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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问爹 “张四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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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正梦见他回到了江陵。
“咚——咚。”江陵老宅外传来粗鲁的撞击声,一下接一下,听得人心头发紧。
不多时榫头咔嚓断裂,绿漆大门轰然倒下,灰尘扬起飘散在空中。
“奉旨查抄!全都不许动!”
喝声撞在四面的墙上,绕了一圈才消散。
王氏被推到天井正中间,三个儿子被赶到她身后,府里的仆役女眷挤在最后面。
士兵们分头散开,一脚把门踹开,挨个屋子搜寻,屋里面接连传来哗啦哗啦的重响,是花瓶瓷器被砸在地上,混着木箱被掀开倒出来的哐啷声。
张居正喉咙发不出声音,只能站在那儿,看着文书、密札和与边将往来的信件洒落在地上,踩满了混乱的脚印。
他站在院子里,烈日悬在头顶,灼人的光线正照在王氏和张敬修兄弟们的头顶上,后颈被晒得发红。兵卒过来搜身的时候,张敬修侧身,伸手将嗣修和懋修挡在身后。
张懋修不肯往后走,挣开敬修的手上前:“你们凭什么动我大哥?”
王氏一身粗麻长衣,鬓角几缕湿了的碎发黏在脸上。
她张了张嘴,听不清声音。她的口型像是在说:“相公,别出来。”
他眼前的画面一转,张四维坐在阴影里端起茶碗,看着院子里的张家人。
张居正模糊听见懋修的声音:“张四维,我爹哪点…对不住你?”
张四维冷笑:“朝堂上有哪门子朋友?”
“来人,三兄弟押送京师!”
梦里的兵卒推搡声和铁链拖在地上刺啦声交织在一起,在他耳畔长鸣。
张居正醒了,眼里还有泪痕。清晨的风拂在脸上凉丝丝的。窗外斑鸠咕咕叫。
天光已经亮了,空气里粟米的甜香淡淡地飘过来。张居正闭眼,脑子里全是那个梦里的场景。
张居正坐起身,殿角香炉里的烟已燃尽了,感觉身上恢复了一点力气,不似之前那般发软。
“爹。”
“爹。”
张居正转头,张嗣修和张霁都坐在榻边,他气息还有些不稳:“你们怎么过来了…敬修在哪?”
张霁手放在膝上,睫毛眨了眨:“大哥在翰林院当值,是他让我们今天过来的。皇上说我们随时都能进宫。”
张居正看向旁边的张嗣修:“嗣修今儿没去国子监念书?”
张嗣修低头:“请了半日的假。”
张居正没吭声,伸手把被褥捋平。
“下不为例。”
张霁:“爹,我们也是担心您。刚才听到您喊懋修了。三哥他还不晓得您病了。”
张居正的手指停在被角上,殿外的野猫穿过草丛,嚓嚓作响。
张居正看向窗纸那边:“懋修在永清学东西,不必告诉他。”
张嗣修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对了,三弟最近来信说他已经和那边的师爷书吏打成一片了。”
张霁接话:“他们竟然不嫌三哥烦。”
张嗣修把信展开递过去。
信的内容不长,字体时大时小。
“母亲大人膝下:
永清最近吹大风了,嘴里都是泥巴味。还好儿子带了厚衣裳。儿子跟着陆大人的吴师爷量田,那边的农户请我们吃了豆腐羹、荞麦饼还有从永定河现捞的鲫鱼。
鱼是清水下锅,只加了一点盐,鲜得很。对了,儿子已经从看桩到学会看土质了,吴师爷还夸我学得快,但儿子知道里面的门道还有很多呢。儿子回来之后慢慢讲给你们听。
男懋修叩上”
张居正眼睛停在“吴师爷”那一行,指尖捏着信的边缘:“这个吴师爷什么来头?”
“儿子也不知道。”
张居正将信纸折好还给张嗣修,靠在软枕上合上眼。
张霁偏过头:“我猜是三哥非要缠着吴师爷,求他教的。”
张嗣修:“说不准,这事儿懋修还真的做得出来。”
张居正听着两人说话,待气息缓过来些,才沉声喊道:“嗣修。”
张嗣修微微弯腰,低声道:“儿子听着。”
“八月份的乡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张嗣修腰背绷直了一点:“《尚书》里的经文儿子已经吃透了。”
“只是……”
张居正:“只是什么?”
“儿子担心策论会考到田土隐漏问题,对这块不了解,不知该如何下笔。”
张居正正准备开口,但嗓子眼痒得难受:“咳——咳!”
张霁伸手去拿茶盏,张居正摆了摆手。
“你策论也写过不少,换成你是考官,想看到什么样子的立论?”
张嗣修肩膀沉下去:“要讲实在的东西,不是几句陈旧空话。”
张居正抬眼扫了他一眼:“你三弟在永清见过,待他回来,叫他给你说说桩子怎么插,鱼鳞册怎么看,你记下来。”
“儿子记下了。”
张居正颔首,被子往上面扯了扯,盖住胸口:“你们先回去吧,明天不用来了。”
张嗣修和张霁站起来,双双拱手后,一步步退下了。
走出文华殿后,张霁和张嗣修并排走,远处有小火者拿着水瓢在青砖上洒水。
张霁站住不动了,身子侧到一边:“哥刚才看到爹的眼睛没?”
“嗯。”
“我明天还要过来。”
张嗣修脚步也停下来:“明天大哥也要一起来。”
张懋修凑到吴师爷面前,把芝麻糖递过去:“您尝尝嘛,我二哥专门给我寄的,很好吃!”
吴师爷把糖捏在手里,看了糖纸一眼:“你们兄弟倒是感情好。”
“那可不,我的大哥二哥妹妹都对我很好的!”
吴师爷视线落在他脸上,迟迟没有作声。
张懋修身子往后缩了缩:“你看我作甚?”
“你爹呢?”
张懋修的脚碾了碾土块:“我爹?他对我也好哇。”
吴师爷收回目光,往前走:“走吧,去前面那块地。”
张懋修紧跟着吴师爷屁股后面:“您认识我爹,是不?”
吴师爷脚步不停,任由问题落在身后。
张懋修几步就撵到吴师爷身侧,挨着他肩膀:“咋不说话啊,我爹让您来教我的?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吴师爷瞥了他一眼:“你在你爹面前也是这样的?”
张懋修抿抿嘴,侧头瞅吴师爷:“那倒没有,谁敢这样问我爹?”
“哦。”
张懋修歪头:“你还没说认不认识我爹呢。”
吴师爷偏头看向远处田垄赶牛的人:“张相谁不认识?”
“那不一样。”
吴师爷走到田边,蹲下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搓开。
张懋修咽了咽口水:“您认识的是我爹,不是张相。对不对?”
吴师爷转过头,盯着他看了一阵:“你爹教你这样说的?”
张三信里在吹牛,其实他才算刚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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