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回声》十七号渡船

43、拿回旧木箱 天刚蒙

　　天刚蒙蒙亮，京州城郊的别墅还浸在晨雾里，谢清砚便轻手轻脚收拾好两人的随身行李。他俯身叫醒还在睡梦中的沈知禾，指尖替他拢了拢薄外套，低声道：“乖宝，该出发了。”
　　昨夜他便吩咐林秘书提前订好了今早的高铁商务座，京州至海城全程两小时，这次出行不易太过张扬。列车平稳驶抵海城高铁站时，日头刚爬过半空。二人出站后没有多做停留，径直乘车赶往沈家老宅。
　　沈芜在沈家老宅一个侧门等候着他们俩，沈芜是这几天在老宅乱逛无意间发现的这个侧门，这个位置极其隐蔽一般不会有人来，沈芜把这个地方跟沈知禾提前说了，沈知禾就带谢清砚来这里和沈芜汇合。听见动静，沈芜快步迎了出来。他身着简约休闲装，手里拎着帆布包，见到两人立刻压低了声音：“还真是你呀知禾哥，你们总算到了。老宅附近盯梢的人不少，外面往来太惹眼，咱们就在院内行动，尽量别闹出动静。”
　　三人跟着沈芜从侧门的隐蔽窄巷绕进来，那是老宅早年留下的一处通风口，位置偏僻，连常来走动的下人都很少知晓。穿过半人高的藤蔓缝隙，踏入院内时晨雾还未散尽，院落里静悄悄的，只听见远处厨房传来锅碗轻碰的声响，下人们大多在后厨忙活或整理前院，没人留意这边的动静。
　　“木箱没敢再放在书房，沈建军最近总借着找东西的名义在书房晃悠，老宅人来人往太显眼。”沈芜压着声音引他们往自己的房间走，脚步放得极轻，“我直接藏在我房间衣柜最里层的暗格了。自打老爷子走后，这老宅平常没几个沈家人来住，我房间除了打扫卫生的佣人平时没人来，这会儿他们都在前院和后厨，咱们进去拿了就走，不会被撞见。”
　　他领着两人穿过游廊，廊下昏黄的光映着青砖地。沈知禾跟在谢清砚身侧，周身悄然漫开一缕和他同源的淡香，脚步轻得像影子，跟着沈芜推开虚掩的房门，闪身进了房间。
　　沈芜反手带上门反锁，迅速拉上窗帘，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他走到衣柜前，弯腰打开底层的柜门，伸手往最里侧一摸，轻轻叩了叩木板，暗格应声弹开，露出里面一只朱红色老旧的木箱，上面的红漆都已经斑驳。
　　“就是这个。”他小心将木箱取出来，交到谢清砚手里，“你看看东西齐不齐，我一直没敢动。”
　　谢清砚接过木箱，指尖摩挲着锁扣，侧头看向沈知禾。沈知禾的目光落在木箱上，呼吸都放轻了，这是他和母亲林婉琴最后的联系。
　　“走吧，”谢清砚拢了拢他的肩，低声道，“拿到了就走，别久留。”
　　沈知禾把木箱抱稳，抬眼看向沈芜，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真切的感激：“小芜，这次多亏你了。”
　　沈芜笑了笑，摆了摆手：“哥，跟我还客气什么，你母亲的东西，我自然要替你守好。倒是你，拿好东西赶紧走，别被沈家的人撞见。”
　　沈知禾顿了顿，又想起两人的约定，语气郑重下来：“你再等等，等我把母亲的事查清，一定带你离开沈家，去京州读书。”
　　沈芜眼底瞬间亮了亮，又很快压下去，只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哥。我会好好的，也会应付好家里和林知予那边，不会给你添乱。”
　　“委屈你了。”沈知禾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联姻的事别往心里去，我不会让你被困在这里的。”
　　沈芜仰头冲他笑了笑，眼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亮：“哥，我不委屈。只要你还记得，我就什么都不怕。”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了句：“我跟林知予那边也说好了，他根本不想联姻，也不想被家里安排着按部就班地过日子，和我一样只想应付过去。我们约好了，平时只在长辈面前演演戏，私下互不打扰，他还帮我打掩护，说我要‘专心准备婚事’，把家里催我去应酬的局都推了，我才有时间偷偷复习。”
　　沈知禾愣了愣，随即轻轻点了点头：“难为你们了。”
　　“不打紧，他也是个明白人。”沈芜耸耸肩，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的轻松，“等我去了京州，这破联姻自然就黄了。到时候我在京州念书，他也能找个借口跟家里说‘两人性格不合、异地难成’，谁都不耽误。”
　　谢清砚轻轻拍了拍沈知禾的手背，示意时间不早，再耗下去容易被早起的下人撞见。沈知禾深深看了沈芜一眼，把木箱往怀里又紧了紧，低声道：“照顾好自己，有事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别自己扛着。”
　　“放心吧哥，我心里有数。”沈芜拍了拍他的胳膊，“快走吧，侧门再不走，等会儿后厨的人出来倒垃圾就该撞见了。”
　　谢清砚牵住沈知禾的手腕，两人顺着来时的藤蔓缝隙钻回窄巷，晨雾里的湿气打湿了裤脚，脚步却稳得没有半分声响。拐出巷口，晨光刚漫过远处的楼檐，两人快步上车，直到确认身后没有沈家的人跟来，沈知禾才稍稍松了口气，指尖依旧紧紧扣着木箱的边缘。
　　谢清砚抬手替他拢了拢衣领，低声道：“安全了，先回高铁站，我们直接坐最早的一班高铁回京州。”
　　谢清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清晨的微哑，指尖轻轻蹭过沈知禾的手背，像是在无声安抚。沈知禾点点头，怀里的木箱被他抱得很紧，边角硌着肋骨，却一点也不觉得疼，只觉得那是一种沉甸甸的、真实的重量——是母亲的存在，是他终于握在手里的线索。
　　抵达车站时，林秘书提前办妥的VIP通道手续已经就绪。谢清砚牵着沈知禾直接走专属安检通道，一路顺畅地进了商务候车室。
　　候车室里安静雅致，落地窗外是清晨的车站广场，阳光一点点驱散晨雾。谢清砚让沈知禾抱着木箱靠在沙发上，自己去接了杯温水回来，递到他手里：“喝点水缓一缓，离发车还有半小时，不用急。”
　　沈知禾捧着水杯，指尖的凉意被暖意驱散，他看着盖在木箱上的外套，低声问：“这里……不会有人注意到吧？”
　　“放心。”谢清砚挨着他坐下，指尖轻轻碰了碰木箱的锁扣，“到了京州咱们再打开看里面的东西。”
　　沈知禾侧头看他，晨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谢清砚的侧脸，柔和了他平时带着冷意的轮廓。他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木箱上斑驳的红漆，那些被岁月磨掉的痕迹，像母亲藏了十几年的秘密，终于要在他面前掀开一角。
　　列车平稳驶入京州站时，日头已经爬得老高。谢清砚牵着沈知禾走VIP专属通道，出闸口时，林秘书的黑色轿车早已等在指定位置。
　　车刚停稳，别墅大门就被推开，谢清淮站在门廊下，他脚边的米白色机器人coco正亮着屏幕，看到两人立刻“滴”了一声，小轮子飞快地滑过来，停在车门边，奶声奶气地喊：“你们回来啦！”
　　谢清砚扶着沈知禾下车，眉头微挑看向谢清淮：“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这小家伙。”谢清淮无奈地耸耸肩，指了指脚边的机器人，“说你们好久没回老宅陪他玩，闹脾气不肯充电，非要我带他来这儿等你们，拦都拦不住。”
　　coco的屏幕上弹出一个委屈的表情，小轮子蹭了蹭沈知禾的裤脚：“coco好想你们！”
　　沈知禾忍不住弯了弯眼，蹲下身轻轻碰了碰他的圆脑袋，周身一路紧绷的气息也跟着松了些。谢清砚看着他放松下来的样子，伸手揽住他的腰，对谢清淮道：“先进屋再说。”
　　几人进了客厅，coco立刻熟练地滑到沙发边，自动开启充电模式，却还不忘时不时转着屏幕看向两人。谢清淮一眼就注意到谢清砚手里的木箱，却识趣地没多问，只随口说道：“妈让我来问问，你们什么时候回老宅吃饭？她炖了嫂子爱喝的玉米排骨汤，放凉了可就不好喝了。”
　　谢清砚把木箱轻轻放在茶几底下，不动声色地用身体挡了挡，语气随意地应道：“这两天还有事要忙，晚点再说。”
　　谢清淮扫了眼木箱，又看了看沈知禾眼底的红血丝，便没再多追问，只笑着打哈哈：“行吧，那我先带coco回去，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对了，妈还说，让你们别太累着，尤其是嫂子。”
　　他弯腰想去碰coco的感应区，准备带他走，可刚伸手，小机器人却“滴”了一声，屏幕上弹出一个大大的“不开心”表情，轮子一转，蹭着沈知禾的裤脚往后退了两步。
　　“怎么了？”谢清淮愣了愣，又伸手去牵他，“走啦，明天再来找他们玩。”
　　“不要！”coco的电子音带着点奶气的倔强，“coco要陪小禾苗！”他说着，轮子滑到沈知禾脚边，机械臂轻轻勾住了他的裤腿，屏幕上的眼睛都快耷拉下来了，“小禾苗哥哥看起来好累，coco要给小禾苗唱歌！”
　　沈知禾忍不住弯了弯眼，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圆脑袋：“乖，先跟清淮回去好不好？小禾苗刚从外面刚回来，要休息一下，明天再陪你玩。”
　　“可是……”coco的屏幕上弹出“委屈”的表情，却还是慢慢松开了机械臂，只是小轮子没动，依旧黏在他脚边，“那coco给小禾苗唱首歌再走好不好？”
　　没等沈知禾应声，他的扬声器里就响起了轻快的摇篮曲，奶声奶气的调子在客厅里飘着，倒是把一路的紧绷感都冲散了些。谢清淮无奈地扶额，谢清砚看着沈知禾放松下来的侧脸，眼底也染了点笑意。
　　一曲唱完，coco才依依不舍地抬起机械臂，轻轻抱了抱沈知禾的手腕：“小禾苗要好好睡觉，coco明天带自己烤好的小饼干来看你！”
　　“好。”沈知禾笑着点头，看着他被谢清淮引着往门口滑，临走前还频频回头，屏幕上一直亮着“再见”的表情。