “婚姻法第二百五十条。”

      “婚姻法只有五章,没有二百五十条。”

      “那就是我编的。”陆时晏理直气壮,“但意思是一样的。”

      沈酌微瞪着他,他一脸“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沈酌微先移开了目光。

      “……粥呢?”

      “在这。”陆时晏的口气立刻软了下来,“你别动,我端过来。”

      他快步走出去,端着粥回来,在床边坐下。打开袋子,两盒粥整整齐齐地摆出来——一盒白粥,一盒皮蛋瘦肉粥。

      “吃哪个?”

      “白的。”

      陆时晏把白粥递给她,自己打开皮蛋瘦肉粥的盖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沈酌微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出去吃饭了吗?”

      “没有,我等你一起。”

      “你不用等我——”

      “我想等。”陆时晏又舀了一勺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跟你一起吃比较香。”

      沈酌微低下头,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白粥,没说话。

      粥的热气升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自吃着自己碗里的粥,偶尔交换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

      “好吃吗?”

      “嗯。”

      “我的也好吃。你要不要尝一口?”

      “不用。”

      “尝一口嘛。”

      “……拿来。”

      沈酌微接过他递来的勺子,舀了一口皮蛋瘦肉粥送进嘴里。

      “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好不好吃?”

      “就是还行的意思。”

      “沈酌微你能不能——”

      “你的粥比我的好吃。”她打断他,把勺子递回去,“行了吧?”

      陆时晏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那你多吃点。”他把自己那盒粥也推过去,“都给你。”

      “吃不完。”

      “吃不完我吃。”

      沈酌微看了他一眼:“你吃我剩的?”

      “又不是第一次。”陆时晏面不改色,“你上次吃了一半的面包也是我吃的。”

      “那是因为你饿了。”

      “对,我现在也饿了。”他笑得眼睛弯弯的,“所以你放心吃,吃不完有我兜底。”

      沈酌微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吃粥。

      但她嘴角的弧度,比粥里的白糖还要甜。

      下午,沈酌微的感冒加重了。

      鼻塞变成了流鼻涕,嗓子也开始发痒,偶尔咳嗽几声。

      陆时晏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凝重的程度堪比公司季度财报出现赤字。

      “去医院。”他第三次说。

      “不去。”沈酌微第三次拒绝,“只是普通感冒,去了医院也是开这些药。”

      “那去诊所。”

      “不去。”

      “那叫家庭医生上门——”

      “陆时晏。”沈酌微用纸巾捂着鼻子,声音因为鼻塞而变得闷闷的,“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小题大做?我只是感冒了。”

      “感冒也是病。”

      “感冒会自己好。”

      “万一不会呢?”

      “……感冒一定会自己好。”

      “万一你不会好呢?”

      沈酌微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陆时晏,你是不是没怎么生过病?”

      陆时晏想了想:“小时候发过几次烧,都是保姆照顾的。”

      “那你自己感冒的时候怎么办?”

      “硬扛。”

      “那你现在为什么对我就不让硬扛?”

      陆时晏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沈酌微彻底说不出话的话。

      “因为我自己生病的时候,难受就难受了,无所谓。但你生病的时候——”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比你更难受。”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沈酌微把纸巾扔进垃圾桶,面无表情地说:“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我知道。”

      “特别烦。”

      “我知道。”

      “但是——”她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你把体温计拿来,我量一下体温。”

      陆时晏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跑去拿体温计。

      量出来的结果是三十七度六,低烧。

      陆时晏的表情像是世界末日一样凝重。

      “低烧。”他说,声音发紧,“我说了要去医院——”

      “低烧不用去医院。”沈酌微从抱枕后面露出半张脸,“物理降温就行。”

      “怎么物理降温?”

      “用温水擦额头、脖子、手腕这些地方。”

      陆时晏二话不说站起来:“我去打水。”

      一分钟后,他端着一盆温水回来,手里还拿着一条干净毛巾。

      他把毛巾浸湿、拧干,动作认真得像在做一台精密的手术。

      然后他坐下来,轻轻地把毛巾敷在沈酌微的额头上。

      “凉吗?”他问。

      “刚好。”

      陆时晏松了口气,又拧了一条毛巾,小心翼翼地擦她的脖子和手腕。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毛巾掠过她的皮肤,温热的触感带着一点湿意,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沈酌微闭上了眼睛。

      “陆时晏。”

      “嗯?”

      “你手在抖。”

      “……没有。”

      “有。”她睁开一只眼睛看他,“你在紧张什么?”

      陆时晏抿了抿嘴,没说话。

      但他擦她手腕的动作更轻了,轻得像羽毛拂过皮肤。

      “我怕弄疼你。”他最后说,声音低低的。

      “擦个手腕怎么会疼?”

      “我不知道。我就是——”他顿了顿,“你平时被纸割破手指我都会心疼,现在你发烧了,我……”

      他没说完,但沈酌微听懂了。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拿着毛巾的手。

      “不会疼的。”她说,声音因为鼻塞而变得软软的,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你又不是别人。”

      陆时晏的手指微微收紧,回握住了她的手。

      “沈酌微。”

      “嗯?”

      “你能不能快点好起来?”

      “感冒至少要三到五天——”

      “一天。”陆时晏固执地说,“我给你一天时间,明天早上你必须好起来。”

      沈酌微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你以为感冒是我能控制的?”

      “我不管。”陆时晏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语气像个小孩子,“我就是不想看你难受。”

      沈酌微的手指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好。”她说,“我争取。”

      陆时晏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低头,嘴唇贴在她的手背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说话算话。”

      “……感冒又不能靠说话算话好起来。”

      “在我这里可以。”

      沈酌微没再反驳。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和额头上毛巾的凉意。

      一冷一热,像他这个人一样。

      有时候让人想翻白眼,有时候又让人心软得一塌糊涂。

      晚上,沈酌微的烧退了。

      三十七度整,虽然还有一点低,但已经脱离了“低烧”的范围。

      陆时晏看着体温计上的数字,长出了一口气,表情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

      “我说了感冒会自己好。”沈酌微靠在床头说。

      “那是我照顾得好。”

      “……你做了什么?”

      “我给你擦了好几次身体,倒了八杯水,换了三次毛巾,还——”

      “行了行了。”沈酌微打断他,“你很厉害,行了吧?”

      陆时晏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

      沈酌微看着他尾巴快翘上天的样子,忽然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衣袖。

      “干嘛?”陆时晏低头看她。

      “你也累了。”她说,声音很轻,“上来休息一下。”

      陆时晏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脱掉外套,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他侧过身,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搭在她的腰上。

      “还难受吗?”他问。

      “好多了。”

      “嗓子呢?”

      “还有点痒。”

      “要不要喝水?”

      “不用。”

      “那要不要吃点什么?”

      “不饿。”

      “那要不要——”

      “陆时晏。”沈酌微转过头看着他,“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陆时晏闭上嘴,但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看着她。

      沈酌微叹了口气,伸出手,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睡觉。”她说。

      陆时晏顺从地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鼻尖蹭了蹭她的锁骨,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皮肤。

      “你身上好香。”他含含糊糊地说。

      “那是感冒药的味道。”

      “不是。是你的味道。”他收紧了搂着她腰的手臂,“不管吃什么药都盖不住的味道。”

      沈酌微的耳朵又红了。

      “你能不能不要说这种话?”

      “什么话?”

      “这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

      “我说的都是实话。”陆时晏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她,“沈酌微,你知不知道你对我有多大的吸引力?就算你感冒了、鼻塞了、说话瓮声瓮气的,我还是觉得你好看得要命。”

      沈酌微面无表情地把他的脸推回自己的肩膀上。

      “睡觉。”

      “沈酌微——”

      “再不睡你就去客厅睡。”

      陆时晏立刻闭上了嘴。

      安静了大概三十秒。

      “沈酌微。”他的声音闷在她的颈窝里。

      “又怎么了?”

      “我爱你。”

      沈酌微的手指在他的发间停了一秒。

      “……嗯。”

      “嗯是什么意思?你也爱我吗?”

      “嗯。”

      “‘嗯’是‘是’的意思吗?”

      “是。”

      “那你为什么不说出来?”

      “因为——”沈酌微顿了顿,手指轻轻梳过他的头发,“说出来就不值钱了。”

      “胡说。”陆时晏收紧了拥抱,“你说一万遍也值钱。每一遍都值钱。”

      沈酌微没有说话。

      但她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发顶。

      那一下太轻了,轻得像风吹过水面。

      但陆时晏感觉到了。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沈酌微。”

      “嗯。”

      “你亲我了。”

      “没有。”

      “有。你亲我头发了。”

      “你感觉错了。”

      “我没有感觉错——你每次亲完都不认账!”

      “那你以后就别让我亲。”

      陆时晏沉默了一秒,然后抬起头来,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她的嘴唇,飞快地啄了一下。

      然后他迅速把头埋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陆时晏。”

      “嗯?”

      “你刚才干嘛了?”

      “什么都没干。”

      “你亲我了。”

      “没有。”

      “你——”沈酌微被气得笑了出来,“你学我对不对?”

      陆时晏在她颈窝里闷笑,笑声震得她的肩膀微微发颤。

      “跟你学的。”他说,“死不承认这一招,我是你徒弟。”

      沈酌微伸手捏住了他的耳朵,但没有用力。

      “幼稚。”她说。

      “跟你学的。”他又说了一遍,声音里全是笑意。

      沈酌微没忍住,也笑了。

      两个人就这样在黑暗中笑着,笑声轻轻的、闷闷的,被被子裹成一个温暖的球。

      感冒还没有完全好,鼻塞还在,嗓子还有点痒。

      但那又怎样呢。

      有一个人愿意在你生病的时候紧张得团团转,愿意给你擦额头、倒水、买粥、当人肉被子。

      有一个人愿意在你鼻塞流涕、说话瓮声瓮气的时候,还说你“好看得要命”。

      有一个人愿意在你死不承认的时候陪你一起幼稚,在你嘴硬的时候读懂你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这就是感冒的时候,最好的药。

      第二天早上,沈酌微的烧完全退了。

      三十六度五,标准体温。

      陆时晏看到体温计的时候,表情比签了一个亿的合同还要高兴。

      “看吧!”他举着体温计,“我说了你今天会好!”

      “嗯。”沈酌微靠在床头,接过他递来的温水,“你厉害。”

      “那当然。”陆时晏在她旁边坐下,“以后你生病了都要我来照顾。”

      “我希望没有‘以后生病’这个选项。”

      “对,你说得对。”陆时晏立刻改口,“以后不许生病了。”

      “……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我不管。”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反正你以后不许生病。你要是生病了,我就——我就——”

      “你就怎样?”

      “我就替你生病。”他认真地说,“把你的感冒都传给我,你就好了。”

      沈酌微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陆时晏。”她说。

      “嗯?”

      “你是不是傻?”

      “对。”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我就是傻。为你犯的傻。”

      沈酌微没有说话。

      但她凑过去,在他的嘴角上轻轻亲了一下。

      不是额头,不是脸颊,是嘴角。

      陆时晏整个人僵住了。

      “你——你刚才——”

      “亲你了。”沈酌微面不改色地说,“我承认,行了吧?”

      陆时晏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又张开了。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红到了脖子根,红到了锁骨。

      沈酌微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怎么了?”她问,“不是你说我亲完不认账吗?我现在认账了,你反而不说话了?”

      陆时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把她扑倒在床上。

      “沈酌微!”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又闷又哑,“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

      “亲了你一下。”

      “不是一下!是——”他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表情又委屈又欢喜,“你从来不会主动亲我的嘴角。你每次都是亲额头或者脸颊,像哄小孩一样。这次是嘴角,是嘴角!”

      沈酌微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心口有一块地方软了一下。

      “那下次亲别的地方。”她说。

      陆时晏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什么地方?”

      沈酌微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陆时晏盯着她的嘴唇看了三秒,然后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

      “沈酌微!”他把脸重新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得不行,“你能不能不要一大早就说这种话?我心脏受不了!”

      沈酌微笑了。

      她伸手抱住他的头,手指穿过他的头发,轻轻地、慢慢地梳着。

      “好。”她说,“不说了。”

      “你说都说了——”

      “那你当我没说过。”

      “不可能!我记性很好,我会记一辈子!”

      “那你就记着。”

      陆时晏在她颈窝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她。

      “沈酌微。”

      “嗯?”

      “我记着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你欠我一个吻。嘴唇的。”

      “……我没说欠。”

      “你说了。你说‘下次亲别的地方’,然后点了自己的嘴唇。”

      “那不代表——”

      “代表了。”陆时晏打断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在我这里,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当真。”

      沈酌微看着他的笑容,忽然觉得——

      被他当真,好像也不错。

      “好。”她说,声音很轻。

      “那你什么时候还?”

      “等我想还的时候。”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沈酌微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但你欠我的更多。”

      “我欠你什么?”

      “你欠我——”她想了想,“你欠我一辈子。”

      陆时晏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笑得眼眶都红了。

      “好。”他说,声音哑哑的,“我欠你一辈子。”

      “这辈子还不完,下辈子继续还。”

      “下下辈子也还。”

      “下下下辈子——”

      “行了。”沈酌微捂住他的嘴,“再说就烦了。”

      陆时晏握住她的手,在她掌心落下一个吻。

      “那我不说了。”他说,“我做。”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落在交叠的两个人身上。

      感冒好了,天气暖了,怀里的人笑了。

      陆时晏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事了。

      如果有——

      那就是明天醒来,她还在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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